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杀了 第2章 年少

婚车停在酒店门口，新郎新娘和送亲的人陆续下车。

周无言和蒋芳脸色都不太好，蒋芳甚至赌气自己走了，周无言看了一眼没追。

赵子阳过来推他走，他踉跄往前动了两步，问赵子阳：“陈舒不来吗？”

“不是不来，是来不了。”赵子阳说：“你不知道，她和许月眠感情很好，听她讲他们俩初中就认识了，直到大学才分开了三年，工作了才重逢。我让她别管那么多，反正也不是亲戚，她不听，反倒跟我吵了几句。”

周无言低下头，眼底的情绪翻涌的厉害。

他的爸妈是二婚重组家庭，他随妈妈姓，许月眠则是继父许继业与前妻唯一的儿子。许月眠的生母生他的时候大出血去世了，是许继业和他爷爷奶奶合力将他拉扯到10岁，然后遇见了他母亲。

周无言和许月眠就此成为异父异母的兄弟，他比许月眠大几个月，一直以哥哥自居。17岁前，他们和普通兄弟无异，所有人眼中他是一位好哥哥，堪比亲哥哥。

17岁生日那天，他和许月眠在饭桌上都喝了一点点酒，分不清醉了还是没醉。熄灯后，他和许月眠躺在一张床上，空调的灯照着整个房间，就像是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时间过去太久太久，周无言记不清是谁主动吻向对方，那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那天晚上只有一个吻，过后，他和许月眠会躲起来偷偷接吻。

许月眠问过他：哥，我们……算什么？

他也拎不清算什么，边吻边说：我们永远是兄弟。

这种在危险边缘徘徊的关系持续快了三个月，他身边的人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提到同性恋，都说同性恋恶心，是变态，会得艾滋。周无言怕了，他很怕，然后跟许月眠说必须结束这种恶心的关系。

许月眠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说什么都答应。

结束没多久，周无言听朋友说许月眠和一个女生在谈恋爱。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可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觉得许月眠不能和女生谈恋爱。

纠结挣扎了一个月，有天亲眼看见许月眠和那个女生手拉着手走在回家的途中。他站在他们身后的梧桐树下，看着他们越走越远，不觉之间指甲掐进掌心，喉咙发紧。

他想冲上去拉住许月眠，可是他不敢，他畏惧流言蜚语，更畏惧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最后几乎是跑回了家。

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鬼使神差下床，拉开房间门走出去。

许月眠的房间在他对面，紧紧闭着。

自从他说要结束这种关系，许月眠就像什么也没发生，却也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周无言内心不太甘心，许月眠为什么能做到云淡风轻，自己却要每天承受着煎熬。

想到过去暧昧不清的接吻，想到许月眠与女生牵手的画面，夜深人静时他打开了许月眠的房门。里面一片漆黑，他对这里太熟悉，轻车熟路到了床边。

“哥。”

许月眠的声音毫无预兆响了起来，周无言惊了一下，很快冷静下来，他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知道许月眠坐了起来，于是他问：“你谈恋爱了？”

许月眠秒回：“嗯。”

“真的喜欢她？”

对方过了好几分钟反问：“不可以吗？”

许月眠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没有撒娇，没有软绵绵的尾音，甚至没有称呼他“哥”。周无言胸口闷得喘不过气，过了很久，他坐到床边，“你忘了吗？”

“忘了。”

周无言顿时邹起眉头，在黑暗中看向许月眠，“你忘了？”

那些事是能忘的吗？是可以当不存在的吗？

“不是哥叫我忘记的吗？”许月眠语气淡淡的。

是啊~是自己说的。

周无言苦涩的笑了一下，“听哥的话吗？”

许月眠静默了许久，对他说：“听的。”

周无言像是抓住了什么，强硬的说：“和那个女生分手。”

“……好。”

这一晚后，许月眠真的和那个女生分手了，他们俩却没有继续那份暧昧的关系，依然一起上下学，在外人面前扮演好哥哥好弟弟。

这份宁静持续到周无言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一家人在外面订了包厢庆祝他成年，喜悦的氛围下周无言和许继业一块喝了不少，最后都被架着回家。

许月眠将周无言放到床上，帮他做完清洁，才去许继业房间看了一眼。周秀红让他放心，又叮嘱他好好照顾周无言，他才去周无言房间。

确定周无言睡着后，迅速洗了澡，这一次他没有躺在周无言身边，安安静静的爬在书桌上。

他睡着后不久，周无言酒醒了，着急忙慌跑出去上了一个厕所，回来时发现趴在书桌上的许月眠。

许月眠瘦了很多，远不比一年前，周无言就在门口看了很久，心情越来越复杂。

即使和好，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他伤感了一会儿，走过去将许月眠抱起来，还没走一步，许月眠缓缓睁开了惺忪的双眼。

“哥。”刚睡醒的嗓音有些糯，就连神情都是懵懵的，显得特别可爱。

周无言心头猛地一颤，“醒了？”

“嗯。”许月眠往他怀里拱了一下，然后睁着清澈又迷蒙的眼睛看着他。

周无言眨了眨眼，将人抱到床上放下。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许月眠接过吻，说好结束后总是怀念曾经的温情，更怀念许月眠被亲到软绵的样子，他知道不应该，可他贪婪许月眠带给他的激情，那是其他人给不了的。

周无言倾身吻上许月眠的唇，软软的，他的心脏疯狂跳动，浑身血液仿佛加了速。

和女生接吻不一样，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周无言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激烈的感觉只有许月眠才能给？

在激烈的感觉和酒的作用下，周无言和许月眠上床了，在他十八岁这天晚上。

许月眠哭了很久，一双眼睛通红，周无言不想听他哭也不想看见他那双水雾雾的眼睛，在黑暗中随便抓了个东西堵住他的嘴，把他翻过去背对自己。

从那天开始，他和许月眠从未断过，即便后来周秀红撞见他们接吻，许月眠被逼搬出去住……

周无言浑浑噩噩被赵子阳拉到婚宴厅，亲戚朋友拥上来表示祝福，他面色苍白连说话都变得艰难。

许月眠突然自然，一定是因为蒋芳和他说了什么。

许月眠不是不知道他迟早会结婚，他说过他不介意，他说等他结婚，他会和别人在一起。

明明已经安排好了后来，为什么还要选择自杀呢？

这时，许继业悲怆的从一边走向宴会厅大门，周秀红在后面叫他，周围人听到声音纷纷看过去。周无言在人群里抬起头，目光追随着许继业而去。

“许继业！你不能去。”

许继业没有停下脚步，甚至加快了脚步。

周无言知道，许月眠自杀的事还是传到了许继业那里，他现在要去见许月眠。

推开人群，他追了出去，周秀红在大厅外站着，见他来一把抓住了他，“无言，快去拦住你爸。今天可是你结婚的大日子，他不能走。”

周无言嗯了声，抬脚要走，蒋芳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起来，“周无言。”

众人齐齐看向她，她已经换上雪白的婚纱，头上还未戴头纱。

“让你爸去吧。”

周无言没有说话，只是动作很轻将周秀红推开，去追许继业。

他们的婚宴厅在二楼，下去走楼梯就好，周无言边往下跑边躲上来的宾客，只是未到一楼就听见下方有人哎呀了一声。

他加快脚步跑出去，眼见许继业仰倒在地上，旁边的人不敢靠近，站在一边看着。

许月眠是许继业和他前妻唯一的孩子，周无言听周秀红说过，许继业和他前妻感情很好，两人大学相识，毕业就领证。两人一起奋斗，做了小生意，有钱后才怀了许月眠，可惜上天不怜悯，早早带走了她，留下许继业与许月眠。

当初许月眠搬走后，最难过的就是许继业，他虽不提，周无言却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自己的儿子。他劝过许月眠回家见一见许继业，每次许月眠都答应好好的，最后还是没有回去。

有次周秀红告诉他，许继业和许月眠私底下偷摸见过面，他们父子俩感情好得很，将来许继业的财产要全留给许月眠，没他的份。

许继业的财产自由他做主，周无言没想争过，倘若都给许月眠他更不会计较，原本就是他的。

但他知道父子俩会私下见面后，没有劝过许月眠回家。

周无言打了120，在120赶来前，周秀红和蒋芳从宴会厅下来，大概都没想到许继业会被噩耗刺激到晕倒，面上很震惊。

周秀红和许继业做夫妻多年，感情也很好，可自从撞见周无言和许月眠接吻，私下把许月眠劝出家门后，和许继业之间也有了嫌隙。她怨许继业管不好儿子，祸害她儿子。但这种事，她忍着，没有闹到人尽皆知，她认为自己很大度了。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对不起许继业，让他的儿子不能回家。一想到自己的儿子，继续狠下心，不让许月眠回家，更不许他们兄弟再联系。她威胁过许月眠，倘若再敢勾引她儿子，她便和许继业离婚，让所有人都知道许继业养了一个同性恋儿子。

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此时此刻，她看着许继业紧紧合着眼，怎么都叫不醒，心里是后悔的。

许继业再也见不到他的儿子了，这对他而言，是天大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