探花娘子 第12章 历练

林明锦见她还有心思接着她的话往后玩笑，脸色变了变。但话头是自己起的，她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扭过头去，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表露不满。

林云砚看她别扭的样子，弯了弯嘴角没再得寸进尺。

两人能这样安安静静坐在廊下等开门已然是很难得的画面，她伸手绞着帕子，淡青色的帕子皱成一团，她一松手，不多时又恢复原样。

这时，耳边忽然想起一道硬邦邦的声音，“你……你要真的困，就靠在我肩上睡会儿吧。”

林云砚一怔，旋即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是林明锦说出来的话。

“谁让我是做姐姐的呢。”林明锦补完了后半句，一转头便看见林云砚睁得大大的杏仁眼，不禁有些气急羞恼，“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会吃了你不成？要靠就靠，不靠就算……”

她话音未落，肩膀上突然多了一点重量，柔软的发丝蹭在衣裳上，乖巧得如同一只蜷着尾巴的小猫。

“那就谢谢四姐姐了。”

林明锦气鼓鼓的话瞬时停住，一动也不敢动，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去看肩膀上靠着的脑袋。

白皙光洁的额头下是秀挺的鼻尖，浓密卷翘的睫毛闭合着，唇上点了胭脂，透着股水润的樱粉。

小时候她小娘也探听过五姑娘怎么养出这一身冰肌玉骨，想要给她弄一份回来照方子养着，后来得知是大娘子托了她在宫里当御医的兄长调配的养肤方子，还结合了林云砚的体质，小娘这才没了心思。

最后也没亏着她，四处托人寻珍珠粉、羊髓和白蜜，配着鸡子清调养。

从小到大，林明锦都很想捏了捏这个五妹妹的脸蛋，但小娘不许，小娘最挂在嘴边的话便是两人虽是姐妹，但五妹妹是大娘子生的女儿，身份有别，不可僭越。

林明锦动作很轻地靠在柱子上更好的借力，用眼神示意来往的下人动作轻点儿。她身边的丫鬟玉露和宝月面面相觑，而后端出客气的笑容互相点头示意后，并站在一块儿不说话了。

林云砚靠在林明锦肩上小寐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人已经到齐了。

林静遥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们俩这边。

林云砚多少有些不自在，默默转开了视线，林明锦则不客气地看回去，皱着眉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就在这时，正院的门开了，贺妈妈穿着一身青布短衫配灰布裙，荆钗束发，双手交叠于身前，“各位姑娘请进。”

入内后，身着直领暗花罗大袖襦衫程氏正在丫鬟的搀扶下落座，目光扫过三人，笑着吩咐丫鬟奉茶，而后循例关心了几句，再偏头示意贺妈妈可以将驱蚊香包、药酒和冰鉴准备起来了。

待贺妈妈吩咐下去，程氏挥手示意她们可以散了，林云砚有话要说，便坐在原位没动。

林明锦本想等她一道出来，见她老神在在捧着茶杯吃茶，便自顾自走了。

林静遥则酝酿片刻，低声对程氏道：“母亲，女儿今日想上街一趟。”

“上街？”程氏放下手中的茶杯，“你前两日不才套了府上马车，说是要买笔墨纸砚？怎么今儿又要上街？”

林静遥轻咬下唇，缓声道：“女儿，女儿之前答应过宗正少卿韩家三姑娘，要陪她裱一幅画。”

程氏盯着她，似乎在辨别林静遥口中话语的真假，半响道：“既然有约，便去吧，总归不好叫人看咱们府失约失信……你爹爹向来看重这个。”

林静遥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俯身恭顺道：“多谢母亲。”

林静遥离开后，程氏才颇为头疼得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向林云砚，“小祖宗，你又有什么事？”

“阿娘这话说的我好似惹事精一样，”林云砚不轻不重抱怨了一句，顺势走到了她身边，抬眸看了眼站在程氏身后的贺妈妈，“贺妈妈，我想吃冰雪冷元子了。”

贺妈妈笑道：“那姑娘稍等，老奴这就去做。”

冰雪冷元子是用黄豆炒熟磨粉，加蜂蜜揉成小圆团子，浸冰水镇凉，府上数贺妈妈做的最好。

“让月荷姐姐去吧，姐姐不是跟在妈妈后面学过好一阵吗？”林云砚笑着说，“宝月，你也跟过去学一学。”

月荷是程氏一手调教的女使，几乎是林云砚话音刚落，她就听出了五姑娘是在清场，立刻俯身后退步离开，将宝月和其他堂中伺候小丫鬟一道带了出去。

她能想到的是，程氏和贺妈妈自然也察觉到了，她们没有催促，而是等待林云砚开口。

林云砚犹豫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将昨日夜里在角门见到的画面说出来。

为了不波及宝兰，她修改了部分描述，只说自己白日听丫鬟提起府上买了紫草膏放在点验房，晚上被蚊子叮咬了才突发奇想过去拿，谁知道撞见这一幕。

程氏听罢，神色渐渐凝重，和贺妈妈对视一眼后，声音冷了几分，“这几日我也察觉到了二丫头往府外跑的次数勤了些，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被钻了疏漏。”

贺妈妈心有余悸：“幸好是姑娘瞧见了，不然夜半从角门回府被旁人看见了，二姑娘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倒时候折了她一人事小，只怕咱们府上都会被连累。”

林云砚点了点头，“兹事体大，女儿不敢不说，爹爹毕竟在汴京还未彻底扎稳，若是因为被其他同僚写了折子称其私德有亏、教女无方，递到御史台，事情便大了，故而今日过来禀明阿娘。”

程氏震怒过后，心中漫过一丝欣慰，“能考虑到这些，说明你心中也有了盘算。那我再问一问你，这事儿若交给你处置，你当怎么做？”

本想着将事情告诉母亲就万事大吉的林云砚被她突然发问怔在了原地。

程氏道：“你日后总要成为当家的大娘子，说不准还有比这更难办的阴私事儿，我从前对你不做要求，可现在你既撞见了，便要看着学起来，不至于以后没了章程。”

林云砚：“女儿……”

“不妨，你且将你的真心话说给我听，”程氏说，“就算说的不对，也有娘在旁看顾，你权当练手了。”

有了程氏托底这句话，林云砚蹙起的眉心才松开，她认认真真思考了此事，轻声道：“看守角门的那个丫鬟和二姐姐身边的玉露留不得，也趁机敲打二姐姐，同时要三缄府上，不能传出风声。”

程氏闻言，笑着说，“大差不差，不过拿人得寻些由头，否则难免会传闲话。”

“那就先断了角门那侧，”林云砚说，“没了那边，左右都是府上的事，后续处置也不慌不忙。”

程氏见她思绪渐渐清晰，对她说，“府上丫鬟那边便交予你处置了，至于二丫头，说到底是你的姐姐，你来说不合适……”

话音渐小，林云砚心神一绷，告饶道：“宝兰昨日跟了我一路，又值了大半宿夜，不怪她没醒。”

“你倒是对你屋里那两个丫鬟好，”程氏睨了她一眼，“我这还没说什么，你就急匆匆的护上了。”

林云砚理所应当道：“她们从小就跟了我，年岁和我相当，宝兰还比我小一个月，若我不护着，谁还能护着她们。”

程氏被她炮弹似的一段话说的没了脾气，“行了行了，又没真要拿她如何，不过敲打一番罢了。”

林云砚这才展露笑颜，将昨日事说清楚后，压在心口的石头骤然消散，她俯身向程氏行礼告退。

程氏目送她离开后，贺妈妈在旁边道：“咱们五姑娘看着不管事，但心底门儿清，最难得的是长情，日后定然也是个孝顺的。”

“她我自然不担心，”程氏声音冷了冷，“不过隔壁院子里那个，我平时都不拘束她外出交友，可她倒是好，敢在眼皮子底下做出这些小动作，当真是觉得翅膀硬了我管不了？”

贺妈妈叹道：“从前娘子有孕，她小娘自作主张爬了床，后来还是娘子您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让主君抬举了她，这些年说是收敛，但养出的姑娘实在不像话。”

“二丫头小小年纪，当初就应该接到正院来养，她长成这样，背后定少不了她小娘的撺掇，”程氏道，“只怕这丫头还当亲娘不争不抢，哀其不幸呢。”

……

林云砚回去后，补完眠的宝兰蹑手蹑脚端着托盘进来，紧张地关注着她的神色。

“站那么远做什么，”林云砚伸手招呼她，“放心，阿娘什么都没说。不过……”

这句“不过”一出来，宝兰的的心立马又提了起来，她吸了吸鼻子，闷声道：“姑娘，你罚我吧。”

“我做什么要烦你，”林云砚看着她一惊一乍的反应，放柔了声音，“我记得你在府上人缘不错，不论是灶堂的娘子，还是庄子的管事，你都能说上两句话？”

宝兰不明所以，如实说：“还要多亏姑娘的面子，若不是借了姑娘的势，也不会这般顺遂。”

她这话真心实意、没掺和恭维，一个普通会说吉祥话的丫鬟和伺候在五姑娘屋里的贴身丫鬟，不论到了府上哪里，都能得到好脸。

“那你要亏你自己争气，”林云砚说，“这几日你多留心角门那丫鬟，她能被二姐姐那边收买，手上大抵不止这一桩事。”

宝兰听了吩咐，双手掩住唇，“姑娘这是想打发了那丫头？”问完，又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拍了拍唇不再声张，只道，“姑娘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做的干净漂亮。”

她脸上满满斗志昂扬，好似要向林云砚证明自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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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