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少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神清气爽地醒来时,依稀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他抱着被子愣了一下,走到门后,贴着耳朵听了一会,怎么像是师叔的声音?师叔又来了?
“……这死小孩贪玩,又爱撺掇人,以前就老带着少英闯祸,少英不知道被他害了多少次。”刘巍思一脸嫌弃,说着给了程映泽一巴掌,“带你来干嘛的?就杵着?还喝茶!谁许你喝?!”
温热的茶水都到嘴边了,程映泽却只能悻悻放下,装模作样地认错:“师叔,我知道错了,昨天晚上是我带着少英去玩的,我也不知道时间,一玩起来就到那个点了,少英回来的时候很着急,怕您生气。您可千万别错怪少英,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刘巍思看着他,心想,他还挺会装的。
柏阅冬倒是不怎么在意,浅浅地笑着:“不是什么大事,在外头注意安全就好。”
刘巍思正要再骂几句,余光却瞥见少英出来了,表情一僵,换上平日和善的笑容:“少英。”
耿少英走出来两步,一一问好:“老师,师叔。”
柏阅冬不说什么,只冲程映泽道:“映泽,你跟少英回房玩去,我跟你老师聊一会,省得你们俩在这里不自在。”
程映泽如蒙大赦,兴高采烈地从蒲团上起来:“那我走啦!”还不等刘巍思答应,已经跑着扑到少英身上,推着他回房去了。
刘巍思看耿少英确实不像是有事,将信将疑地问:“你真没把少英怎么样?”
“我哪里有你们这么凶?一个个的摆起老师父亲的架子,天天想着教训别人。”
“这样也好,我看少英在你这里好了不少。”
“他被压抑太久了,现在虽然比刚来时好点,但,”柏阅冬顿了顿,“总觉得差了口气。”
刘巍思问:“差什么?”
柏阅冬摇摇头:“说不出来,要是我师父在就好了。”
刘巍思知道,柏阅冬与周先生的关系,亲如父子,那些年形影不离,以至于周先生去世以后,他们都不太敢在阅冬面前主动提起,生怕触动他的伤心事。现在听他说起来,竟也不知道如何接话,便慢慢喝了口茶。
房间里,程映泽关了门,一把将耿少英推到床上,趴了他的裤子。本以为会看到青紫斑驳红肿破皮,结果什么都没有,屁股好端端的,他看了,差点伸手打一巴掌。
“你干什么?”
“我给你看伤啊!师叔没有打你吗?”
耿少英红着脸撑起来穿好裤子,害羞道:“就打了几下巴掌。”
“什么?!”程映泽坐在床上,愤怒地拍了床铺一掌,“老师还怕你会挨打,我睡到一半非把我从床上扯起来,让我来道歉,认错!气死我了!”
程映泽两手抱在胸前,想到昨晚玩了一晚,回去就挨打,睡到一半又奔波过来道歉认错,不知消耗了多少能量和体力,那个大肘子简直白吃了!
耿少英看他气呼呼的样子,问:“师叔是不是生气了?”
“对啊,气我带你在外面玩这么久,用鸡毛掸子打我,打得……”程映泽形容不出来,干脆起身脱了裤子,“你看……”
“你干嘛?!”
“我给你看啊!”程映泽理直气壮,趴床上去了,“你看我的屁股。”
耿少英有点羞,可又忍不住,不好意思地瞧了一眼,只见那两团肉丘上泛着红,好几团灰青灰紫,还有几道细细的痂,应该是当时打破皮了。
“师叔打你这么重?”耿少英有点过意不去,“要不要给你上点药?”
“不用了,上过了,现在也不怎么疼。”程映泽知道他看完了,便起来穿裤子,“师叔根本没生你的气,等会我要叫老师补偿我。”
老师教训学生,哪有什么补偿不补偿的?耿少英从没这样的想法,生怕他又惹师叔生气,再挨一顿打,劝道:“你别跟师叔犟,没事了就算了。”
“你没事啊,我有事!”程映泽笑嘻嘻的,“我要叫老师给我买一辆自行车。”
“啊?”
“哎,你也叫师叔给你买一辆,这样我们周末就可以骑车去玩,骑到香山去。”
怎么能开口叫老师买东西呢?耿少英摇摇头:“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都住师叔家里了,我老师说了,我是入室弟子,就跟他儿子似的,有什么都可以跟他说。”
“那是师叔对你好,你也不能太过分了。”
“什么过分?要是整天客客气气的,说到底心里也没把老师当亲人。我是他儿子,那他就是我爹,儿子问老子要东西,天经地义。他不高兴了自然会打我,用不着我揣测他想什么。”
耿少英恍然大悟的同时还有点羡慕,这么亲和的师生关系,他从前没遇到,现在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房内房外都聊了许久,刘巍思站起来活动一下腿脚,准备告辞。阿姨已经在厨房洗菜准备晚饭了,柏阅冬问:“不吃了饭再走?”
“不了,我带映泽去看看他师爷,回头还要给他买自行车,上回说什么要骑车带阿兰去玩。天天买这买那,迟早掏光我!”
柏阅冬笑了出来:“钱财是身外之物,高兴最要紧。再说了,你也不照照镜子,说给他买东西的时候不知道多高兴。”
“那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给他买还能怎么样?”
柏阅冬还是有点担心:“可到底不是亲生的。”
“管他亲不亲生,反正不高兴了我就打他出气。再说了,养个儿子还自带儿媳妇,多省事!”
柏阅冬笑出了声,笑了会突然僵住了:“哎,少英以前有女朋友吗?”
“没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师兄,少英连休息时间都没有,哪里来的女朋友?怎么?柏少爷要给他介绍一个?”
“那要成家呀,不过他年纪也不大,慢慢来吧。”
“你现在倒是有点老师的样子了,”刘巍思笑他,过了会扬声叫程映泽,“映泽,我们准备走了!”
过了会儿,程映泽和耿少英双双从房里出来。程映泽跟柏阅冬说了再见,突然想起什么,两眼放光:“少英!我们去看师爷!你去不去?!”
耿少英一愣,半晌没说出话来。其实严先生离他很近,就几栋楼的距离,可是这么久,他还从没去过。
不是他忘恩负义,是他还没想好用什么身份去见师爷。
柏阅冬笑笑:“不好意思,我替少英拒绝你了,青青快要放学了,他要帮师叔去接青青。”
“那好吧。”程映泽颇为遗憾,“下次,下次咱们一块去!”
耿少英悄悄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那师叔慢走,映泽再见。”
送走那对师生,耿少英回来洗他们的杯子,坐在老师对面不言不语。柏阅冬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把杯子都洗完晾在一边,才问:“怎么不和他们一块儿去看严先生?”
耿少英垂眸,像是自言自语:“我没有想好。”
柏阅冬只笑:“没事,慢慢想,去接青青?”
“嗯,我等会就去。”
柏阅冬突然想起什么,问:“要不要给你买一辆自行车?”
“啊?”
耿少英愣住了,怎么都在说自行车的事?等、等下,难道是老师听到他们在里面说话了?
每次他呆呆傻傻的,柏阅冬都觉得好笑,仿佛见到了过去的庄遂平。
“你想要吗?想要就买,或者你想要别的什么,也可以跟老师说。你师叔好歹叫我一声柏少爷,柏少爷也不能太亏待自己的学生。”
有点受宠若惊,可耿少英还是习惯性地拒绝了:“不用了,谢谢老师。”
柏阅冬脑子里的弦一动,终于知道耿少英差的那口气在哪里了——他始终在拒绝别人。
少英被易老头子pua久了,配得感太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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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少英的if线(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