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的是什么?”闻岫岚怕她呛着,待她喝完这才询问。
“回大人,下官喝的是避子汤。”白意芙也不瞒他,这药喝着极苦,舌头都要苦得失去知觉了。
喝药不应该饭后喝么?她就如此急不可耐地处理昨夜可能留下的隐患么?
皇宫里多的是女子等着他宠幸,做梦都想怀上龙胎,可她呢?昨夜那般主动与他缠绵,可药效一过,便这般冷淡。
“这药可是极苦?”闻岫岚见她皱着眉,好奇问道。
他这不是明知故问么?白意芙抬眸看他一眼,想了想:“这药不苦,下官都喝完了。”
“那便再叫人给你熬一碗,我与你只是普通君臣关系,万万不能留下隐患。”他语气加重,说完便别开眼去,不再看她。
轻云在一旁,看看闻岫岚,又看看白意芙,真要再喝一碗么?
这顿饭吃得越来越沉默。
直到白意芙吃完放下碗筷,主动与他搭话:“大人您稍等,等下官将琐事处理,就陪您在扬郡逛逛。”
白意芙没有忘记昨日答应闻岫岚要陪他逛扬郡的事,轻云饭前就告诉她,已有几位大人在书房等候她商量政事。
闻岫岚摆摆手,今日他起身时天色尚早,眼下去睡个回笼觉正好,见白意芙如此勤勉,他也乐得如此。
只不过闻岫岚刚回屋,轻云伺候他褪去外衣,一仆从便急匆匆赶到屋外,敲门道:“裴大人,刺史大人来了,他说想见您一面。”
闻岫岚有些莫名,扬郡的刺史?他来扬郡的事只有白意芙知道,刺史能这么快知道应当是白意芙通风报信了,他记得扬郡刺史姓王,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头,此番前来定要与他啰嗦一大堆,不见也罢。
“本官不想见他,让他回去吧。”闻岫岚揉着额头,她告诉王刺史究竟是要做什么?不是让她不要说吗?
外头的人听了:“裴……裴大人可在里面?下官已不请自来了,还请大人能够赏脸见下官一面。”声音苍老沉稳,还有些扬郡地方口音,显然王刺史已经在外头了。
轻云在房内伺候,他只好让她替他穿好衣裳,让王刺史进来。
外头天凉,闻岫岚懒散,自不愿为了王刺史离开暖和的屋内,便在房内见他。
王刺史一进来,见闻岫岚正在矮几上坐着,屋内只有一位侍女,拱手道:“臣有话想与大人单独说。”
闻岫岚摆摆手,让轻云退下。
王刺史进来,他官服齐整,见没有外人,声音颤栗,神情激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臣王行远,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王刺史行了一个大礼。
他是先帝任命的刺史,待在扬郡多年,只在多年前见过还是皇子的闻岫岚,后来先帝驾崩,他因在扬郡,不能送先帝最后一程。
他年岁大了,此生都在忧国忧民,本以为此生可能都不能再面圣,却不想陛下亲自来了扬郡。
他老泪纵横,跪在地上,竟无声落下泪来。
闻岫岚或许之前见过王刺史,可朝中官员那么多,他就算见过也已经忘记了。
闻岫岚闻言,躬身将他扶起来:“王刺史免礼。”
他亲眼看见老臣落泪,心头也不由一惊,他将王刺史扶至桌边坐下,收起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朕此番本是微服私访,故而并未事先告知卿,卿当我是从京城来的钦差便是。”
“白使君将朕的行踪泄露,朕定要惩治他。”闻岫岚在王刺史对面坐下,他想起白意芙今日冷淡客气的模样,心中又烦乱起来。
王刺史颤颤巍巍起身,再度在他面前跪下:“臣愿与白使君同罪,臣身为地方官,陛下来扬郡自然要以陛下安危为先,若是臣不知道陛下行踪,陛下出了岔子,我和白使君那时便更加罪无可恕。”
闻岫岚第一次见王刺史,知道他是由先帝任命的清官,他平日里那一套散漫随性也只好收起,耐心地再度将他扶起:“朕方才是戏言,卿不必放在心上,卿今日有话要对朕说,不知是何事?”
“臣已命人将扬郡别宫休整,又选了五百臣信得过的仆从守卫,可作为陛下下榻之所,臣恳请陛下移驾前往。陛下想游览扬郡风光,臣和白使君都可陪同前往。”王刺史将今日来的目的说出,若是让陛下一直呆在白意芙这小宅院里,实在有些不妥。
他瞧着闻岫岚与先帝有几分相似的面庞,虽是第一次与他私下相见,可他还记得当年闻岫岚少年时的模样,此时激动不已。
他全然忘记了从京城听来的传言,闻岫岚是个草包,整日捣鼓奇珍异玩,不理朝政。
“我不去,卿也不必如此见外,叫我裴大人便好,我在白使君这住得舒坦,不必再兴师动众。”闻岫岚说道,拒绝了王刺史的提议。
“白使君还有处官署,若是……裴大人愿意,也可收拾出来让大人住下。”王刺史甚至想让闻岫岚搬到刺史府,只是府上人多眼杂,闻岫岚住过去十分显眼。
白意芙这处私宅养着几个男侍,陛下怎能在这等风流之所安歇?王刺史十分想让闻岫岚搬走。
“无需多言,我已认定了此处。”闻岫岚摆摆手,语气冷了几分,断然拒绝。
王刺史只好作罢,心里想着,陛下要在此处,那只好与白使君商量,让白使君带着几位男侍搬走,当然这也是后话。
“王刺史,就没别的要与我说?”闻岫岚将原先几分帝王之态尽数隐藏,随性且主动地执起茶壶,替王刺史倒了杯热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喝起来。
王刺史接过茶水,温热的茶水通过茶壁传递到他手上,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臣虽身在扬郡多年,京中官场形势并不清楚,可臣乃是一心向着陛下,知道陛下在朝中掣肘颇多,故而装出一直贪玩享乐之态,今日臣一见陛下便懂了。”
“王刺史多想了,朝中有何掣肘?大臣能干,我亦乐得逍遥,如今不还有闲工夫来扬郡游玩么?王刺史不妨将扬郡玩乐之所告知我,我喜爱古玩奇珍,王刺史不会不知吧?”闻岫岚将茶杯放下,面庞上露出几分散漫随意来,甚至打了个哈欠,从怀中掏出一面扇子,似乎为了防止睡着,扇风清醒。
王刺史胡子一抖,这话似乎有些耳熟,白使君刚来扬郡说过类似的话。
“扬郡富庶,或许比不上京城的,可能人巧匠不少,应当有裴大人喜欢的,若由白使君陪同,应当能觅得不少宝物。”王刺史似乎意有所指,闻岫岚亦听懂了他话中含义。
巴结笼络白意芙的人不少,定是送了不少奇珍给她,甚至昨夜还要对她下药,还让闻岫岚背上无妄之灾。
“白使君在扬郡混的真是风生水起呀。”闻岫岚不由得感叹。
“实不相瞒,臣与白使君父亲乃是同窗好友,平日里有些书信往来,可她这作风却与其父大不相同,初来扬郡时让臣十分意外。”王刺史忽地发出这样的感叹。
闻岫岚听得此言,原本撑着头快要睡着,如今却清醒起来,他并未刻意调查白意芙的过往,如今王刺史主动提起,他便也多了几分兴趣。
“有关白意芙的,王刺史不妨细细说来。”闻岫岚此话一出,便有些后悔,自己何时如此在意白意芙了?
王刺史不知他随口一说,闻岫岚竟如此感兴趣,看来白意芙在陛下心中分量不小。
王刺史说起当年还抱过小小的白意芙,看着她小小的一个,当年她还甜甜地叫他伯伯。
闻岫岚闻言一愣,白意芙还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后来王刺史来了扬郡,他说起白父信中说的,白意芙与归瑜青梅竹马,一同玩耍。
闻岫岚打断了他的话,问道:“归瑜是谁?”
王刺史将归瑜来历告知。
“哼,不过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而已。”闻岫岚细细回想,他以前从未注意到白意芙,这归瑜自然也无从谈起。
王刺史继续说,一直说到白父给白意芙定了亲,可她却逃婚。
“我有印象,我只知那年科考她拔得头筹,却不知是为了一男子?”闻岫岚语气重了些,扇子摇得沙沙作响。
闻岫岚还想起了另外一桩事,当年与白意芙定亲的人,就是他。
当年他还只是个皇子,听他母妃,也就是当今太后说起,替他定了一门亲事,他不甚在意,每日忙着学经史子集,治国方略,哪有空知道这些儿女情长之事?
只知那姑娘是白府独女,叫白意芙,他甚至没有见过她。
过了好些年,若不是今日王刺史提起,他早就忘记了。
若不是当年的变故,她……应该也不会嫁给他吧。
闻岫岚脸色阴沉,修长的手用力捏着扇子:“白意芙当年与我有婚约,却为了别的男子毁约?”
他莫名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可又说不上来。
分明他与她不过相处一夜,他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