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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大提琴演奏家郑媛媛,于昨日晚间被发现在家中离世,年仅33岁。警方初步判断为自杀,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郑媛媛生前最后一场演出,是一周前的……”
女主播的声音沉重,镜头却很懂得猎奇:窗帘、楼层、白花、哭声,还有一张被放大的旧演出海报——灯光打在“郑媛媛”三个字上,似在给她的名字补光。
“……作为国内最年轻的大提琴首席,郑媛媛曾多次登上国际舞台。业内人士透露,她近年饱受抑郁症困扰,多次取消演出……”
新闻的最后画面是:空荡的音乐厅。舞台上的大提琴静静立着,琴弓放在谱架上,仿佛一场没结束的演出。
字幕:郑媛媛,198X-201X。
孟遥把手机扣在掌心里。
她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城市在倒退,就像那一段段她不想再回看的录像。
爸爸轻咳一声,寻找着能说出口的语言:“你妈……走得突然,你一个人不行。”
孟遥没说话。
她把手指收进袖口,摸到口袋里那枚旧发夹——金属边缘磨得发亮。
那是母亲最后一次替她别上的。
她没数日子,可“九十七天”自己浮上来,像一根插在她心脏上的倒刺。
“以后,”父亲又低声叮嘱,“和你沈蔷阿姨好好相处。她——她一直很挂念你。”
孟遥“嗯”了一声。
她听懂了:这是你目前唯一能去的地方。
”爸爸,放心。“孟遥把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她今天特意戴上的手镯。
这是沈蔷第一次见面时送她的,玉镯晶莹剔透,花瓣暗纹像被光轻轻托起。
父亲的视线在镯子上停了一秒,仿佛在确认某种“让他放心”的证据。
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好,把它戴好。”
孟遥没问为什么。
车行驶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路。
雕花铁门缓缓打开,像一口吞掉声音的井。
车慢慢开进,停在门廊下。
孟遥下车时,袖口滑了一寸,那只玉镯露出来,颜色浓得像要滴下来。
佣人早已排成一列,齐声问好:“孟小姐好。”
孟遥脚步一顿。
门廊下,沈蔷已经迎出来。
妈妈过世后,她的抚养权转到了爸爸这里。
父亲牵着她的手,指节很硬。
她知道,父亲不是带她回家——是把她带进另一个阶级的大门。
沈蔷穿着剪裁考究的浅灰色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耳垂上两颗珍珠温润内敛——整个人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矜贵、从容、无懈可击。
可当她看到孟遥的那一瞬间,那层“无懈可击”像忽然裂了一道极细的缝。
沈蔷的目光先落在孟遥脸上,随即又不敢多看,匆匆移开,怕自己一眼看久了,会看见另一个人。
她走上前,握住孟遥的手。
她的掌心很暖,暖得过分。
孟遥胸口一紧——母亲的手也是这样暖。
“玖玖。”沈蔷叫她,声音微微发颤,又硬生生稳住,“你终于来了。”
顿了一下,像把想说的话都压回喉咙里,只剩一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谢谢沈阿姨。”
孟遥任沈蔷握着自己的手,感觉那只手微微用力,仿佛在握住的是一件很重要、很怕碎的东西。
父亲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沈蔷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父亲随即低下头,也把话咽了回去。
沈蔷再次看向孟遥,有点伤感:“玖玖,我和你妈妈……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孟遥指尖一颤,她从没听母亲提过“沈蔷”这个名字,可此刻沈蔷握着她的手,却像握着一段旧时光。
她说:“以后就让我照顾你。”
沈蔷挽着孟遥走进客厅,客厅冷气很足。
孟遥一进来,就抬头看见有人从楼梯上下来。
少年从楼梯顶端走下来,脚步很轻,轻得和这栋房子里所有人说话的声音一样——仿佛刻意压着什么。
他穿一件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收得一丝不乱,袖口也没有折叠,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安静、笔直,却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孟遥看见他的脸时,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词:过分。
眉骨高,轮廓深,鼻梁一条直线,偏偏眼睛生得极长,眼尾微微往下——那种弧度不是温柔,是一种克制之后才有的冷。
少年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时停了一瞬,目光落在孟遥手腕上——那只玉镯在光下泛着温润的绿。
“这是我儿子沈录。”沈蔷的口气里有掩不住的骄傲。
她揽住少年的肩膀,带着些微的小心翼翼:“阿录,这就是我和你提起的……玖玖妹妹。”
“欢迎。”沈录的目光从玉镯上收回,停在孟遥脸上。
他的视线停了半秒,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颔首,扬起唇角,但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两人目光相对。
他看孟遥的那一眼,冷得不像初见。
沈录的眼神里不是好奇,不是欢迎,而是一种审视。
是在核对一份他讨厌到极点、却忘不掉的旧档案,一个早就被写进家里禁忌的名字。
他知道她是谁。
他知道她妈妈是谁。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几乎能照出精美家具的影子,阳光从大大的落地窗射进来,投下迷离变幻的光彩。
孟遥坐得笔直,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沈蔷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目光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玖玖,你之后有什么要求,随时提,要是住得不习惯——”沈蔷边说边给孟亦农使眼色。
孟亦农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孟遥立刻说:“沈阿姨,谢谢,我很喜欢这里。”
沈蔷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睛,转身吩咐佣人去厨房,说要提前备晚饭。
孟遥这才注意到,客厅角落里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深紫色的桔梗,开得很精神,根茎笔直,花瓣舒展。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束花,那股像是要把她压进地里的沉重,忽然就轻了一点点。
沈蔷看孟遥低头出神的样子,眼神又恍惚了一瞬。
媛媛走了。
现在,媛媛的女儿,坐在她面前。
沈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对了,玖玖,这次开学后,你就转到四中。四中的教学条件很好,而且还有阿录在,可以多照顾你。”
“谢谢沈阿姨的安排。”孟遥点头。
四中是知名重点,正常考试的录取率低到离谱。
不是一般的关系户,绝不可能中途转进这所学校。
“妈,我带孟遥去看看她的房间。”沈录站起来,走到孟遥面前。
“好,正好你们兄妹也多培养培养感情。”沈蔷道。
孟遥和沈录四目相对,但见他的眼神深邃,如深潭般望不到底。
沈蔷看着两人走上楼梯,目光追着孟遥的背影,一直追到看不见。
孟亦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阿蔷……”
沈蔷没回头,只是抬手,极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我没事。”她说。
声音稳,可那一点颤,藏不住。
“我只是……很想她。”
沈蔷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回喉咙里。
然后她转身,走向厨房,去给那个女孩准备她爱吃的菜。
走上二楼,沈录开口,声音平得像报数:“帝王绿,一千万。”
“什么?”
他瞥了一眼孟遥,“你手上的玉镯。”
“啊!”孟遥只觉得手腕像突然绑了炸药,心里一沉。
这玉的质地温润细腻,色泽晶莹剔透,能猜到价格不菲,却没想到这么昂贵。
她立刻把玉镯从手腕上摘下,双手捧给沈录:“我不敢戴,怕弄丢。”
沈录却不接。
孟遥立刻补上台阶,换上一副为难的神色,“沈阿姨问起,我会说是我毛手毛脚,怕弄丢了,请你帮忙保管。”
沈录这才随手接过。
像接过一个麻烦,也像接过一段他不想看见的旧事。
他推开最近的房门,示意孟遥进去。
书桌前,他把一张纸推过来。
纸上的字很清晰,清晰得像早就准备好的界限。
“签字。”他说。
孟遥低头——
《承诺书》三个字端端正正,下面一条条醒目的条款:
不得对外提及任何与沈家有关的事。
不得以沈家名义接受任何采访或邀约。
不得在公开场合承认与沈家的关系。
不得擅自进入三楼。
不得——
孟遥看着那些“不得”,觉得很荒谬。
她数了数,七条,七宗罪。
沈少爷备得很齐全,就差没附上一张"违者逐出"的免责声明。
她几乎想问:你提前拟好这份文件,是因为笃定我一定会来,还是家里经常有人需要签这个?
不过这两个问题她都不会真的开口。
她现在需要的,仅仅是一张能睡觉的床,不是一场正确且毫无意义的辩论。
沈录看着她,目光没有温度:“住进沈家,就要按沈家的规则来。”
孟遥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她不是来争什么的。
她只要一个地方活下去。
拿起笔,刷刷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孟遥。
她写得很快,快到像怕自己会犹豫。
少年收回承诺书,指节压住纸角,声音低冷:“记住你签的。”
孟遥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讨厌她。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虽被允许留下——但必须按别人的规则呼吸。
孟遥转身要走,开始落实这份文件的精神——管好自己、别惹事、有多远、滚多远。
毕竟,识时务是一种美好的品德。
“你的入学模拟成绩,倒数,尽快追上来。”沈录的声音像在念一份报告,“我不希望从别人口中听到——沈家的人很蠢。”
孟遥愕然,脸色难看起来:“四中的课程进度比我之前的学校提前了很多——”
“别找借口,你看着不像智商很低的人。”
孟遥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
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落在地板上,清晰又孤单。
身后没有动静。
她以为沈录早就扭过头去,把她这个麻烦彻底抛到脑后了。
然而她的手刚触到门把手——
“孟遥。”
她停住。
沈录叫她的名字,不是“玖玖”,不是“孟小姐”,是她的全名,仿佛他早就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过很多遍,此刻叫出口,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叫。
他顿了一下,声音还是冷的,却多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沉:
“你房间的保险箱密码,我会发到你的手机上。以后,你的贵重物品,自己找地方放。”
孟遥没有转身。
“好。”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进自己的新房间,靠上门板。
孟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多说那句话——那句话不在承诺书里,也不是规则,更不是关心。
它只是……存在着。
多余的,但存在着。
夜里,孟遥睡不着。
她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熄掉。
最后只剩一处亮着——
三楼。
她记得承诺书上写的:不得擅自进入三楼。
沈录起草那份文件,把很多事都列进去,却单单把三楼写成一条独立的禁令。
不是"不得进入私人区域",不是"不得打扰家庭成员"。
只有三楼。
专门的,单独的,一条。
孟遥站在黑暗里,看着那一格发亮的窗,窗帘是厚实的深色布料,遮得严严实实,却在边缘透出一线细细的光。
就像这栋房子里所有人的秘密——
藏得好好的,却总有一条缝,堵不死。
这本小说的创造,跨越了10年长河。
很多年前,就构思了它的情节。
时间来到21年,我几乎写完了上部的大半情节,但这个故事还没有结局,命运的巨轮继续向前开启。
后来,历经4年,我补全了故事的下部。
从去年开始,全文重修。
每一次,我重新去读写过的故事,总能发现,当初没有考虑周全的地方。
就这样,全文大修了4次,终于可以在今年夏天发表了。
什么是好故事?
总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但无论怎样的定义,好故事,首先,应该是一个能让人读下去的故事。
写故事,我只是,不想辜负那个热爱创作的自己。
那个想把内心无数冲突和情感,都演绎成故事的自己。
花了10年时间完成一个故事,是不是值得?
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毕竟,已经来了短视频、短剧的快节奏时代,速成是一件更有效率的事。
AI创作更是司空见惯,提示词下生成一个故事,已不再是任何难事。
但对我而言,我仍然喜欢构思好一个故事,用精品的思路,慢慢打造它。
我总怀念从前的时光。
从前慢。
日色慢。
车马慢,邮件都慢。
一生,也只够爱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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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