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场上
凌琰与荀明坐在一处,旁边是莫贵妃以及莫嫔的帷帐,她凑到荀明身边打探情况。
莫氏姐妹一个眼神都没有朝这边给,倒是莫黎看上去,似乎比凌琰上次见她要消瘦了不少。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与显瘦的四肢与脖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远远看上去,那腹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寄生体,令人胆战心惊。
凌琰之前就算与她有过节,但是见到她这副模样,还是有些不由来的心疼。
她悄悄问一旁的荀明,只见荀明眉宇之间也带上了一丝哀愁道:“莫嫔被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的身子......”
荀明的目光在她的身上驻足了片刻,叹了口气。
“她的身子被这个孩子拖垮了,上次我奉陛下的意思去送补品,偶然撞见了她在更衣。”她顿了顿,继续道“那手脚,消瘦得不成样子了。”
“那为何......”
荀明望向远处正在跑马球的皇子们,道:“因为,莫贵妃的孩子染了风寒后,夭折了。”
其余的话语,不言而喻。
凌琰心中一惊,莫贵妃请她喝茶那日的话语至今还历历在目,之后便是她被莫黎捅了一刀。
她知道那个孩子对于莫贵妃莫嫔,乃至莫家该是多么重要的一个孩子,可以说全族复兴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孩子一人身上。
天总是不尽人意。
现在,这个重担落在了莫黎的肚子里。
想着想着,凌琰不禁脊背发凉,面对庞大的封建思想,她感到害怕。
梁帝坐在另一旁的帷帐中,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上的马球赛,不时与一旁的宦官说什么。
反观莫氏姐妹那边,兴致就没有那么高,除了莫贵妃不时朝梁帝那边投去目光,其余人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似乎对场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关心的模样。
“离莫氏远些。”荀明提醒凌琰,她点点头。
凌琰注意到,萧月竟然学会了骑马,此刻小胖墩其在他的专属小马之上,与兄弟姐妹们一同赛着马球。
说是马球比赛,实则也只是一群小豆丁在侍从的保护之下骑着幼马赛球。
一群小小人骑着小小马,跑在绿茵之上,光是看着,就觉着治愈极了。
马球结束之后,皇子们在侍从的带领下回到自己的帷帐,萧月先是被梁帝唤了去。
梁帝宽大的手掌抚摸着萧月毛茸茸的脑袋,夸奖:“咱们的月,真是越来越好了,你说是不是啊?”
一旁的宦官连忙附和。
萧月从他的父王那里得到了不少赏玩,其中不乏一些名贵的器具,但是比起那些,萧月对母后更感兴趣。
他钻进荀明的怀中,荀明拿着帕子给他擦拭着额角的汗珠,吩咐下人道:“取件殿下的披风来,这淌了汗,外边儿还起着风,别着凉了。”
自从凌琰离开了皇宫之后,萧月越发黏着荀明,夜晚时分总是一个人静悄悄地溜出房间,跑到荀明房中,闹着要一同睡。
“你这小皮猴,长大了怎么办?”
荀明用指腹轻轻刮蹭着他的鼻尖,萧月似乎并没有理解母后的意思,只是咯咯笑着。
“娘娘,莫贵妃以及莫嫔求见。”
侍女进来通报。
凌琰自觉身份不合适,刚想告退,荀明拍拍她的手背道:“别担心。”
萧月也学着母后的样子,故作深沉地拍拍凌琰的手。
荀明将萧月放回旁边的位置,吩咐他坐好,给了他些零嘴吃食,暂时能安静一会儿。
莫贵妃带着莫黎,从外头进入,浅浅行了礼之后,便发现坐在角落和萧月一同剥桔子的凌琰。
凌琰感受到不算友善的目光,立刻站起来规规矩矩行礼,一套流程下来滴水不漏。
“不成想是嫔妾不赶巧了,不知道皇后娘娘这里还有其它外人,早知如此,我和妹妹就晚些再来叨扰了。”
荀明道:“哪有什么外人,都是自家人。”
自家人说的很是巧妙,头脑一转弯便知晓了其中的含义。
莫贵妃的目光从她身上转开,并不理会凌琰,带着妹妹在副位坐了下来。
莫黎的动作迟缓吃力,明显是被腹部缀着生疼,见姐姐没有丝毫等着自己的意思,干脆也就不在意全场的目光,在侍女的搀扶之下一点一点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荀明皱着眉头,对莫贵妃十分不满道:“莫贵妃身为莫嫔的亲姊妹,理当多照拂才是。”
莫贵妃不接她的话,另寻了个话头:“臣妾的家中事,就不劳皇后娘娘操心了。只是听闻,凌师在皇后娘娘这里,前来叙旧一二。”
凌琰心想,咱们有什么旧可叙的?拢共见面的次数一个手都数的过来。
莫黎全程低着头剥着手中的龙眼,并不送入口中,果肉随意丢在一旁的银碟中。
荀明和莫贵妃夹枪带棒地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凌琰暗中打了个哈切,自觉无聊,干脆和萧月数着龙眼玩。
或许是这个时代的龙眼还没有完全进化,果肉软烂并不香甜,最大的用处就是用来当个摆设。
忽然,只听莫黎轻呼了一声,随后就是碟子摔翻在地的声响。
一瞬间,所有人都朝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莫贵妃开口询问:“怎么了,黎儿,是哪儿不舒服吗?”
莫黎脸色苍白,张着口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只是用手指着地上的银碟。
荀明让侍从将滚落的东西都收拾下去,以为她是不小心碰落了碟子而受到了惊吓,出声安抚。
此时,一直沉默着的莫黎开了口:“银碟,变黑了。”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侍女准备拿起银碟的手也是一抖,不小心让它滚落了出去,恰巧落到了中间。
所有人都看见,那银碟,已经变得乌黑,失去了光泽。
莫贵妃率先站了起来,走到荀明的对面,语气中带着怒意。
“我们姐妹做错了什么事情,竟令皇后娘娘下如此狠手,此事,我绝不善罢甘休!”
说罢,便丢下莫黎,提着裙摆,向外跑去。
估计是找梁帝来主持公道了。
莫黎呆呆地盯着那“罪证”,木讷的样子。
荀明立刻吩咐身旁的侍女:“快去请陛下过来,务必赶在贵妃之前,跑!”
谁也没有去动那碟子。
不多会儿,梁帝匆匆赶来,见到一众人,先是皱了皱眉头,表情很是不悦。
“到底怎么回事?先是皇后宫中的侍女前来禀报皇后帷帐中被人下毒,后是贵妃哭着来找朕说是皇后要毒害她和莫嫔。你们一个两个,把朕耍着玩?”
荀明带着宫女率先跪了下来,沉声道:“是臣妾失责,忽视了宫中看守。”
莫贵妃站在梁帝的身后,落着泪,拉着梁帝的衣袖,楚楚可怜的模样。
“陛下要为臣妾和妹妹做主啊,臣妾的妹妹,臣妾的妹妹......”莫贵妃用手背揩着眼泪,拉过莫黎的手,莫黎被她拽着生疼,不禁痛呼出声。
莫贵妃哭的更加梨花带雨,道:“臣妾的妹妹身子重,我看......皇后她是蓄意谋害!”
凌琰看到荀明暗中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梁帝的眉头紧锁,淡淡道:“好了,贵妃。此事尚没有定论,况且除了这件事情发生在皇后这里之外,没有证据表明就是皇后做的。”
莫贵妃不甘心:“陛下......”
梁帝又道:“况且,朕实在想不到,皇后有什么害你们的理由。”
这下,贵妃彻底哑口无言,莫黎坐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萧月钻到凌琰的怀中,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大人之间的事情。
梁帝的话锋一转:“皇后,此事毕竟发生在你这里......”
荀明垂首:“臣妾定会查明情况,给贵妃和莫嫔一个交代。”
“那,那就是她!是她要害我们!”忽然,凌琰的胳膊被人狠狠拽住,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在地。
莫贵妃指着还一脸迷茫的凌琰的鼻子,恶狠狠道:“一定是她怀恨在心!”
萧月此时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一把推开嚣张跋扈的贵妃,挡在二人之间。
“怀恨在心?她为何怀恨在心?”
梁帝反问。
荀明接着梁帝的话头:“凌师为何要害你们?她又不是傻子。”
凌琰茫然地看向莫贵妃,道:“是啊,我为什么要害你们啊?”
嘴永远比脑袋走得快,凌琰不小心脱口而出心中所想。
整件事情太过蹊跷。
“你......你”
莫贵妃狠狠瞪了凌琰一眼,见两头都讨不了说法,她只能熄火。
此时一名宦官上前来,道:“陛下,这龙眼确实有毒,但是只是里头的肉带着毒。刚刚奴婢也验了其余人盘中摆放着的龙眼,也,都有毒。”
凌琰迅速回头看去,见萧月与她刚刚只是数着玩儿,并没有剥开里头的肉,大松了一口气。
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就在众人暗中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听见旁边传来“噗通”一声。
随后是侍女惊慌交错的声音:“不好了,莫嫔娘娘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