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月过后,祁家要举办一场盛大宴会,以此庆祝祁氏集团成立五十周年,届时商界名流云集,是祁氏的重要盛事。
管家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从场地布置到嘉宾对接,各项筹备事务让他团团转,竟把通知顾欣参加宴会的事,拖到了宴会开始前才想起。
宴会当天,顾欣穿着自己衣柜里最贵的那件连衣裙走进宴会厅。那不过是件样式简单的紫色连衣裙,在满堂流光溢彩的华服里,显得格外素净。
祁淮远远地看到她,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你穿成这样是想让别人可怜你吗?”
顾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死死攥着裙摆的边缘,低语道:“这是我最贵的衣服了。”
祁泽慢悠悠晃过来,斜着眼上下扫了顾欣一圈,撇着嘴嗤笑一声:“还是这副上不了台面的穷酸样。”
祁淮瞪了弟弟一眼:“闭嘴。”
她走到顾欣面前:“给我过来,我不是帮你啊,我是怕你这样给我丢脸。”
顾欣跟着祁淮上了楼。祁淮推开自己的衣帽间门,鎏金的衣架上挂满了各个高定品牌的礼服,缎面、蕾丝、钉钻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随便挑一件。”祁淮说。
顾欣轻轻划过一件件礼服的缎面,凉滑的触感顺着指腹漫至心底。
望着那些缀着碎钻、绣着蕾丝的价格不菲的礼服,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敢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就这件吧。”祁淮拿出一件淡蓝色的长裙,“试试看。”
顾欣换上礼服,站在镜子前。
淡蓝色的长裙像一汪柔水裹着她,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那点原本的怯懦被柔化,竟生出几分清润温婉的气质。
祁淮抱着胳膊斜靠在门框上,目光黏在镜中的顾欣身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胳膊上的肌肤,眼尾的弧度慢慢放缓,微微有些失神。
她们眉眼间的神韵竟如此相似,尤其是穿上这祁家的礼服后。
“嗯…还行。不愧是我的妹妹,漂…”祁淮猛地别过脸,耳尖悄无声息地泛起淡粉,“也就勉强能看。”
顾欣弯了弯眼睛,轻轻绞着裙摆:“那等会儿跳舞你能教我吗?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祁淮的动作一顿,眉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朋友?我们什么时候是这种关系了?”
“在公司您为我出头的时候,还有那些陪您聊天的夜晚,我就知道,您不仅生得好看,心底更是软和。”顾欣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你……你说的是我吗?”祁淮的耳尖先漫上一层薄红,脸颊才跟着微微发烫,“我事先声明啊,你要是敢踩到我的脚,我把你从会场扔出去。”
“我会小心的。”顾欣笑着说。
宴会厅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祁淮拿起高脚杯,在众人的注视下顺势宣布了顾欣的身世。顾欣顺理成章的正式改回了原本属于她的名字:祁湘。
第二日清晨,昨夜因紧急公务错失宴会的陆翎,在听闻顾欣竟是祁淮亲妹妹的消息后,连外套的扣子都没来得及系全,就火急火燎地驱车直奔祁家老宅。
“祁淮,这是真的吗?”陆翎找到祁淮,语气中带着震惊。
祁淮正握着园艺剪修剪窗台上的罗汉松,剪刀沉稳地转着枝条,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是真的。”
“那……那欣欣……”陆翎显得有些激动。
“她现在是祁湘,祁家的二小姐。”祁淮剪掉一枝多余的枝叶,“陆翎,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翎半晌也没能挤出一个字来。
“她虽然那样说了,但我不会放弃的。”陆翎忽然坚定地说。
祁淮看着他,突然笑了:“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什么意思?”陆翎一向头脑清醒,可一旦遇到与顾欣有关的,便有些混沌。
“意思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只是表面。”祁淮放下剪刀,“真正会妨碍你们的,是别的东西。”
陆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显然在绞尽脑汁琢磨祁淮话里的深意。
祁淮很清楚其中利害。顾欣从不起眼的普通人一跃成为祁家千金的那一刻,两人之间的一切就必然变得不一样了。原本他们只是大学相恋的普通情侣,如今这般局面,外界难免会说陆翎有着与姐姐的婚约,却和妹妹相恋,闲言碎语一旦传开,对谁都没有好处。
之后的日子里,陆翎依旧常往祁家跑,只为见顾欣一面。
可祁淮也敏锐地察觉到,陆翎看向顾欣的眼神悄然变了——那份曾如烈火般炽热的爱恋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春日暖阳般温和、不带半分占有欲的关切。
一个月后的某天,陆翎再次去了老宅拜会祁淮。
“你说得对。”陆翎略显严肃地说,“这样吧,你我的婚约也不必履行,我依旧会让陆氏出资援助祁氏。”
祁淮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认真的?”
“认真的。”陆翎的声音很平静,“毕竟,你我两家商业往来多年,早已是盘根错节的程度,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祁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终于明白了。”
“而且,”陆翎笑了笑,“我发现,有些人似乎比我更需要她。”
祁淮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眼底又深了几分不曾拥有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