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晚上还算平静,纪清寒端着一盏油灯坐在马车前方的驾驶位上,烛火透过挂在马车门前深蓝色绸缎,纪清寒的人影被印在上面。
此刻的他正坐在外面闭着眼睛休息,右手护着油灯不让他熄灭,默默守护着马车内的沈薇。
沈薇则是蜷缩在马车里,就看着坐在那车外的纪清寒心安不少,但心里总会莫名的想起那个可怜的孩子。
光是想起便会觉得心痛,即使现在还未想起全部的沈薇与他素不相识,按照以往经验,再次回去便会继续回忆过往,但沈薇实在是没有这个勇气了。
外头的火光一次次熄灭又一次次被点燃,纪清寒一晚上也没有休息,无声的守着马车。
在马车里迷迷糊糊的乱想,直到天色大亮,晨光处起,透过车帘传进来的光逐渐变大,直到完全被阳光代替。
早起的马车夫看着坐在驾驶位闭眼休息的纪清寒有些纳闷,悄咪咪的靠近,轻轻的在纪清寒面前提醒。
纪清寒睁开眼,看着已经大亮的天色和站在一旁有些紧张的车夫,揉了揉脑袋下车站在地面上提神。
此刻马车里的金银花也悠悠转醒,看着蜷缩在一旁的沈薇心中一惊。
“主子,我...我挤着你了?”金银花赶忙查看沈薇的状态。
沈薇一夜没睡看着很憔悴,听到金银花的呼唤只是下意识的抬头,对上金银花一脸焦急的面容。
几人收拾收拾整理完仪容仪表,吃了些干粮便又匆匆出发。前面的路是一大片平原,秋收结束,如今只剩下一排排焚烧后未烧尽的秸秆。
地势平缓,不似昨日那样颠簸,坐在马车里的两人没有昨天那样不适。
“昨晚被吓坏了吧。”纪清寒抬手轻抚沈薇惨白的小脸,语气温柔。
沈薇经过一夜,此刻情绪以及平稳下来,有些不敢面对郡主,她有些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一个这样关心自己的人。沈薇已经很久没有亲人在侧,备受关爱的日子了。
“郡主我没事。”沈薇低着头不敢去看他。
纪清寒摇了摇头,收回手一脸心疼的看着沈薇:“都哭成那样了,还没事?告诉我昨天梦到什么了?”
沈薇咬着嘴唇不知道该不该说,有些犹豫。
“说吧,我也许能帮得上。”纪清寒温柔的引导着,鼓励沈薇说下去。
沈薇沉思片刻,看着郡主的脸:“郡主,如果你救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孩子,但你实在不清楚他能不能活下来,你还会继续吗?”
纪清寒听见这个问题有些诧异,看着沈薇的脸染上一些看不出来的情绪。
纪清寒清了清嗓子:“每个人的答案应该不同,若是我心爱之人我便会竭尽全力的救治,但如果只是无关紧要的人,我并非善人。”
沈薇沉思片刻,可是梦中的哪位少年沈薇并不认识,她最后也会选择放弃吗?
她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不去想,纪清寒看出沈薇的不对劲,将她拉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我说的是此次赈灾,若是能救全部人自然是好,但如果实在是需要做出取舍,也只能尽全力救更多的人。”纪清寒安慰到,轻轻拍着沈薇的背。
沈薇摇了摇头,她想的并不是有关于赈灾的事情,梦中的回忆历历在目实在是忘不掉。
“不要想那么多,再睡一会儿吧,一睁眼就到了,有我在,不怕。”纪清寒温声道,安抚着沈薇。
沈薇靠在纪清寒的肩膀上,车厢很安静,此刻彻底来到平原也不在颠簸,不知不觉见便睡着了。
梦中,空气中弥漫着有些难闻的草药味,此刻床上的那到身影已经坐起来,坐在床上靠在床头柜休息。
年纪看着就是很小,正乖乖的坐在那。
沈薇此刻正在拿着针线缝衣服,她本就不富裕,无人帮衬只能自己勤工俭学,如今捡到一个需要治疗的孩子,之前攒的钱不够用,家里都东西卖了很多。
“姐姐...”躺在床上的孩子悠悠转醒,一睁眼便是呼唤沈薇。
沈薇听见他的呼唤,刚下手里的衣服过去查看。但男孩精力有限,轻轻喊了声后便又昏迷不醒。
男孩的面容清晰了些,不过任是看不出具体样子,皮肤白皙,脸蛋还带着些婴儿肥,十六七的样貌,有些消瘦,但并不矮小。身上已经换上了现代的衣服,不过一看就是沈薇自己的衣服,对男孩有些大了。
原本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被剪去,变成了一个小光头,可能是沈薇是不会打理头发,不过就算是脑袋光秃秃的看着也是乖乖小孩。
沈薇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那张带着伤的精致面容稚气未脱,此刻正在发热有些烫手。
不过总体来说,他的状态比先前要好了很多。沈薇放下心来,回过神继续缝补衣服。
这个梦很平稳,没有什么声音,也没有经历什么,只有一股难以忽略的药味弥漫着。
一觉睡醒,沈薇起来时应该已经到达目的地,此刻她正睡在帐篷里,看天色已是下午。
她身边守着金银花,此刻正拿着篮子择菜,嘴里哼着家乡的曲子,没有注意沈薇已经起来。
“郡主殿下呢?”沈薇有些迷糊,下意识的想找纪清寒。
金银花见沈薇起来,放下择菜的篮子十分热情的起身迎接。
“郡主他去点兵了,说是今天晚上动工灾后重建,刚刚郡主说主子有些发热,如今好些了吗?”金银花试探性的问道。
沈薇有些疑惑,抬手摸了摸额头,并没有发烫:“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应该没生病吧。”
“那刚刚主子被抱着下马车,一直窝在郡主怀里,我还以为主子生病难受...”金银花小声嗫嚅道。
听了这话的沈薇猛烈咳嗽起来,连忙打断金银花的话。
“主子,这里有没有外人,您本就郡主的面首,早当了夫妻,这有什么的。”金银花年纪较大,对这种事接受能力高,看着沈薇瞬间脸红不由得打趣道。
沈薇脸上发烫,什么夫妻面首...沈薇才没有喜欢他...没有。
沈薇正捂着脸,就看见金银花篮子里的草药,形似紫苏,却有淡紫色的小花,这种草药不能吃,多半是外敷止血,民间多叫血见愁。
“怎么想着处理这个?”沈薇拿起一株放在鼻子下细闻。
金银花叹了口气:“地震砸伤了很多人,这个能止血,能有点是一点吧。”
说着将草药放在一旁洗干净的扁平石头上,准备将其碾碎,被沈薇拦下。
“若是破皮伤口,需看创伤面积,大面积创伤还需要清洗消毒缝针,这血见愁只有止血的功效,却没有抑菌效果,你这样碾碎直接敷上去要发炎呀。”沈薇拦下金银花的动作。
金银花听着有些疑惑:“什么什么易什么菌?主子...你在说什么?”
沈薇说的多半是现代医学理论,身为古代人的金银花理解能力有线,有些迷茫的看着沈薇。
沈薇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想了半天:“你带我去找他们,我先看看伤口。”
金银花愣了一下,有些犹豫的起身带路。
他们扎营的地方靠近难民区,但被拍下来的官兵管事的帐篷包围在中间,很安全。
还未走进,便听到一阵阵呻吟,有一部分是受伤,疼痛实在难以忍受,更多的其实是瘫倒在地上崩溃的民众。
地震来的急,这里多半都是山区,虽然是在白天,大部分人都在忙着收割只有很少呆在家里,但受伤的人也很多。
古代教育落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办,任由伤口被脏布裹着血液渗出。已是深秋,风一睡有些冷,三三两两的难民围坐一起取暖,
“金银花,你去带个人去查查有多少人受伤生病,我去山上采点药,今天晚上我帮他们治疗。”沈薇站在风中看不出表情,脸上的脸色不好,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
临近的林子已经被砍伐的差不多,只剩下枯枝败叶倒在地上。沈薇在附近找不到什么有用的药材,只能往林子深处走去。
山上多半是成片的竹林,满地枯黄的落叶搭配深绿的竹干,带着遮天蔽日的绿叶。
沈薇在林间走着,竭尽全力的寻找能用到的植物。
从山脚一路走到山腰,四周的景色从被破坏的树林到茂密的竹林,又到山间叶子尽数落下的枯枝树林。
“找什么?”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沈薇已经不惊讶了,反而带着一些好奇的兴奋。
“郡主好巧,你也在这呀!”沈薇笑着回身,只见郡主站在身后,身着青色衣裙为了身份,带着一副玉髓耳环,配着一根银色簪子。
“巧?我跟了你一路了。”郡主走进,面对沈薇而立。
沈薇挠了挠头:“郡主有是怎么知道我上山的呢?”
纪清寒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刚起来时,我就离得不远,我是一路跟着你看着你到了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