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眼的秘密 第3章 『木盒子』

陆鸥靠坐墙根发呆，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反应了很久，直到电话自动挂断，才迟滞的拿出手机，上面显示未接来电李雯，刚想拨回去，却听到手术室铁门滑开的声音，病床被推了出来，盖的严严实实的白布下，隐约印出一个瘦小的人形。

陆鸥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灵魂似乎都被抽离了，痛苦是麻木的，迷茫像潮水把她淹没。

手机又响了，这次陆鸥点击了接听，电话对面的女人话里话外极其不耐:“把人送去火化，骨灰你抱回那个破院儿去，别带回来，晦气。”

电话“嘟嘟”挂断了，没有关心，没有悲伤，只有嫌弃和厌恶。

走完一系列流程时，已经快要晚上9点了，整个过程里，陆鸥都恍恍惚惚，浑浑噩噩，行尸走肉一般。直到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木盒子时，她才僵硬接过。

火葬场在郊区，距离民宿的洋房有一段距离，时间不早了，郊区没什么出租车，人也零零星星，陆鸥一个人走着，她捧着盒子，神情呆滞，依旧没有相信。

那个爱笑的，慈祥的，唯一爱她的，在乎她的外婆，就这样，这么突然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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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屿！我刚刚看地图才发现，这附近有一个火葬场啊！”许清急急的敲开202的门，“你都没看看啊！怪不得没什么人住呢！咱们要不还是换个地方住吧？”

秦屿轻合上门，回答道:“我知道，但是我了解过，要中长期租住又想清净的话，这里性价比很高，划算，环境也很好，况且火葬场距离民宿有很远一段距离，唯物主义者，没什么好担心的。”

许清噎了一下，问:“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慌吗……我看网上很多人说什么，住在火葬场旁边，经常听到哭嚎声，还有什么灵异事件……”

秦屿白了她一眼，嫌弃道:“把你的乱七八糟小说软件删掉行吗？”

“嘎吱——嘎吱——”院子的门突兀的发出声音，吓得许清一哆嗦，差点把手机丢到地上。

“你看，我说什么！这大晚上的，门自己动啊！”许清惊魂未定的躲到秦屿身后。

“那个女孩子回来了。”在秦屿所站位置的对面有一扇窗户，窗户正对着大门，大门两侧挂的白炽灯很亮，可以清楚看到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秦屿将房卡塞到许清手里，道:“我去沟通一下，看看我们还能不能办中长期租住的手续，悦悦睡着了，你帮我看着她。”

“行吧，注意安全啊，我和悦悦在这儿等你！”

秦屿无语凝噎，没搭理她的中二病，转身下楼。

刚走出洋房大厅，秦屿就看到那个穿白裙的女孩儿呆坐在折叠桌子前，神情木讷，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子。

秦屿愣了一下，走了过去，找了个凳子也坐了下来。可是女生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只是目光不聚焦的盯着地面。

秦屿没说话，就只是那么安静地坐着，毕竟，她非常清楚那个木盒子代表着什么。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没多久，女孩猛然间抬起头来，和秦屿看向她的目光相对，秦屿看到，她的眼圈在渐渐泛红，眼泪慢慢积蓄起来，似乎是快要决堤的大坝。

“你……”秦屿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安慰，最后还是干巴巴问道：“你还好吗？”

女孩躲开了秦屿的视线，没有说话，只是摇头，泪水始终没有落下来，似乎是女孩的最后一丝倔强。

气氛有些凝滞，秦屿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怎么打破这样的氛围，她想了想，这个时候不是适合商量租房的时机，也许让女孩一个人安静的发泄一下才最合适，于是，秦屿起身，准备上楼，给对方留下私人空间。

就在秦屿欲转身离开时，衣角却被人拉住了，她回头，刚想询问怎么了，就听到女孩先开口，声音酸涩，带着颤抖:“姐姐……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听到这个要求，秦屿不免愣了一下，然后了然的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没等秦屿动作，女孩就先抱住了她。

不大的木盒子被女孩单手搂在怀里，隔在两人之间，秦屿犹豫一下，选择回抱过去。

秦屿比对方高了半个头，这个姿势，刚好能闻到对方发间淡淡的消毒水味，秦屿依旧清楚这味道的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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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秦屿回抱住的那一瞬间，陆鸥再也忍不住了，疲惫，痛哭，恐惧，迷茫……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成了无形的绳索，快要让她窒息。呜咽声被堵死在喉咙里，使得她头晕目眩，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累，眼睛火辣辣的烧，太阳穴突跳。

猛然的，陆鸥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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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屿只觉得怀里一沉，没反应过来踉跄半步，又赶忙手臂发力，将人和木盒子都稳稳捞住。

对方晕的太突然了，秦屿先单手揽着人，把木盒子抽出来，放到折叠桌上，接着赶忙探鼻息掐人中。

好在，对方只是因为情绪过激休克了。

于是秦屿揽抱着人，尝试去推东房的门，门没有上锁，秦屿很顺利的把人带了进去。

打开手机电筒，将人在床上安置好后，秦屿看了一眼手机锁屏，眼睛快11点了，也不知道人一会儿会不会醒来。秦屿找了一圈开关，把大灯打开，又给许清发消息:“女生家里有人去世了，刚刚因为情绪过激昏了过去，我不太放心，要不你先在我那边休息？”

许清很快回复:“什么情况啊这是？用不用我下去看看？”

秦屿回道:“不用了，悦悦怕黑，身边没有人她睡不安稳，你先休息，也麻烦你照顾一下她。”

“咱们都什么交情了，还客气，行了行了，你怜香惜玉吧，我在这儿陪小朋友。”许清调侃。

秦屿没再回复，装起手机，先用一旁的电水壶接了纯净水烧着，然后又去了院子里。

木盒子被孤零零的放在折叠桌上，秦屿上前抱起，有些分量，毕竟……装了一个人。

恍惚还记得上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分量还是5岁那年……

秦屿摇了摇头，记忆太模糊了，于是她没有再发散思维，转身抱着盒子进了东房。

将盒子放好在床头，秦屿看向紧闭眼睛的人，有晶莹从对方眼角不断划过，她睡得并不安稳，似乎被痛苦所淹没。

秦屿看着对方的状态，心想，她大概会被惊醒吧。

于是贴心的关掉了大灯，打开了床头的夜灯。

果然，如秦屿所想，没过多久，女孩眼皮动了动，猛然间睁开了眼睛。

一声带着哭腔的“外婆”，伴随晶莹一起滑落。

秦屿看着这一幕，心不由的也跟着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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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鸥刚睁开眼睛时，只觉得心脏好像被撕裂了一样，失去的痛苦犹如实质，让她下意识的呼唤那个梦中的背影。

视线模糊间，身边有人影晃动，一种恐惧感蓦然笼上她的心头。

是谁？谁在她身边？要做什么？

陆鸥警惕的坐了起来，一边后挪远离人影，一边检查自己的衣服。

刚要质问对方是谁，就听到一句温柔的安慰:“你别紧张，我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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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陆鸥的动作，秦屿隐约有什么预感，所以及时出声安慰了她。

对方这才停下动作，认真看向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不太好，而秦屿刚好站在灯前，暖黄色的光勾勒出她的身形轮廓，却不能让陆鸥看清她的脸。

“你要喝点水吗？”秦屿问道。

陆鸥摇摇头表示不用，又哑声说:“不好意思，我……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刚刚因为情绪过激，短暂休克了，我不好放你不管，所以自作主张进了你的屋子。”秦屿解释，想了想又提醒:“如果还有不舒服的，现在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陆鸥又摇了摇头，道谢:“谢谢关心，我好多了。”

秦屿点点头，准备回去了:“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就在对方转身时，陆鸥的视线直直落到了床头柜上，那个她浑浑噩噩抱回来的木盒子被静静放在那里，兀的，她感觉心脏都暂停了一下，不是梦……

“原来……原来不是梦……”陆鸥喃喃。

听到这句无意识的自语，秦屿回头去看，只看到对方手脚并用的爬到床边，颤抖着，小心翼翼的捧过了那个木盒子。

怕对方再出现刚刚的情况，秦屿干脆站住了，注意着陆鸥的一举一动。

可是，陆鸥只是在床边，没有声响的跪坐着，抱着那个木盒子，灯光正对着陆鸥的脸，秦屿清晰看到，晶莹的泪珠，穿成链子，汇在女孩的下巴尖，一滴一滴的落在盒子上。

无声的悲伤。

这是秦屿见过的最安静的崩溃，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揪疼起来。疼的毫无预兆，又好像理所当然。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也觉得安慰是最苍白的话语，在这种时候，什么宽心的话，都是最没有用武之地的。

蓦地，秦屿产生了一种想抱抱这个人的冲动。

怎么想着，秦屿回到了床边，矮身直接把人抱进了自己怀里。

她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住了对方，然后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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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抱住的那一刻，陆鸥的心脏重重的鼓动了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陆鸥只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可以呼吸了，那种因为过度痛哭而导致的窒息感减轻了些许，发冷颤抖的身体被温暖所包裹。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只相识了几个小时的人，能够给予她这样的安慰。

莫名的，陆鸥觉得嗓子越来越干涩，涩的发疼，委屈与悲伤愈发蔓延，一种前所未有的依恋感悄悄滋长了出来。

陆鸥终于忍不住了，呜咽出声，眼泪完全开了闸，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身体止不住的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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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季节天气逐渐热了起来，秦屿只穿了一件薄衬衣，肩膀处慢慢被洇湿的感觉明显，秦屿安静听着对方的抽泣声，就是觉得，很心疼。

陆鸥哭了很久很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大脑都因为缺氧而一跳一跳的疼，身上出了一层细汗，整个人像刚刚被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后知后觉的，陆鸥迟滞的大脑缓慢的反应过来一件事情，她刚刚似乎一直在别人怀里嚎啕大哭。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痛苦的情绪被发泄了出去，虽然外婆离世的悲伤让她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但是，情绪却好受了些许。

陆鸥的大脑现在很混乱，不知道想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只是觉得被这个人这么温柔的抱着很安心。

“好一点了吗？”秦屿突然开口询问。

刚刚哭声渐息，秦屿就知道对方大概是哭累了，而且也感觉的出来，这人没有那么紧绷了。

陆鸥反应慢半拍的“嗯”，浓重的鼻音，让这声回答闲的很闷。

犹豫一下，秦屿询问:“那……你能松开我了吗？”

陆鸥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紧紧把对方抱住了，木盒子隔在两人之间，致使对方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微弯着腰的姿态。

陆鸥耳根发烫，但是怕把木盒摔了，又小心翼翼的放手。

她再次把木盒抱进自己怀里，抬头看对方扶着腰站直，她嘴唇动了动，刚想道歉，就被止住的话头。

“没什么的，就是弯腰时间有点久了，站直就好了。”秦屿知道对方大概是想要道歉，所以提前开口宽慰。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你总还要好好生活的。”秦屿说道。

陆鸥讷讷点了点头，嗫嚅着，似乎还有什么想说。

“怎么了？”看出她的欲言又止，秦屿轻声提问。

“今天……谢谢你，我……不好意思，麻烦你了。租房合同我明早给你，已经拟好了，谢谢……”陆鸥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去看对方，也不好意思让对方看到她的神情。

“不客气，理解，早点休息吧，合同不急。”秦屿准备离开。

“那……那个……姐姐……”陆鸥鼓起勇气，说道:“我叫陆鸥，陆地的陆，海鸥的鸥，真很的谢谢你。”

秦屿突然很想笑一下，但她还是忍住了，一边往房门外面走，一边说道:“很好听的名字，给你烧了热水，喝一些润润嗓子，好好睡一觉吧。”将要走出门口时，她转身向陆鸥挥挥手，温声道:“晚安。”然后就轻阖上了门。

陆鸥目送对方出去，想起对方的叮嘱，把木盒轻轻放回床头，乖乖去倒了水喝。后知后觉的，刚刚她自我介绍时，嗓子是哑的。

陆鸥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脸和脖子都有些烫，放下水杯，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今天的情绪波动实在是太大了，疲惫感很快就席卷了她，没过多久，陆鸥就彻底睡着了。

梦里，外婆笑着抱住她，和她说:“晚安，我的小海鸥。”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天哪！1点40了？！我得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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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