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手,骨节分明,白皙透亮,食指上带着一个银色的素圈,幽暗中泛着温润微光,很美。
这只手掀开了车撵的帘子,来人露出一截纤柔腰身,未露面,先递来一句软语“到地方了,快出来吧。”
那声音里含着浅浅笑意,很柔和,很好听。
花鬼尚未及道谢,身侧刮过一阵风,郁雾和流华像猴子一样蹦跳出了车厢。她与境云疑惑的走出车厢,便看到郁雾与流华双双跪在一女子跟前,一人拉着女子一只手,口中唤着师尊,满脸依恋不舍。
那女子使劲抽了抽手,没抽动,似十分无奈,她抬眼看向花鬼,道“让鬼神大人见笑了。”
花鬼上前一步,敛衽作揖道“清风仙使大驾,晚辈有礼了。”
境云有样学样,亦行了个大礼。
清风仙端详了他几眼,方才侧首对一旁的神使道“烦请引路,引我等参见宝光帝君。”
折鸢神殿虽处幽冥东南,但整个神殿周围弥漫星云宇宙,将幽冥鬼府的鬼气与怨念尽数隔绝,神殿浮于云端,遗世独立,幽冥虽无日光,但此方地界,星光璀璨,神秘中透着不可侵犯的庄严。
花鬼一行人被引至一神殿,神殿中央端坐一女子,容姿绝色,青衣华服,冷若霜雪,想来必是宝光帝君。
花鬼众人上前行跪拜大礼,宝光帝君离座,亲扶起清风仙,道“都起身吧。”
众人起身,才发现宝光帝君身后,跟着一个少女,少女低眉垂眼,战战兢兢,正是风风。
郁雾和流华见到风风,面上皆露疑惑之色,宝光帝君一句话便解了他们的困惑,只见她对清风仙道“小徒风风性情顽劣,乱了仙友爱徒的飞升之道,实乃她之罪过。”
清风仙叹道“此中因果,算来还是我这两个徒弟先招惹的,实在怨不得别人。哎,救人便救人,哪有用孟婆汤救的。”
郁雾与流华听了,头也低了下去,比风风那倒霉样子好不了多少。
花鬼想笑又不能笑,憋得有点难受。
宝光帝君此时突然招呼她道“曹主大人,此事也劳你费心了。”
花鬼赶紧作揖回礼,道“帝君客气,实乃分内之事。”
寒暄过后,神使端上茶来,各自落座后,方谈起正事。
不过两盏茶工夫,几人一合计,此事原委便一清二楚。
原是风风体内有一丝运道之神的神格,若是执念一起,意念所致,轻易便能改写他人命运,危险得很。
七十五年前,风风携一身因果回到折鸢殿,宝光帝君推演之下,方知种种,她许风风自己顿悟,谁知她冥顽不灵,非要自讨苦吃。
郁雾与流华入幽冥投轮回,原是为了洗去他二人之间浓厚的亲缘。凡尘投胎,最好天南地北,老死不相见,如此方可证大道。既证了大道,便要居天界,与这幽冥鬼府再无干系,风风因一丝不舍,为他二人种下了痴缘,他二人只要投胎,便注定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凡涉及因果,宝光帝君不便插手,此事她既不护短,花鬼心中便有了计较。
当夜,几人便歇在了折鸢殿。
次日清晨,花鬼四处寻风风,途径一处花圃时,偶遇正撅着屁股扒土的骨骨,她趁骨骨不备,拎住它翅膀,骨骨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可一转头看见是花鬼,整个人都蔫了,它恨恨低语道“怎么哪里都能遇见你,我真是太倒霉了。”
花鬼挑了挑眉,好奇问他“你扒土做什么?”
“说来也奇怪,”骨骨撇了撇嘴,“我好像看到同类了,只是它怎么生了一双黑色翅膀?我正要仔细瞧,一眨眼它便钻地底不见了。”
花鬼不以为然,道“你怕不是老眼昏花,看见了一只大黑蛾子吧!”
骨骨没好气剜了他一眼,道“你在此处作甚?”
“我找风风,你知她在哪里吗?”
骨骨没心眼,脱口而出,道“东南云蔼处有座长满蔷薇的山坳,她最喜欢呆那儿。”说完,它两只手捂住嘴巴,支支吾吾道“你......你要对她做什么?”
花鬼顺手将骨骨放在肩上,慢悠悠道“我又不是坏蛋,你紧张什么?我只是想与她聊聊天,你若不放心,咱们同去便是。”
说罢,花鬼召来一朵祥云,带着骨骨慢悠悠往东南飞去,飞行途中,她忽觉一股磅礴仙气拂面,低头一瞧,竟见清风仙与境云正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崖边品茗下棋,天地寂寥,衬得他二人仙风道骨,花鬼有些好奇他们能聊些什么,但偷听这种事好像不太道德,悻悻作罢。
再往前飞,云海翻腾,她远远便瞧见了郁雾与流华这两兄弟,只见郁雾在云海里上蹿下跳,正在捉一群成了精的星精灵,流华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指挥两下,花鬼叹气,凡尘有句话说得好,皇帝不急太监急,她真是命苦啊。
花鬼与骨骨最终停在一山边,举目望去,大片大片鲜红的蔷薇肆意盛放。就在这一片烈火里,风风素颜白衣,正坐在一黑石上,她双手托腮,愁眉不展,偶轻叹一声,她这模样让花鬼肩上的骨骨十分心疼,连连抚胸而叹,花鬼看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二人的动静惊动了风风。她抬头瞧见花鬼,没好气地哼哼两声;接着瞧见了骨骨,开心的笑了。
花鬼不和她啰嗦,开门见山便道“我即将送郁雾与流华入轮回,此凡尘一世,我会同去,确保他二人不会相遇。”
风风道“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给你捣乱吗?”
“所以为了防止你捣乱,我与宝光帝君决定送你一同去轮回。”花鬼语气平淡,“反正你这刺猬身躯太污秽,等你轮回归来,便回自己身躯吧。”
风风疑惑道“我的真身早已毁了,如何回去?”
花鬼道“你那身躯非凡品,虽四分五裂掉落凡尘,但轻易**不了,若有心自能寻回。”
风风表情淡淡,只点了点头。
花鬼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试探道“你不想寻回真身?”
风风有一瞬心虚,辩驳道“我现在的模样也很好。”
花鬼听了心下一惊,传闻她的真身与宝光帝君一模一样,此事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她此刻不想寻回真身,难不成她与宝光帝君之间存有嫌隙?
花鬼起了坏心思,故意逗她“怎么,你不喜欢宝光帝君的样貌?哦~我知道了,你觉得宝光帝君的样貌丑。”
“你......你!”风风气得跺脚,“我的师尊风华绝代,样貌一等一的好看,你才丑。”
花鬼故作不信,道“你既觉得宝光帝君的皮囊好看,又为何不想寻回真身?你若不说实话,我便去给宝光帝君递话,说你心里厌恶她。”
这话无赖至极,本当不得真,奈何这风风与骨骨同样的天真,竟急得憋红了脸,许久她愤愤道“告诉你也无妨。”
风风请花鬼一同坐在黑石头上,叹了叹气,才缓缓开口道“师尊一共有七个弟子,我排第三。她自小养育我,待我十分严苛,我印象里,她从不曾对我笑过,我以为她一向如此,直到四师妹拜入门下。”
“师尊待四师妹与待我截然不同。她待四师妹柔和,会对她笑,便是四师妹顽皮,师尊训她时也是轻声细语的。后来四师妹被凶兽重创,有一段日子害怕一个人睡觉,师尊甚至会陪着她一起。你可知,我当时有多伤心?”
“后来五师妹拜入门下,师尊待她更好,我才发现,师尊只是待我狠心,我伤心的同时,心里渐渐生出一丝怨恨,我想大约是我这张脸总让她想起我的出身......你知道,我的出身于她来说,是不光彩的。”
花鬼听了她的话,表示十分不认同,神仙的心里才没这么多弯弯绕绕。他们个个都心怀慈悲,对一切生物秉持着热爱,宝光帝君对弟子好,不过是出于神仙的本能。可话又说回来,神仙们虽慈悲,却个个信奉自然,因此对很多事总是冷眼旁观。和神仙相处久了便知道,其实他们格外冷漠。
花鬼和许多神仙打过交道,从她观察来看,神仙是三界六道里最奇怪的族类,他们也许懂情为何物,但他们永远不会动情。花鬼无法理解他们,正如他们永远无法理解其它族类一样。在她看来,如果一个人执着的向神仙寻求偏爱,寻求唯一,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风风的情感炽烈,对上宝光帝君,她注定输,且一败涂地。宝光帝君看着她,估计和看一只张牙舞爪的猫没啥区别,她不会懂她的诉求的。
思及此,她同情的拍了拍风风的肩膀,道“你也不容易。”
风风受宠若惊,警惕道“你......你究竟有何目的?我不会被你收买的,想要我帮你,没门。”
花鬼看着风风,突然有点心虚,她真的要这么做吗?算计一个傻......不不不,一个孩子,她真是缺了大德了。
花鬼装模作样咳嗽一声,道“你可知我为你的投胎争取到了一个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
“尊荣无双,衣食无忧。且你的前半生和后半生分别有郁雾和流华相伴,如何?可满意?”花鬼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此事宝光帝君已决定置身事外,你若再冥顽不灵,便是与幽冥作对,这可没好处,如今大家各退一步,我帮你圆一世美梦,你放郁雾、流华自由,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吗?”风风叹了一口气,点头道“既是师尊同意的,我照办便是。”
说完,她抱着骨骨腾云离开了。
花鬼望着风风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昨日她已将安排发回功曹厅,今日清晨收到回信。冥曹主止乐已将一切安排妥当,郁雾、流华下世为人,流华为人间新君,郁雾为官宦之家主母。至于风风嘛,与流华同父同母,享公主之尊,荣宠前半生;后半世嫁与郁雾之子为妻,与郁雾婆媳融洽,后儿孙满堂,寿终正寝。
兄妹之亲,婆媳之缘,怎么又不算相伴?
至于花鬼与境云,止乐信中道,鬼神插手轮回之事,易遭反噬,于身心健康实在无益,他劝花鬼不要管此事,劝诫关心之句,洋洋洒洒写了三张纸,只在最后一行道,若大人执意下凡尘,他其实好不容易找到了两个不需担因果的身份,只要大人与境云判官老老实实做一个旁观者,便不会出事。
这两身份,一个是流云身边年过六旬的老嬷嬷,一个是郁雾身边跛脚的瘦车夫。
如水的月华透过雕花窗棂倾泻而入,地板似铺满了银砂,有股幽森而温润的美丽。
流华没有征兆的从沉睡中睁开了眼睛,他醒了吗?好神奇的感觉。
“小安子”流华右手撩开纱帐,习惯性的想喊人服侍,可声音出去,却无人应答,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吱呀’一声,寝殿的门开了,看来是有人进来了。
“小安子?”流华又唤了一声,可依旧没有人回他的话,有刺客?那倒有趣了。他屏息凝神,想要探出一丝动静,可周围实在太安静了,来人的身法若真如鬼魅,那今晚会是他的死期吗?若是能成为大明第一个被暗杀而死的君王,后世的画本子一定会对他的死法大肆编排,如此倒也算另一种名垂青史,死的不冤枉了。
流华起身,正准备下床慷慨赴死,有人先他一步掀开了了纱帐,月光透进来,他看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笑脸,那似乎是一个宫女。
宫女问道“陛下,您起身吗?”
流华点了点头,随意问道“你是宣室殿的宫女吗?孤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宫女咧嘴一笑,道“陛下,我是花嬷嬷啊。”
流华掀被子的手一顿,此刻他有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花嬷嬷是他的奶嬷嬷,如今年岁已年过六旬,眼前的宫女瞧着才二八年华,怎会是花嬷嬷,整个大明谁有胆子和他开这个玩笑?他若不是做梦,只能是撞鬼了!
“姑娘,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真厉害。”流华起身坐在床榻边上,他指了指一边的茶桌,道“孤渴了,给孤倒杯水来。”
宫女飘过去给流华倒了杯水又飘了回来,流华淡然接过,心想,难怪走路没声。
宫女指了指自己,道“陛下,我真是花嬷嬷。”
流华喝了口茶水,水是凉的,算了,将就喝吧,喝完水,他把杯子递给宫女,道“花嬷嬷的头发是白的,脸是皱的,背是坨的,你说你有哪点像她?”
宫女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道“是啊,是啊,她的身体如此糟糕,我若不吃一枚还原丹,便只能缠绵病榻,又如何能来到你身边。”
好哇,果真不是人,流华瞥了一眼枕头,那里藏着一张国师给的黄符,等他拿出来,定要这鬼好看。
“别看了,那玩意儿对我无效。”宫女道
流华摸了摸鼻子,耳尖有些红,心想,好啊,这缺德的国师,孤今日若能鬼口逃生,定要打他几十板子。
“花嬷嬷呢?你将她怎么了?”
宫女拍了拍流华的肩膀,道“陛下,您放心,她已经去世了。”
流华的嘴角抖了抖,心道,放心你个鬼。
宫女接着道“花嬷嬷于今夜子时寿终正寝,她死前行善积德,死后肉身又借我行事,陛下,我保她下辈子一定投个好胎。”
流华抬头,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宫女,难怪眼熟,确实与花嬷嬷很像,嬷嬷真的死了吗?可午后嬷嬷还来看过他,与他说了不少话。
宫女不知何故,往后退了一步,道“陛下,您可别哭,我不擅长哄人的。”
怎么?他的表情很悲伤吗?流华站起来,走到宫女面前,冷声问道“你究竟是谁?附身花嬷嬷,意欲何为?”
前朝后宫,不管何人,对上他这般的眼神,早吓得跪地求饶了,可这宫女丝毫不惧他,反而笑嘻嘻道“陛下,我名花鬼,乃是天生地养的纯种鬼差,俗称鬼伙计,现在轮转王手底下当差,轮转王殿下算出陛下命中将有一劫难,特派我来为您护法。”
……
流华抬眼看着花鬼,花鬼觉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傻子疯子,又像在说,你说的话我咋一句都听不懂呢!我咋一句都不信呢!
尴尬对视片刻,两人默契的移开视线。
流华指了指衣架子上的外袍,道“孤有些冷。”
花鬼十分体贴取来外袍为流华披上,流华起身,往殿外走去,花鬼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大殿两侧歪七扭八的倒着守夜的内侍与宫女,流华瞥了两眼,好像还有活气,他一直走,走到殿外,今夜是满月,殿外比殿内更明亮,因此,他看得很清楚,守殿侍卫全趴在地上睡觉,包括他精心培养的两个顶尖暗卫也缩在房梁上睡得香甜。
“孤这皇宫里,还有清醒的人吗?”能做到这地步的神通,他还有追究到底的必要吗?
花鬼飘到他跟前,回道“除了陛下,便没有了。”
流华又问道“明日,一切可恢复?”
花鬼道“当然。”
流华点点头,打了个哈欠道“如此便好,孤困了,回殿补觉了。”
他说完,当真转头回了大殿,花鬼一愣,赶紧跟了上去,她问道“陛下,您不好奇您的劫难是什么吗?”
流华摇了摇头,道“自有你帮我,孤不必操心。”
花鬼又一愣,问道“您这般信我?”
流华道“孤从前不信神佛,也供了国师十二载,如今真有了鬼神来护孤,孤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他说的话好有道理。
眼瞧着流华要钻进被窝,花鬼道“我不能见日光,因此白日不能伴驾,只等日头一落,我便来护你。”
流华道“你非要当一个宫女吗?孤可封你为国师。”
花鬼摇头道“国师的因果太大,恐会损我道行,花嬷嬷便很好。”
流华道“那往后你便是孤身边的掌事大宫女了,但你不能是花嬷嬷,花嬷嬷有一孙女,被孤托养在江南,你便替了她的名,留在孤身边吧,孤以后唤你花蓉。”
花鬼点点头,道“也好。”
“还有一事,孤晚间起身,不喜喝冷茶。”
“我晓得了。”
“还有,孤十分畏寒,你给孤披袍子要及时。”
“好的。”
“对了,孤有一孙贵妃,喜食甜,你要记得每日替孤送一道甜食去讨她欢心。”
“嗯。”
“还有……”
“……”
次日凌晨,一切照旧,晚间时,花鬼提着一盏宫灯来到流华身侧,容姿秀丽,双脚着地,真真切切的一个大活人。
流华带着她,对外宣布,花嬷嬷离世,留一孙女,乃为花蓉,她会接管花嬷嬷的一切职务,成为流华身侧唯一的掌事大宫女。
花嬷嬷的尸身不翼而飞,花蓉出现的悄无声息,此事十分异常,可帝王之言,谁敢置喙,一切尘埃落定。
此后,又三年。
那是一场盛大又热闹的宫宴。
夜幕四合,殿内却亮如白昼,鎏金宫灯高悬,宛如浩瀚星辰,将周围金砖玉瓦照得流光溢彩。
全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都坐在了这里,他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同时又小心翼翼,他们的眼光总会在大殿正中停留一瞬,仅仅一瞬,他们很好奇,但他们不敢凝视,不配窥探。
因为大殿正中坐着的是这个国家的君主。
流华坐在大殿正中,身边仅仅站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姑娘,姑娘自然是花鬼,这三年,花鬼讨好了他的母亲,收买了他的皇后,他的后宫从没这么消停过。她还将他照顾得很好,衣食住行,处处细致入微,除了流华,她向来不侍奉别人,但她知人善任,调派有度,她如此游刃有余,流华觉得他那小小的后宫都不够她施展身手的,她活该去他的前朝混一混,也许她可以去试一试户部尚书,她管钱也很厉害。
对了,户部尚书张麟瑞,她的大女儿张佳梦前些日子被送进了他的后宫,封了个月昭仪,听说那女子风华绝代,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流华抬眼,目光穿过舞姬,穿过满堂皇室贵胄,看向了大殿西北角落,那里坐着命妇贵眷,他本意只是想瞧一眼张麟瑞的夫人,可眼光扫过去,才察觉自己并不识得那夫人。
他刚想收回目光,不经意间却与一人对上了视线,四目相对的瞬间,流华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怎么回事?是这女人太美了吗?不对,不对,他的孙贵妃明明更美,他的心脏也没这么跳动过,流华一惊,低头看向手里的酒杯,难道酒里有毒!
花鬼察觉到他的不对,凑近流华低声询问道“陛下,您怎么了?”
流华举着玲珑剔透的绿琉璃酒盏,问道“此是什么酒?”
花鬼回答道“上好的蔷薇露。”
流华又问“有毒吗?”
花鬼添酒的手悬在半空,又若无其事的收回,她笑着道“绝对没有,您要再来一杯吗?”
流华点点头,他的心跳好像正常了,他对着花鬼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些,然后问她“宴会名单你熟悉吗?”
“当然。”
“那西北角落左起第二排第二桌的夫人,你可认识?”
花鬼愣了愣,似有些不情愿道“那是英国公的嫡女,户部尚书的夫人,二品诰命,也是月昭仪的母亲,唤做郁雾,大家都称她郁夫人。”
流华点点头,问“月昭仪似她母亲还是父亲?”
花鬼道“更似母亲,有七八分相似。”
流华道“不错,今晚便召月昭仪侍寝吧!”
花鬼道“遵命。”
宫宴散去,流华如愿见到了月昭仪,果真很像她的母亲,也果真很美,但他的心跳的很平稳,他兴致缺缺办完了该干的事,第二日一道圣旨将月昭仪封了月妃,并许她母亲姊妹进宫探亲。
郁雾进宫那天,流华散步路过月妃的乾明宫,当时他有些渴,便进殿讨了杯水喝,顺便小坐了片刻,为了感谢月妃的茶水,流华决定亲送郁夫人出宫。
他亲迎郁雾入龙辇,羽林卫开道,宫女内侍随侍,声势浩大,场面壮阔得惹眼。
轿辇里十分宽阔,流华坐在一侧,郁雾坐在另一侧。闲杂人等都被流华打发去了别的轿辇,本来这轿辇里只有他和郁雾,可花鬼死皮赖脸的非要凑上来,真扫兴。近距离看这位郁夫人,他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亲切,他笑眯眯的为郁夫人沏茶,问道“不知夫人平日喜欢喝什么茶?读什么书?吃什么糕点?”
郁雾接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略过一丝不解,她极快的看了一眼流华,又移开目光,道“回陛下,臣妇喜阳羡茶,读一些杂书,不喜甜食。”
流华点点头,又问“夫人今日见了月妃心下欢喜吗?夫人与夫君的感情如何?夫人又觉得孤如何?”
郁雾听了流华的话,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她忍住了,然后呛水了,她猛的咳嗽了两声,流华一着急坐到了她身旁,吓得她坐到了另一侧,两人的位置瞬间换了。
一旁默不作声的花鬼,忍不住笑出了声。
流华倒并不在意,不过也不再口出狂言了,只安安稳稳将人送出了宫。
第二日,流水的赏赐送进了户部尚书的后宅,第三日,流水的流言蜚语传遍了皇城洛阳府。
第四日,花鬼趁着流华熟睡,偷溜出了皇宫,来到了户部尚书的府邸,她直奔后院马厩,月光下,隐约能看到一个男人正在喂马。
花鬼静悄悄飘过去,倒挂出现在那人眼前,那人吓得面色惨白,倒在了地上,正要爬走,忽又想起什么,不慌不忙起身,向后看去,见一陌生女子正在逗马。
女子见他狼狈,笑得开心,道“境云,判官怕鬼可不行。”
境云抖抖身上的灰,抱拳见礼道“原来是花鬼大人,大人深夜前来,可是出什么事了?”
花鬼摆摆手,道“我瞧流华像是要夺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