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温差 第15章 站在阳光下

走出会展中心的大门，傍晚的晚风裹着城市车流的喧嚣扑过来，江逾站在台阶上愣了许久。

方才长廊里沈丛说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沉甸甸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手机响起，是阿泽打来的电话。

“鱼神，你去哪了？我取好车了。”阿泽的声音带着雀跃，“咱们这次晋级，下周去沈氏科创复试，要是能拿到孵化资源，直播的规模直接能上一个台阶。”

江逾捏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勉强稳住语气：“嗯，在门口透透气，马上过来。”

“好嘞，我在停车场等你，路上小心点。”

挂断电话，江逾抬头望向远处林立的写字楼。远远地能看到沈氏科创的那栋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余晖，耀眼得遥不可及。

五年前的那个深秋，他背着一身突如其来的家庭债务，咬着牙删掉沈丛所有联系方式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沈丛的世界里了。

可命运兜兜转转，还是把他们重新推到了一起。

上车之后，阿泽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兴致勃勃地规划后续：“下周复试，听说沈总要亲自面试，好多参赛团队挤破头想争取他的投资。网上都说沈丛眼光毒辣但是人很冷，不苟言笑，很少给选手额外机会。咱们提前把项目PPT再打磨一遍，尽量把盈利模型再细化……”

江逾靠在副驾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阿泽说了一大堆，他大半都没有听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丛的话。

他不知道下周复试，单独在沈丛办公室时，自己该怎么面对沈丛。

还要继续撒谎吗？继续用一句年少任性来搪塞所有的过往。

但是今天沈丛已经戳破了一层伪装。再继续硬撑恐怕很难。可若是把当年的苦衷全盘托出，他又忐忑不安。

五年前的狼狈，那些胆战心惊的日子，这些泥泞不堪的过往，他不想摊开在沈丛的面前。

车子一路驶回江逾租住的公寓。

告别阿泽，江逾独自回到房间。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直播设备摆在靠窗的位置。他没有立刻打开电脑准备复盘项目，而是坐到书桌前拉开了抽屉。

抽屉最深处，静静躺着一个塑封好的旧照片。

是高二的午后，沈丛低头演算习题的侧影。这是当年江逾趁着自习课偷偷拍下的，这张照片跟着他搬了无数次出租屋，从破旧单间到现在这套公寓，一直好好的保存着。

指尖隔着塑封膜轻轻描摹照片里少年的轮廓。

那时候的沈丛，还没有一身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下雪的时候，会和他一起趴在窗边看落雪。

江逾指尖微微发颤，把照片放回抽屉。

他打开电脑，点开项目PPT，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修改方案。

另一边，沈氏科创办公室。

陆宇靠在办公桌边，看着沈丛翻看江逾的项目资料，低声开口：“你打算复试的时候，继续追问当年的事吗？”

沈丛指尖划过屏幕上江逾的项目介绍，淡淡应声：“嗯。”

“如果他还是不愿意坦白怎么办？”陆宇叹了口气，“今天你已经把话说到那个地步了，他依旧不说。万一他打算一直瞒着，你打算怎么做？”

沈丛抬眼，眼底平静：“我不会逼他当众难堪。但私下里，我要听真话。”

他能感觉到，江逾当年的离开，绝对不是一句“年少任性”那么简单。

“对了，”陆宇想起了一件事，“林柚上周联系过我，问我有没有江逾的消息。她当年答应过江逾保守秘密，但是看你这么多年一直放不下，她心里也不好受。”

沈丛动作一顿。

林柚，唯一知道江逾内情的人。

“暂时不用麻烦她。”沈丛缓缓开口，“我想听江逾亲口告诉我。如果他愿意说。”

陆宇点点头：“行，那我不去找林柚了。下周复试，我在外面待命，不进去打扰你们。”

陆宇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丛：“别太急，给他一点时间。五年不是一次谈话就能解开的。”

办公室只剩沈丛一人。

他点开江逾过往的直播录屏，随意挑了一段。

屏幕里的江逾，对着镜头从容的谈笑，操作游戏的时候专注认真，对待粉丝温柔耐心。镜头之下的他看起来自在松弛。

可沈丛看得清楚，偶尔弹幕聊到青春、遗憾这类话题的时候，江逾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他没有看起来那么洒脱。

沈丛看着屏幕里的人，低声自语：“江逾，我等你的答案。”

时间一晃，就到了复试前一晚。

江逾熬到后半夜，反复修改PPT，核对所有数据。等保存完文件，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他躺到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沈丛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拿出手机，犹豫很久，点开搜索框，输入沈丛和沈氏科创。

铺天盖地的报道扑面而来。白手起家，名校天才，年纪轻轻完成两轮融资，行业新锐传奇等等。

沈丛一路向上，站在灯塔之上，沐浴在阳光里。

而自己，在泥潭里挣扎了多年，好不容易慢慢站的稳了脚跟。

身份的差距横亘在两人中间。

江逾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自己对沈丛的心意从来没有消失。可五年的空白，当年不得已的离开还有两个人如今截然不同的人生，重重叠叠挡在自己面前。

他不知道这场复试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是沈丛逼他说出当年所有的苦衷，还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拉扯。

天边晨光慢慢漫开，淡青色铺满天际。

这一次，没有舞台的聚光灯，没有众多的评委和观众。

只有他和沈丛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