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何故会有风?还有,好软,他的床铺何时这么软了?
境云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朵前进的祥云上,大约是类似的事情发生多了,他已经见怪不怪,非常冷静了。
他撑起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四下看了看,果瞧见了花鬼,她盘坐在云端,正闭目养神,感他醒来,方睁开眼看他,笑道“你睡眠质量真好。”
境云耳尖泛红,移开目光,不想瞧她。
不经意间,他瞥见了花鬼的右手,他皱眉,问“大人,您受伤了?”
花鬼看看右手,道“无妨,已处理过了。”
境云瞧那包扎的手法十分粗糙,而且伤口似裂开了,纱布上有血渍浸染。
“皇宫里的太医,医术这么差的吗?”境云好奇,他照顾人的手法都比这好。
花鬼目光闪躲,道“小伤,用不着太医。”
“您自己处理的?”境云凑近了些,追问“为何?”
“都说了,小伤。”
境云不信,便是小伤又如何,找太医上药包扎不比她自己胡来要好,境云的印象里,花鬼不是个爱瞎逞强的人。
“大人,停一停。”
“怎么?”
“那边有间医馆,大人的伤口需重新处理一下。”
“不要,抓人要紧。”
“什么人要劳烦大人亲自出马?流华那么多羽林卫,随便差几个去就是了。”
“凡人捉不住它,免不得打草惊蛇。我亲自去,方万无一失。”
“大人要捉的不是人吗?”
“嗯。”
见花鬼不愿细说,境云也识趣,不去细究,他拉了拉花鬼的袖子,道“殿下,先去医馆吧,费不了多少时辰。”
花鬼看了看右手,犹豫片刻才抬头,她目光灼灼,盯着境云问道“只是上药,不需吃药吧?”
境云一愣,感情她不看太医,是怕太医逼她吃药吗?堂堂幽冥的总曹主大人,竟然害怕吃药。
“你笑什么?”花鬼不悦问道
“没什么。大人,您放一百个心,咱不吃药,绝不吃药。”
“哼。”
大约是伤口确实有些泛疼,花鬼不再坚持,乖乖随境云去看大夫了。
不巧的是,坐堂夜诊的大夫刚被一户人家请去出诊了,留堂的小厮刚眯着又被喊醒,脾气心情都老差了,他气呼呼扔下药粉和纱布,不管二人,自顾自补觉去了。
境云净手之后,帮花鬼上药,她那伤口在掌心,细细长长一道口子,皮肉有些外翻,药粉倒上去,她的手有些抖,看来,曹主大人也是怕疼的。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境云与她闲聊,问道“不知大人要捉的是什么人?带上我,怕是个累赘。”
“那地方太远,不在圣环庇护范围,若我的诅咒生效,周遭怕是要死人的。带上你,自是有必要,怎么,你害怕?”
一旁的烛火,噼啪一声响,带动着火焰轻微晃动,将境云的面容映衬得半明半暗,他似乎是笑了,嗓音轻轻的,道“殿下神通广大,自是会将我护得好好的。”
花鬼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幽深,“殿下神通广大......”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回荡,她觉得有些迷糊,眼前人似乎变了一个样子,变成了她不敢想起来的样子,那人也经常打趣她,总说“殿下神通广大......”,花鬼的心骤然缩紧,一股剧痛的颤栗席卷了她,手心的伤痛在此刻变得微不足道。
“你......”
“好了,殿下。”境云起身,他看着花鬼的手心,纱布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他十分满意。
“殿下,殿下......”
花鬼似有些走神,境云喊了几声,才见她收手抬头。此刻,她眼角有些泛红,但表情却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她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道“胆小鬼,怕什么,只是捉骨骨。”
骨骨近日睡眠十分不佳,不知为何,它总觉得自己的脖子,凉嗖嗖的,既睡不着,便懒得睡,技痒之下它打了许多棺材,大到装人的,小到装鸟的,都有。
今夜,它捧着一个能装鸟的棺材,站在院子里,就着月光欣赏自己的佳作,赏着赏着,它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这棺材的尺寸倒挺适合它的。
“不错嘛!挺适合你的,倒省了我刨坑埋你了。”
这熟悉的说话调调,骨骨心下一沉,它将手里的棺材往视线下移了移,果见月光下,房屋顶,站着两个人,一男,它认得,是境云,一女,它不认得,但挡不住它已猜到她是谁。
“花鬼大人,好久不见。”
“哼”花鬼嗤笑一声,懒得与它叙旧,食指伸出,一道银色的细线便朝骨骨射去。
骨骨大惊,手抖啊抖的,倒不忘将手里的棺材轻轻放在一旁。它转身欲逃,可哪里逃得掉,那银线眨眼间便将它绑缚住,它越挣扎,细线便缠得越紧。
骨骨眼珠子一转,随即化作了原形,眼瞧着要被它飞走,银线瞬间缩紧,幻化成了一个小巧的笼子,将骨骨彻底擒住了。
花鬼本想审一审它,但此屋子四面漏风,想来也遮不住阳光,天一亮,她能躲哪里?
略一思索,花鬼便将骨骨连同境云一起带回皇宫了。
境云见到花鬼那黑乎乎的寝床时,明显愣了一瞬,民间有传言,帝王养了个不能见光的鬼怪,说的不会就是花鬼吧?在他所知,鬼神并不惧怕日光,花鬼为何不同?他对花鬼的了解实在是太少,等回了幽冥,他定要找黑白无常好好唠唠嗑。
不过,现在他要担心的绝对不是花鬼,而是骨骨,这傻孩子绝对又要被花鬼坑了。
花鬼总有缺德的办法对付骨骨,比如现在,她将装骨骨的笼子搁置在桌上,自己慢悠悠的喝了两杯茶,等骨骨憋不住要说话时,她又抢先一步,说道“我也累了,实在不行,便将风风杀了吧!一了百了。”
“什么?”骨骨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
境云摇了摇头,心想,傻小子果然又上套了。
骨骨抓住笼子,几乎是吼道“你不能这么做,风风什么坏事都没干,你凭什么杀她?”
花鬼靠近笼子,冷然道“等她真做了什么,我还拦得住吗?况且你敢说郁雾的药不是你们送的?”
“这......这......”骨骨心虚的后退了几步,道“那是因为你骗了风风,她恢复记忆时,一时生气,她只是想吓吓你而已。”
“她恢复了记忆?何时恢复的?怎么恢复的?”
骨骨撇过脸,不想回答。
花鬼叹了叹气,道“你既不说,那我只好杀了风风了。”
“你......你”骨骨憋红了脸,不情愿道“一年前。那年风风养的小黄鹂死掉了,她要为小黄鹂准备一口好棺材,她底下的人找到了我,我献上棺材时,她见我一眼,便什么都想起来了,风风说可能是她之前喝过孟婆汤的缘故,也可能是我和她二人之间有主从契约符的缘故。她将一切想起后,才发觉你诓骗了她,这一世她和流华是亲兄妹,和郁雾又同为女子,哪一个她都嫁不了,一个身份,你堵死了她所有可能,她一气之下,便想让你也气一气。”
“一年?她倒真沉得住气。”
“不过......”骨骨有些欲言又止,它有些不确定道“风风变得有些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
骨骨道“她老说起她的母后,对郁雾流华倒没那么上心了。”
太后?真是意料之外的人,花鬼笑了笑,她大约能猜到风风的心思,风风是个缺爱的孩子,缺的还是母爱,她对宝光帝君既爱又恨,从前求都求不来的,如今,在一个凡人身上得到了,怎能不叫她痴迷,有软肋就好,她要让风风知道知道,何为人心险恶。
这一夜过后,户部尚书府丢了个马夫,而太后的栖桐殿,则多了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侍卫,侍卫唤做境云,阖宫上下的娘娘宫女,内侍羽林卫都夸他好看,就连七公主见了他,都怔愣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