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彼方来 第2章 第 2 章

“陈碧梧？”岑有匪叫了她一声，后者终于骤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拎着校服站在人家跟前，已经愣神很久。哈哈，她干笑两声，很心虚的把衣服递过去，长篇大论的解释了一番，可惜岑有匪好像根本没在听——她不在乎。

套上校服，她看起来和陈碧梧记忆里的那个“岑有匪”更加相似，可惜大部分时间，气质和神态仍然大相径庭。陈碧梧盯着她满身的血迹和绷带，感觉越发不顺眼，终于想起来，问她，五十年后发生了什么？

岑有匪抬起眼睛，但没有看向对面的人，她望向墙壁，也可能是很远的地方。

2045年，世界各地突然相继爆发了灾难。一部分人毫无预兆的变成丧尸，然而和烂俗恐怖片不同，这种丧尸症状一开始并不只靠被咬伤，抓伤传播，没有人知道它的初代传播方式是什么，潜伏期也因人而异，有人从在体内检测到病毒，经历了一年的控制隔离才突然丧尸化。

这无疑是一种完全不可控的信任危机，大概有五到六年，基本摧毁了所有城市，权力架构，组织架构。而经过迭代，在55年左右，丧尸的生命力，攻击性都全面增强，传染性反而减弱，变成了靠外伤和血液传播。也是在这个基础上，人类社会终于恢复了一定的秩序。

岑有匪生于2046年，某个人体实验室，也是最动荡的年月。死于2075年，城防护卫队的队友为了逃生，驾驶装甲车碾过了丧尸，连带正在鏖战的她。

再睁开眼，她就到了陈碧梧家里，身上没有最后一次的致命伤。挑开窗帘往外看，黎明。她终于见到这个出生前就已经四分五裂的文明世界第一眼。到处都是柔软的灯火，就像传说和故事里面一样。

这间屋子的主人就酣睡在卧室，陷在柔软的被子枕头里面，既没有攻击力，也没有防备心，厚重的窗帘和窗户隔绝所有寒意，这人似乎有些眼熟，但她绝无可能见过。岑有匪于是回到客厅去找药了。

陈碧梧捧着水杯听她讲完，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二十年后会丧尸爆发，世界末日，跑到大街上和任何人说，结局都是她被拉近精神病院。

也许这个岑有匪，就是某个医院跑出来的精神分裂患者，但为了那点渺茫，不敢言说的希望，她愿意相信。

再说吧，生活和世界就是充满了荒诞喜剧。陈碧梧呻吟一声，捂着头倒回沙发上。道KFG里面是早餐，咱俩一起吃吧。

等到周日，岑有匪去浴室洗了个澡。陈碧梧几次三番企图劝阻她伤口最好避水，结果最后惊人的发现对方伤口恢复速度根本异于常人。目送着岑有匪关上浴室门，她呆呆地想，亲娘啊，这到底是魂兮归来我的发小，还是来自星星的你都敏俊兮。

作为一个搞生物技术科研的，难道这其实是天上掉下来我的论文么。

洗完澡出来，岑有匪被勒令在沙发静置了一会，大病初愈洗澡后容易晕倒，岑有匪头一次被人这么说，又按着肩膀坐在沙发上。她略带茫然地仰头去看，陈碧梧塞给她一杯热可可，又忙忙地干别的去了。

像巧克力加热，兑水，里面可能还加了牛奶或者淀粉。在五十年后这无疑是很奢侈的一杯饮料。岑有匪默默含了一口，从舌尖滚到两侧，又从两侧滚回舌尖，最后在喉咙边徘徊许久，终于咽下去，这一口让她呼吸都能闻到巧克力的回味。好暖和。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暖和的太过分，让她的警觉不断离线。陈碧梧再一次毫不设防地从她跟前晃悠过去，拎着猪排骨，随后厨房里传来“砰砰”间或一些小声的脏话。

岑有匪从沙发，柔软的被子，新衣服，源源不断的热水，热可可联合编织的绮梦里挣脱出来。意识到砍排骨对陈碧梧是一件难事。

要活下去，首先要有用。做一个有用的实验品，有用的自由人，或者有用的城卫队员。这是岑有匪奉行二十五年的道理。于是她把那杯异常诱人的热可可一饮而尽，烫的喉咙有点痛，不过被她忽略了。敲门，走进厨房，然后再次从那一堆垃圾刀具里面选出三立人的，勉强可以。她把懵逼的陈碧梧推开，肉在地板上更好剁，但陈碧梧似乎更希望它被切割在菜板上。于是岑有匪额外熟悉了一下菜板，手起刀落。

看着那堆猪肋排像土豆一样在岑有匪手底下分开，陈碧梧的心情稍显复杂，她敢保证，这个水平可以在全中国的猪肉市场横行，也许岑有匪再就业可以当个屠夫.........

用了大半个下午，两个人忙活完了下个周的预制菜，通通塞进冰箱。陈碧梧累得连气都不想喘。她说咱俩晚饭将就一下吧。岑有匪点点头，翻出两个土豆打算洗洗煮了。

“老大，你不至于吧，白水煮土豆啊。”陈碧梧哀嚎了一声，把她推出厨房。后者被突然袭击搞得僵硬了一下，差点一个肘击砸过去。

陈碧梧家的餐桌很漂亮，暖橙色的木桌子，上面摆着一些鸡零狗碎说不上来什么小东西，岑有匪坐在太软的坐位里等待，昏黄色的灯让她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然后陈碧梧一手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拆了两包方便面调料包混进去，又加了点热水。水蒸气轰的一下滚起来。岑有匪把筷子插进面里，又被塞了一小罐可乐，陈碧梧笑嘻嘻地和她干杯，问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歌，放歌听。

她蓦地升起种奇怪的冲动，不知道这个年代兴不兴豢养死士。她拒绝过两个城主，但她有些想做陈碧梧的。——做她的刀剑，绳索，枪械，杀死一切会威胁这间小屋子的人。报酬是每天....不，一周，或者一月有这样的一天，一晚上，一顿饭，就很好。

“好久没和人一起吃饭了，朋友父母都在外地。”陈碧梧喝着可乐，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倒是很幸运。她们都在心里想。

第二天早，七点闹钟准时作响，周一。

岑有匪瞬间睁开眼睛坐起来，水果刀被她放在矮茶几上，触手可及。她习惯性摸刀。思考去哪里巡逻，打猎，怎么布置城卫。陈碧梧在卧室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才眨眨眼，如梦初醒的。一种幸福地空茫弥漫上来——现在好像没有什么要搏命的。

七点一刻，陈碧梧卧室传来乱七八糟一阵响，然后她披着头发钻出来。

陈碧梧头发有一点点自来卷，显得很蓬松，周末用梳子细细梳过之后披在脖颈旁，或者像切肉时扎成高马尾，都很漂亮，岑有匪觉得看起来有种生命力，像春天的马尾藻海。

然而现在又不太一样，没梳过的头发每一根都彰显出一种桀骜不驯，显得一边烧水一边找燕麦啃面包的陈碧梧更加狼狈。岑有匪注意到她两只袜子有些微妙的色差，但看她嘟囔着要迟到了又满家找眼镜，默默把提醒的话吞了回去。

陈碧梧早饭吃了七分钟，每一秒都盯着手机时钟。然后在七点半像支箭一样窜了出去。岑有匪听她说，要做一小时十五分钟地铁，之后走路三四分钟，她必须要赶上这一趟，否则绝对会迟到。

迟到会怎么样，好像是扣工资，岑有匪想，那陈碧梧可能是高级文职人员。毕竟城里签了人身契约的人才有房子住，签了人身契约，除非加入卫队或者混成高级文职，否则做工迟到了大概率逃不了挨顿鞭子。五十年前的人一样害怕迟到，看起来在这生活也不算太容易。

想到这，她就站起来，用尽可能少的水把碗刷了。要找点可以赚钱的工作，在陈碧梧家白吃白喝，这很不好，尤其是对方好像把自己当成了不知道哪位故人，要早些解释清。

裹上一些陈碧梧周末给她置办的衣服，拿着钥匙，岑有匪在找到一份F市地图看过后就出门了。她本能的想留下一些防御措施，然后才意识到并没有必要，只是抬手关掉了厅灯。

周末碍于伤势没有出门，这是她第一次切切实实站在五十年前的大街上。

忍一忍，马上节奏就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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