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宠物店的路上,徐洛初开着车。副驾的贺璟珩倒是安分,没再撩拨,只偶尔指指路,说“喵语犬言”的店主是他铁哥们,猫狗来源清楚,健康有保障。
等红灯时,她戴上蓝牙耳机给沈伊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安静,隐约能听到猫咪细微的呼噜声。
“珞宝,在酒店?出来陪我去个地方。”
“嗯?洛初,去哪里?”沈伊珞的声音里有着刚睡醒的柔软,还有疑惑。
“宠物店!我想养猫,急需你的火眼金睛帮我掌掌眼。顺便……把你家猫也带出来见见世面,让它给未来弟弟妹妹把把关。”徐洛初说得理直气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沈伊珞的轻笑和衣物摩擦声,大概是在起身。
“好啊,正好糯糯也憋坏了。哪家店?”
“叫‘喵语犬言’,离你不远,我把定位发你。”徐洛初报出店名,瞥了眼旁边竖着耳朵听、嘴角噙笑的贺璟珩,补充道,“贺璟珩推荐的,说是他朋友开的,靠谱。”
“贺璟珩?”沈伊珞重复了一遍,显然从徐洛初那里听过,但没什么具体印象,“哦,好。那我们店里见。”
挂了电话,徐洛初将手机往中控台一扔,对贺璟珩道:“我闺蜜,沈伊珞,还有她……的猫。”她刻意在“她”后面顿了顿,没直接说是“肖清鹤的猫”。
贺璟珩眉梢微挑,若有所思。
“沈伊珞……名字有点耳熟。”他摸了摸下巴,一时没想起在哪听过。
徐洛初没接话,专心开车。
心里却有点莫名的期待,想看看贺璟珩见到珞宝和传说中身价不菲、被肖清鹤当眼珠子疼的布偶猫时,会是什么反应。
二十分钟之后,“喵语犬言”宠物生活馆门口。
徐洛初停好车,刚和贺璟珩下来,就看见不远处沈伊珞正抱着个猫包走来。
她穿着米色棉麻衬衫和浅蓝牛仔裤,长发挽着,怀里透明的猫包中,一团银白色的毛球格外醒目。
“珞宝!这里!”徐洛初挥手。
沈伊珞加快脚步走近,对徐洛初笑了笑,目光随后落在好友身旁穿着休闲但难掩贵气的男人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
“伊珞,这是贺璟珩。贺少,这是我最好的闺蜜,沈伊珞。”徐洛初简单介绍。
“沈小姐……幸会。”贺璟珩笑着颔首,目光自然而然落到猫包上。
这一看,他嘴角的笑容就顿住了。
猫包里的布偶正扒拉着透明罩,冰蓝色的圆眼睛好奇打量外面的世界,左耳后那一小撮深灰色绒毛……这不是鹤哥家的那位“糯米糍大帝”吗?!
贺璟珩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把“沈伊珞”这个名字和前几天晚上谢洧安的八卦、以及江照临的“小时”联系起来了。
原来是她!
鹤哥等了两年、洛初的好闺蜜、江照临的口中的“小时”、让糯米糍死心塌地的原主,几重身份叠加,让他看沈伊珞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打量……敬意。
“这是……糯米糍?”他试探着问,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
沈伊珞有些意外,没想到贺璟珩认得猫,点了点头:“嗯,是糯糯。贺先生认识它?”
“当然认识,”贺璟珩说着,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笑脸,调侃对象从人转向了猫,“海城谁不认识‘糯米糍大帝’?猫身价过亿,粉丝无数,前几天还上了财经版头条,比它爹还出风头。”
糯米糍似乎听懂是在夸它(或者单纯觉得这陌生人类语气轻浮,比“猫太医”好点),在猫包里挺了挺小胸脯,傲娇地“喵”了声,尾巴尖得意地晃了晃。
沈伊珞被贺璟珩的说法逗得抿唇笑了笑,没接话。
徐洛初已经迫不及待了,挽住沈伊珞胳膊就往店里走:“行了,别站门口商业互吹了,赶紧进去帮我挑猫!贺少,带路!”
“得令!”贺璟珩快走两步,推开宠物店的玻璃门,熟门熟路地跟里面一个正给贵宾犬梳毛的店主打招呼,“阿Ken!忙着呢啊?我带两位美女来看猫,把你压箱底的好货都拿出来瞧瞧!”
叫阿Ken的店主是个清秀的年轻人,一看是贺璟珩,就放下手里的活,笑容满面地迎上。
“贺少!稀客啊!这两位是……”
“我朋友,想挑只猫,品相性格都要好,健康第一。”贺璟珩言简意赅,眼神却在阿Ken和沈伊珞怀里的猫包之间微妙地扫了一下。
阿Ken是个机灵的,看到猫包里品相绝佳、气质不凡的布偶,又听贺璟珩特意强调“健康第一”,心里大概有了谱,“没问题!贺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边请,刚到了一窝英短金渐层,还有两只赛级布偶妹妹,正等有缘人呢!”
店内装修得明亮温馨,分区明确。
一边是宠物用品和食品区,另一边是透明的猫咪互动区和狗狗寄养区。
空气中弥漫的宠物香波和消毒水混合味,不算难闻。
徐洛初一进去,就被猫咪互动区里毛茸茸的小奶猫吸引了目光。它们挤在一起玩耍,或互相扑咬,或好奇地扒拉玻璃,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外面的人类,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哇!好可爱!”她凑到玻璃前指着里面一只活泼的银渐层,“珞宝你看那只!蹦跶得多欢实!还有那只布偶,蓝眼睛太漂亮了!”
沈伊珞也抱着猫包走近,隔着玻璃看里面憨态可掬的小猫们,脸上不自觉露出温笑。
怀里的糯米糍却不干了。
被“妈妈”带出来,本以为是专属“御驾出游”,开开心心,甚至规划好了待会儿如何撒娇讨要零食。
结果呢?“妈妈”居然带它来了一个到处都是猫!猫!猫!的地方!
透过猫包的透明罩,它看到了什么?
一群毛没长齐的小崽子!在“妈妈”面前搔首弄姿!打滚卖萌!
还有笑得很大声的“干妈”(徐洛初),居然指着小崽子,对“妈妈”说“可爱”?!
“喵——!”一声不满的、带警告意味的猫叫从猫包里传出,比平时响亮得多。
沈伊珞闻声低头,就见糯米糍整个猫贴在透明罩上,冰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互动区里的小猫,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尾巴在猫包里烦躁甩动,拍打内壁发出“啪啪”地!轻响。
“糯糯怎么了?”沈伊珞不明所以,以为它是不适应陌生环境,连忙打开猫包透气口,伸手进去安抚地摸它的头,“不怕不怕,妈妈在呢。”
“喵呜!喵嗷!”糯米糍用脑袋顶开“妈妈”的手,叫声更委屈了,还带着点控诉——妈妈你看它们!它们想抢走你!
它不要待在这个充满潜在威胁的猫包里!它要出去!要宣告主权!
小家伙开始用爪子扒拉猫包拉链,试图自己打开。
“诶,别急别急,我抱你出来。”沈伊珞怕它着急伤到自己,连忙拉开拉链,将气鼓鼓的毛团抱出来,搂在怀里。
一出猫包,糯米糍立刻占据了制高点——沈伊珞的肩头。两只前爪扒着“妈妈”肩膀,后腿踩在她臂弯里,昂首挺胸,冰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互动区里的小猫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威胁的“呜呜”声,浑身的毛都有点炸开。
那姿态,活像巡视自己领地、发现闯入者的国王。
互动区里的小猫们感受到来自“前辈”的威压和敌意,玩耍的动作慢下来,有几只胆小的甚至缩到了角落。
阿Ken看得有趣,笑道:“这布偶,醋劲儿还挺大。是在警告那些小家伙,别打它主人的主意呢。”
贺璟珩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调侃:“不愧是‘大帝’,这气场随它爹。”
徐洛初也被糯米糍护食的模样逗乐,伸手想摸它:“糯糯,怎么啦?怕妈妈不要你啦?放心,你妈妈最爱你啦,我们就是来看看弟弟妹妹……”
“哈——!”糯米糍扭头冲徐洛初伸过来的手就是一声充满警告的低哈,虽然没伸爪,但嫌弃和防备的意思很明显——走开!干妈!别碰朕!也别想蛊惑朕的妈妈找别的猫!
徐洛初讪讪地收回手,撇嘴:“小气鬼,摸摸都不行。”
沈伊珞连忙顺毛,把糯米糍从肩膀上抱下搂在怀里,轻轻抚摸它的背:“乖,干妈跟你开玩笑呢。妈妈只要你,不要别的猫。”
听到“妈妈只要你”,糯米糍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点,依旧还是紧紧贴着“妈妈”,警惕地瞪着互动区,尤其是最活跃的银渐层和漂亮的布偶妹妹。
贺璟珩对阿Ken使眼色:“把最安静的那窝抱出来看看?性格温顺点的,不然以后家里要上演全武行。”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沈伊珞怀里依旧气鼓鼓的“糯米糍大帝”。
阿Ken会意,去后面抱了一个铺软毯的篮子出来,里面是三只两个月大的英短蓝金渐层,毛色金灿灿的,像三个小毛球,正偎依在一起睡觉,格外地乖巧。
“这只是弟弟,这两只是妹妹,都是同窝的,性格都很好,特别亲人。”
徐洛初立刻被吸引,蹲下身,小心地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小妹妹。
小家伙被摸醒了,也不怕生,迷迷糊糊地抬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指,发出细弱的“咪”声。
“啊!太可爱了!”徐洛初心都要化了,抬头看沈伊珞,“珞宝,你看哪只比较好?”
沈伊珞也抱着糯米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三只小猫。
它们确实都很漂亮,性格看起来也温顺。
但她怀里这位可不这么认为。
糯米糍看到“妈妈”的注意力居然被三个金灿灿的小毛球吸引,甚至还凑近去看,顿时危机感爆棚。
“喵嗷!”它挣扎着要从她怀里跳下去,被沈伊珞抱紧后,就伸出爪子,试图去够篮里的猫——当然,以它的距离和沈伊珞的制止,它够不着。
但这并不妨碍大帝用眼神“杀死”无辜的小猫,喉咙里的咕噜声变成了低沉的警告。
“糯糯,别闹。”沈伊珞有点哭笑不得,轻轻捏了捏它命运的后颈皮,“妈妈是帮干妈看看。”
糯米糍用脑袋使劲顶沈伊珞的下巴,尾巴焦躁地拍她的手臂,眼里写满“妈妈你不爱我了!”“你要有别的猫了!”“我失宠了!”的控诉,同时发出“喵——嗷——”声拖得长,调子拐着弯,翻译过来大概是:“看什么看!不许看!”
贺璟珩在旁看得差点笑出声,拼命忍住,肩膀可疑地抖动。他拿出手机,对着这“一家三口”(沈伊珞、糯米糍、以及篮子里的候选猫)拍了几张,尤其给糯米糍“朕不高兴”的毛脸一个特写,手指飞快操作,显然是发给了某个群。
徐洛初最终选中了最安静、被摸醒也只是轻轻舔她手指的蓝金妹妹,决定就是它了。
“就要这只吧,看着就乖。”她抬头对阿Ken说,又看看沈伊珞怀里还在生闷气、把脸埋起来的糯米糍,忍笑道,“可别像某些猫,脾气这么大。”
“麻烦了。需要办什么手续吗?”沈伊珞无奈地搂紧糯米糍,对阿Ken说。
“我来我来!”贺璟珩抢着上前,“说好赔罪,猫算我的。”他利落地刷卡,签文件,跟阿Ken交代一堆注意事项,什么疫苗、驱虫、体检报告、过渡猫粮等等,显得颇为熟稔。
沈伊珞想拒绝,被徐洛初按住了手。
“让他付,钱多烧得慌。”徐洛初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笑意藏不住。
“而且,不让他出点血,怎么对得起他刚才在前台‘调研’的辛苦?”
沈伊珞看了眼正在跟阿Ken确认小猫用品的贺璟珩,又看看好友眼中的狡黠,便明白了,不再坚持,轻声道:“那谢谢贺先生了。”
“小事小事!”贺璟珩摆手,拎起装着新成员、铺着软毯的宠物箱,笑容灿烂,“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呃,我是说,都爱猫人士,一家人!”
徐洛初白了他一眼,接过宠物箱,看里面懵懂张望的小家伙,心里软成一片。
她给沈伊珞看:“珞宝,叫它什么好?”
沈伊珞想了想:“金灿灿的,像小元宝,叫‘元宝’怎么样?”
“元宝?喜庆!招财!”徐洛初很满意,低头对着箱子里的小猫说,“以后你就叫元宝啦,徐元宝!”
小猫“咪”了声,不知是赞同还是抗议。
这边其乐融融,除了某醋意未消的布偶,贺璟珩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啊对对队”的消息。
谢洧安发了个贱笑的表情:
【Abandon】贺少,可以啊,陪逛宠物店进展神速!照片拍得不错,大帝表情绝了!
下面跟着洛尘、傅以宁和任沐瑶的回复:
【Aurora】糯糯好像很不高兴。
【IUK】像被抢了玩具的小孩。
【Serein】@Lovien,你家‘太子’的储君位看来受到威胁了[看戏.jpg]
肖清鹤没有在群里回复。
但几秒后,贺璟珩的私聊窗口弹了出来。
【Lovien】地址
言简意赅,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
贺璟珩看着这俩字,又抬头看了看正轻声细语哄着怀里布偶、侧脸温柔的沈伊珞,手指飞快打字,把“喵语犬言”的定位发了过去,附带一句:
【Re.】报告鹤哥,目标沈伊珞确认安全,情绪稳定,在帮徐律师选购宠物。附带糯米糍大帝似遭遇情感危机,醋意滔天,急需安抚。完毕。
发送成功,他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夹克口袋,凑到正在跟阿Ken确认“元宝”后续护理事宜的徐洛初身边。
“徐律师,这猫算我送的‘入职礼物’,你看,品相一流,性格温顺,保证不添乱,比你闺蜜怀里的‘小醋坛子’好伺候多了。”
徐洛初正低头看箱子里舔爪子的小元宝,闻言抬眼,眼风扫过他。
“谁要‘入职礼物’?我自己买不起?”
“买得起,买得起,谁不知道徐律师身价不菲。”贺璟珩从善如流地改口,“那算我赔罪的‘诚意’?前几天在你事务所门口‘战术调研’,多有冒犯。”
“你这诚意,倒是挺别致。”徐洛初轻哼一声,没再反驳,算是默许了他付钱这件事。
她确实不差这点钱,但贺璟珩上赶着“赔罪”,也没必要非要拧着来,平白显得小气。转而问阿Ken:“疫苗本和血统证书什么时候能拿?还有它习惯吃的猫粮牌子,给我拿一些。”
“都准备好了,徐小姐。”阿Ken递来一个文件袋和一个印着宠物店LOGO的袋子,“疫苗已经打过第一针,本子在里面。血统证书需要等几天,办好我给您送去,或者您来取都行。猫粮是它从小吃的牌子,过渡期建议先混喂,慢慢换。”
徐洛初接过,点点头,又看了看时间。
“珞宝,我们是不是该……”话没说完,宠物店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玻璃门被推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午后阳光落在他身后,却照不暖周身自带的清冷。深灰色羊绒衫,黑色长裤——最简单的穿着,却因那张过分出众的脸和通身气度,让这间温馨的宠物店瞬间安静了几秒。
是肖清鹤。
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在店内扫过,精准地落在抱着猫、背对着门口的沈伊珞身上。
阿Ken作为店主,察觉到来人气场不凡,正要上前招呼,贺璟珩先一步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戏。
徐洛初看到肖清鹤,挑了挑眉,没说话,把怀里装着元宝的宠物箱往旁边挪了挪,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让出点视线空间。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原本正埋首在沈伊珞颈窝、用后脑勺表达抗议和委屈的糯米糍。
小家伙闻到“爸爸”的气息,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在看到肖清鹤的瞬间,圆溜溜的眼睛里,委屈、控诉、醋意……所有复杂的情绪达到了顶峰,然后化为更直白的、近乎告状的“喵嗷——!”一声长叫,拖着哭腔,凄婉得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甚至挣扎着要从沈伊珞怀里跳下去,目标明确地奔向门口那道身影。
沈伊珞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下,下意识抱紧猫,转身,便对上了肖清鹤的目光。
四目相对。
怀里是激动得快哭出来的猫,旁边是拎着新猫、表情微妙的徐洛初和贺璟珩,还有一脸恭敬又好奇的阿Ken。
这场景……说不出的怪异和尴尬。
“肖先生?”沈伊珞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这家店离洛水湾和肖氏私募都不算近。
肖清鹤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掠过她泛红的耳根(大概是刚才哄猫时蹭的),最后落在她怀中正对他伸出爪子、拼命想挣脱束缚的糯米糍身上。
“嗯。”他应了一声,算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她。
随着他靠近,清冽的苦橙香气隐约传来,混着宠物店的味道,竟也不显突兀。
他在她面前一步远处停下,伸出手,掌心向上,是对着糯米糍的。
小家伙几乎立刻就扒住“爸爸”的手掌,借着沈伊珞松开的力道,轻盈一跃,跳进肖他的臂弯,然后整只猫像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死死扒住羊绒衫前襟,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去,发出惊天动地的、混杂着巨大委屈和告状意味的呜咽。
“喵呜……嗷……咪……”
一声接一声,大概是被自己气出来的眼泪都把肖清鹤深灰色的羊绒衫洇湿了一小片。
肖清鹤单手稳稳托着它,另一只手抬起,安抚地一下下顺着它炸开又渐渐平复的背毛,动作熟练而自然。
目光落在沈伊珞脸上,平淡解释:“高欢说它最近情绪不太稳定,看到新猫容易应激。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这话合情合理,完全是个尽职尽责的“猫爸爸”对“猫儿子”心理健康的关怀。
可沈伊珞心里却泛起说不清的异样。高欢说的?她刚带糯米糍出来不到两小时,高欢就知道了?还立刻汇报给了肖清鹤?
而且……他来得也太快了。
她压下心头疑惑,看着在肖清鹤怀里逐渐平静下来、却依旧时不时抽噎一下的糯米糍,歉然道:“抱歉,我不知道它会反应这么大。只是陪洛初来看猫,没想到会这样……”
“不关你的事。”肖清鹤说着,挠了挠猫的下巴。
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呜咽声小了下去。
“它被惯坏了,领地意识强。”
说完,目光才仿佛刚注意到旁边提宠物箱的徐洛初,以及箱子里那只探头探脑、金灿灿的小毛球。
“徐小姐买了猫?”他问,语气是惯常的疏淡客气。
徐洛初从肖清鹤进门起就和贺璟珩一怔,处于一种微妙的看戏状态,此刻被点名,立刻换上得体的社交笑容:“是啊,肖总。看中只英短,叫元宝。”她晃了晃手里的箱子,小元宝“咪”了一声,好奇地望着外面高大的男人和他怀里看起来很大只、很委屈的同类。
肖清鹤的视线在小元宝身上停留不到一秒便移开,对徐洛初点了点头:“恭喜。”然后转向她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但存在感十足的贺璟珩:“璟珩也在。”
贺璟珩笑嘻嘻的。“鹤哥,巧啊!我陪徐律师过来看看,正好遇到沈小姐和……咳,和糯米糍。”他明智地把“大帝”俩字咽回去,在肖清鹤面前,还是收敛点比较好。
肖清鹤“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似乎对贺璟珩为何会跟徐洛初在一起毫不意外,也不感兴趣。
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怀里慢慢停止抽噎、开始用脑袋蹭他手心讨要安慰的猫,以及……猫的“妈妈”身上。
“准备回去了?”他问沈伊珞,目光扫过她空着的双手——猫在他这儿了。
沈伊珞点点头:“嗯,洛初也买好了。”
“我送你。”肖清鹤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沈伊珞张了张嘴,想拒绝,可这理由不太好找——她的猫还在人家怀里黏着呢。而且,徐洛初买了新猫,肯定急着回去安置,贺璟珩看样子也会跟着……
“不用麻烦肖先生了,我自己回去……”
“不麻烦。糯糯需要安静环境平复情绪。你的酒店和洛水湾顺路。”他说着,已经抱着猫转身,朝阿Ken示意了一下,“记我账上。”
指的是徐洛初刚才买的那些猫用品和后续服务。
阿Ken松了口气,连忙应下:“好的!”
他开店见过了不少有钱有势的客人,但像肖清鹤那样一言不发就能让空气凝滞几分的,着实不多。
贺璟珩反应极快对徐洛初道:“徐律师,我送你跟元宝回去?你车停哪儿了?东西我帮你拿!”
徐洛初看看肖清鹤抱猫离开的背影,又看旁边有些无措的闺蜜,眼珠转了转,扯起一个灿烂的笑:“好啊,那就麻烦贺少了。珞宝,你跟肖总先走,照顾好糯糯,回头电联!”
说完,她利落地把手里的文件袋和猫粮袋往贺璟珩怀里一塞,自己提着宠物箱,率先朝门口走去,步履轻快,仿佛甩掉了什么麻烦。
贺璟珩抱着东西,对肖清鹤和沈伊珞做了个“请”的手势,也赶紧跟上去。
转眼间,宠物店里就剩肖清鹤、沈伊珞,以及柜台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阿Ken。
沈伊珞看着好友干脆利落“抛弃”自己、迅速消失的背影,心里一阵无奈。
“走吧。”肖清鹤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她转过头,他正垂眸看她,怀里抱着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正小口舔着他手腕的糯米糍。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妈妈”的目光,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她,委委屈屈地“咪”了声,尾巴尖勾了勾,像是在说:“妈妈,回家吧,这里猫太多了……”
沈伊珞心里的尴尬和犹豫,在这双依赖的蓝眼睛注视下,消散了大半。
“……好。”她应道,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喵语犬言”。
门外,林伯已将车无声地滑到路边等候。
肖清鹤拉开车门,让沈伊珞先上,自己则抱着猫绕了半圈坐进后座左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阳光。
车厢内弥漫着熟悉的苦橙香,混着糯米糍身上在宠物店沾染的淡淡香波味。
小家伙到了更熟悉、更封闭的环境,彻底放松下来在肖清鹤腿上摊成猫饼,但一只前爪却固执地伸出来,搭在沈伊珞的手背上,仿佛要同时抓住“爸爸”和“妈妈”。
沈伊珞感受着手背上毛茸茸的触感,心头微软。斟酌着用词,“它平时……也这么容易吃醋吗?”
“看情况。洛尘偶尔带他的狗来,它会不高兴,躲起来。”肖清鹤说着顿了顿,看了眼腿上舒服得直哼哼的猫,“但像今天这样……很少见。”
沈伊珞明白了,是因为她。因为她对别的猫表现出了关注。被这样一只小生命全心全意地依赖和“霸占”着,感觉并不坏。
“以后我会注意的。”
肖清鹤“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车子平稳行驶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但并不算难熬。
有糯米糍细微的呼噜声作为背景音,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就在这时,肖清鹤放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似乎是来了消息。
他瞥了一眼,没动。
几秒后,沈伊珞自己的手机也震动起来。是徐洛初,发来了一张照片——小元宝在公寓的猫窝里好奇张望。
【卖西瓜】元宝已经安全到家,贺二服务周到,连猫砂盆都帮忙装好了[白眼]。你那边怎么样?跟猫它爹单独相处,气氛如何?[坏笑]
沈伊珞看着这消息,耳根发热,迅速按熄屏幕,没回。
她这点小动作没能逃过肖清鹤的眼睛。
他没问,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便移开,重新投向窗外。嘴角弯起了个极淡的弧度。
很快,车子停在了吾玉酒店门口。
肖清鹤抱猫下车,沈伊珞也跟着下来。
“今天谢谢你,肖先生。还有……抱歉,让你专门跑一趟。”她站在车边,看依旧赖在肖清鹤怀里、似乎不打算下来的糯米糍,有些犹豫,“糯糯它……”
“糯糯今天情绪起伏太大,晚上可能会做噩梦。”肖清鹤平静地说着,仿佛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我带它回洛水湾,有熟悉的环境和玩具,会好一点。”
他顿了顿,看沈伊珞:“你如果想看它,随时可以过来。或者,我让人送它过来。”
他的安排总是周全得让人无从反驳。
沈伊珞看糯米糍蜷在肖清鹤臂弯里,确实不像愿意离开“爸爸”怀抱的模样。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我……明天再去看它。”
肖清鹤颔首:“早点休息。”
“你也是。”
他抱着猫,转身重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迈巴赫缓缓驶离。
沈伊珞站在原地,看车子尾灯的红光彻底淹没在车河的璀璨光带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
“夫人”是糯米糍,被肖清鹤理所当然地带走了,留下个“明天见”的口头约定。
“兵”……是她自己此刻空落落的心,和萦绕不散、属于他身上的淡淡苦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