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二公子……很明显是一个人的代号。秦惜想了想:“我知道了,这次麻烦陈叔了。”
“不麻烦,以后有什么事记得找陈叔帮忙。”
看着陈叔的背影,秦惜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去风满楼一趟。
风满楼内,玉岚在教一个小女童写字。或许是初学,女童握着毛笔,手还有写抖。玉岚轻轻矫正她的手腕:“阿棋慢些写,不急。”
阿棋转头,大眼睛水灵灵地看着玉岚:“可是玉姑姑,阿书和阿琴都已经会背默《琵琶行》了!可我连写子都不会……”
“循序渐进就可以啦,咱们阿棋这么聪明还练不会这个么?”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玉岚嗔道:“又丢下阿画来凑热闹了?云妹妹这样可不行啦。”
云墨上前揉了揉阿棋的脑袋:“怎么能叫我丢下阿画呢?小鬼自个儿学会了‘二十四桥明月夜’就在我面前显摆了。若不是蓝姐姐可没人纵着她!对了,阿棋会写什么字啊?”
玉岚看着阿棋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扭头:“别说阿棋了,你这么勤快地跑过来,怎么,有事?”
“还真是瞒不过姐姐,那我就直说喽!”
云墨俏皮地眨眨眼,随即道,“上次玉姐姐不是定了两个上宾吗,今儿来了一个,说是找玉姐姐有事儿呢。”
玉岚的表情一时有些惊讶:“是哪位?”
云墨奇怪地看了玉岚一眼:“肯定是那位不瞎的啦!你还想着一个瞎子能一个人来?不过我观那位公子到生得俊俏,尤其是那颗美人痣,一点也不限妖冶啊……唉?玉姐姐?”
她感慨完了,屋里也不见了玉岚的影子。只留下了小阿棋眨着眼睛,与她对视。
“秦公子找奴家有什么事吗?”玉岚看着喝茶的秦惜道。
秦惜抬眸,带动垂在肩上的发丝滑落下来,他道:“那日玉姑娘见了晏晏,似乎是叫他公子,难道玉姑娘认得晏晏?”见玉岚皱眉,秦惜连忙解释:“没有恶意,只是问问而已。”
“奴家知道,只是……奴家也不甚了解公子。”玉岚眸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我只知,他是我的恩人。”
疫病横生,带走了她的爹娘,弟弟,如今只剩他们爷孙苟延残喘。
老人身上的水泡还在不断蔓延,他沙哑道:“兰兰别管祖父了,祖父……活不长的……咳咳咳……”
这条摊上每天不知要死多少人,大多都被扔入黄河或是葬身火腹。
染了瘟病,都是这个下场。
而小姑娘作为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应该去城里,应该逃去更安全的地方,而不是在这里……想到这些,老人的眼眶湿润了。
小姑娘在不安中睡着了。
迷迷糊糊醒来,听到耳畔传来篝火的声响,她一愣,随即就见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白衣男孩在捣弄什么东西,往她祖父嘴里灌。
“你干什么?想……”她开口,却见小男孩转头,冲她轻轻“嘘”了一声。届时她注意到,那男孩生了一副好看的银瞳,“你……”
男孩给其余人喂了同一种东西,然后才道:“生了病不吃药怎么行,吃了药他们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你是……”小姑娘看着他。
“都怪兄长,把我弄丢了。对了,你……不要觉得我奇怪……我生来就是这样子的。”小男孩回答了一句对不上问题的话。
“还好吧,不过你的确……”长得很好看。
后来小男孩果真被他兄长接走了。再后来的几年里,小姑娘随祖父去了渝州。祖父卖烧饼供她学写字,日子倒也这么过下去。
可好景不长,街头恶霸就是不想看他们顺心,挑事来的,砸了她祖父的烧饼摊子。
“喂,不知道这块地是小爷的要交保护费么?死老头……”
彪悍的男人瞪着他们二人,连带着一旁的跟班也狐假虎威。其中一个恶霸瞧见了她,坏笑道:“不交保护费也行,把这小妞给咱们兄弟几个玩玩呗,还算有几分姿色……”
老人一时窝火,道:“不可能!你们这样,迟早……”
“迟早什么?要你说话了么死老头?”另一个恶霸气急败坏地踹了老人一脚,将他踹翻,姑娘连忙上前搀扶,“祖父,祖父,你们…!”
“小妞别委屈啊,小爷……”恶霸猥琐地笑着,向姑娘伸出手来。姑娘害怕地闭上了眼。
意料之中的痛感没有传来,姑娘颤颤睁眼,就见一柄银剑横在了为首的恶霸脖子上,伴随着冷冷的声音:“《渝州城律令》,凡以仗势欺辱百姓者,当斩无赦。”
先不说恶霸几个被吓得跪地求饶,姑娘一眼认出,那公子是几年前与她仓促相识的人。
“晏二公子,小的错了,真的错了!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恶霸还在求饶,可少年眉眼冷淡,无半丝动容:“交官府吧。”他话一出,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上前,拖拉着将那一伙人越带越远。
“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老人稍稍缓过来了,姑娘看着少年道。
少年回眸,似是回忆起来了,笑道:“这是我族门。”
他望了望天边,淡道:“下扬州吧,这里不安全,不适合你。”话毕,少年抬步欲走。
“敢问公子大名?”姑娘一句话并未让少年停下脚步,和煦的风中,少年的声音随风而来:
“不足以留名。”
玉岚抬头,看向秦惜:“这便是奴家知晓得了,其余再无。若真要说,还真得是哪‘晏二公子’了。”
秦惜放下茶杯,这能说明什么呢?渝州姓晏的一抓一大把,二公子啊三四五六七八公子多来去了,况且渝州已经没人了。证明不了什么。
“奴家记得,当时有人说,终于一睹雪霁的真容。那雪霁,应该是公子的佩剑了。”
啊?那他之前的猜测就被推翻了,小晏居然是剑修!但……“这世上,也只有渝州晏氏公子,晏心的剑叫雪霁了。玉姑娘别告诉我,晏晏就是晏心?”
他虽提出了这个疑问,却不敢相信。
若小晏是晏心,那问题来了,他的剑呢?
玉岚想了想:“剑修剑不离身,只是……可能世上还有别人的剑名叫雪霁吧,秦公子,只能说现在还不是下定论的时候。”
好吧,这么猜下去也似乎无意。秦惜起身:“我知晓了,感谢玉姑娘解答。”他做了一揖,准备离开。
“若以后得了空子,秦公子可否带公子来?”秦惜前脚刚迈出一步,就听得玉岚道。他侧头,露出一个笑:“当然可以。”
都是顺路的事儿,并且她很乐意和小晏多见面不是吗?
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小晏一个激灵抬起脑袋来。真的不怪他,一个人在床上坐了那么久,除了发呆就是发呆,弄的人想睡觉。结果没成想真睡着了,迷糊间还被开门声弄醒了,什么啊……
“哥哥,是你么?”他惯性地揉着眼睛,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秦惜上前调笑着摸了下他的脑袋:“这么晚了才睡醒啊?看不出来你还是瞌睡虫一个。”
小晏眯起一只眼睛,边上还沾了刚睡醒留下的泪花:“我没有,只是等哥哥回来,然后就睡着了……”
骤时,一阵香甜的味道传入鼻间,小晏仔细闻了闻道:“是桃花酥和荷叶饼的味道,这个……”
“小馋猫鼻子还挺灵。”秦惜坐下,点了点他的鼻子,将纸包中的一片桃花酥奖励似的递到了小晏面前,“喏,吃吧。”
“我还没漱口!”小晏推了推秦惜的手,摸索着下床去了。
看着小晏吃得津津有味,秦惜也不觉心情大好起来。现下这孩子都成这样子了,他身份什么的还是先放一放吧,反正他不可能失一辈子忆不是么?
正吃得香,却见刘爷突兀的推门进来,有些兴高采烈道:“秦娃,子华传了信儿,有人打听你想让你帮忙去铸剑呢,报酬不小……”
然后就是和坐在床上分东西吃的两人对上。
秦惜几乎是一愣,又注意到小晏似乎没戴眼纱,忙伸手去捂他的眼睛:“刘……刘爷,你怎么来了?你不去看子华兄了么?”
刘爷也不知是不是看见了什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过了不知多久才找回语言:“额,昨儿个刚回来的,子华就传了信……”他似又想到了什么,目光转向被捂着眼睛的小晏,“秦娃,这孩子……是不是眼睛……”
秦惜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扶着后脑勺笑了笑:“这个……刘爷你看错了吧?晏晏……他一个瞎子,眼睛是什么样应该问题不大吧?”顺带着他拍了拍小晏的肩。
小晏正吃东西着呢,先是被秦惜突兀的捂了脸,然后就是刘爷和秦惜的对话弄得他有些紧张,嘴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不成想被秦惜这么一拍,直接被反咽到了嗓子里,呛死个人。
“咳咳咳……”小晏突兀的咳嗽声倒吓了秦惜一跳,忙伸手去给他顺气,连手都不捂了:“你说你……”
这回刘爷是真的看清了小晏的瞳色,银白。他行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此等异色的瞳孔,怕是有心怀不轨贵的人会惦记上,怪不得秦娃这么小心。
刘爷想到这里不禁捋了捋山羊胡,看秦惜给小晏顺好了才道:“原来秦娃你也有宝贝的东西了,可喜可贺。”
秦惜给小晏扎好了眼纱,无语的看了眼刘爷:“这怎么能叫可喜可贺?注意用词。对了,您说的雇主在哪里?”
铸剑师这一行,雇主就是天帝,不论多远都要去。
刘爷道:“在子华住的那块儿,幽州城,思茶的表兄。若你决定好了我给子华传个信,让他去接应你。”
毕竟是笔大生意,秦惜想了想又看了看小晏:“带他去可以么?”
“应该……可以。”刘爷回应。
“那给子华兄传信吧,我准备一下这几天去。”秦惜爽快道。
“唉,就喜欢你这爽快性子!”刘爷兴奋的一拍手,“对了,幽州城那儿的天比咱这寒,去哪儿记得带几身厚些的衣服。你到没什么,倒是这孩子,瘦胳膊瘦腿的,这么和你去不得冻出毛病?”
秦惜笑着答应,却在内心暗道:你别看他瘦,以一敌百不成问题。
“你刘婶最近烙了些饼子,我回头给你拿上些,路上吃。对了,盘缠够不够?那朱氏的地盘花费可大着呢!”刘爷絮絮叨叨地说着,秦惜都凭感觉应下了。
他现在又不缺钱,大气着呢!
待刘爷离开,一直没说话的小晏突然开了口:“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幽州么?幽州好玩么?”
幽州,秦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八达岭长城和朱氏为了招夫纳婿而建成的日沉阁。图个吉利劲儿,他们现在若去,说不定赶得上朱四小姐上日沉阁招婿,那时必定……
他笑着摸了摸小晏的脑袋:“是的,那里很好玩。”
我可以带你登长城,赏幽州无限春光;带你去日沉阁,看万丈红绸。即使你看不见,我便描绘给你,让你从言语中渗透那无限风光。
小晏笑着拍了拍手:“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明儿一大早吧,若运气好赶得上一艘快船最多四五天到。”秦惜打了个响指,内心暗自估算了行程。
却见小晏突然坐起来,很有目的性的往放衣服的小柜而去。
“诶晏晏你干什么?”秦惜大概猜到了他要干什么,但嘴比心快,直接问了出来。
小晏随手从里面捞出几件衣服,清一色的蓝白混搭。抱着衣服的他笑得甜甜地:“那我们把这些东西都带上吧!应该会很好看!”
秦惜看了看他拿的那几件:“光好看有什么用?再加几条衫子吧,幽州的早晚还是很凉的,你不知道么?”
说完这句话秦惜才意识到多嘴飚了几句口头禅,小晏这憨憨孩子没去过那儿怎么个答法?
果不其然,小晏一歪脑袋,满脸写着“疑惑”二字:“我不知道啊,可是哥哥,我也没去过那里啊”
秦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去幽州算是一个小小的剧情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内篇:记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