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遇故人 第9章 妈妈和女儿

程留聿牵着往苏念予往停车场走，**的太阳抵着路上的行人晒，苏念予白净的小脸儿被晒得通红。程留聿见此，蹲在她面前问：“叔叔可以抱你吗？”

苏念予的小脑袋陷入思考，程留聿温声说：“这样，我们可以走得快一点，你就可以快点见到妈妈了”。

苏念予点了点头，程留聿捋平她的裙子，用小臂压住裙摆边缘，并拢她的膝盖，一把抱了起来，苏念予像飞起来一样，“哇～好高呀！”

她的声音好似遥远星空中射过来的一束光，照亮了程留聿内心深处的某一个角落，角落里藏着他的思念和期盼。

程留聿忍不住挨了挨她的小脸，一刻失落后，又恢复了笑意，“是吗？那好，现在我们要飞走了哟！”

程留聿小跑起来，像是在坐摇摇车，苏念予发出了铜铃般的笑声。

路过面包店，程留聿停下脚步，“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苏念予盯着架子上品种丰富的面包和蛋糕，咽了咽口水后默默摇头。

程留聿尊重她的想法，大步走向停车场，把孩子放到后排，绕回驾驶位，系好安全带，苏念予也拉过安全带，扣在了卡扣上。

程留聿回过头，夸着她：“呀！你会系安全带呀！”

苏念予眨巴着眼睛，很认真地说：“安全带，生命带。妈妈说，上车第一件事就是要系安全带。”

程留聿想起表姐为了儿子系安全带的事，发了很多次火，好几次，开到半路停车揍人。

“那好，我们出发咯！”

“耶，找妈妈，找妈妈。”

程留聿边开车边和她聊天，“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菜包。”正准备问她的大名，她却反问：“叔叔，你和我妈妈也是同学吗？”

“嗯，我们在一个学校上学。”

“你们上的哪个幼儿园。”

“我们上的大朋友的学校，所以叫大学。”

程留聿透过后视镜看过去，女孩儿正跟随音乐的节拍踢着脚丫。程留聿问道：“叔叔是陌生人，你怕不怕？”

“去找妈妈，我就不怕，我已经两天晚上没和妈妈睡觉了，我想她。”

程留聿被逗乐了，“那恭喜你呀，今天晚上就可以和妈妈睡觉了。”

“你上小班吗？”

“我上苗苗班。”

“苗苗班是什么班？”

“就是我们班，幼儿园还有海豚班和火箭班。”

“上幼儿园好玩吗？”

时间在程留聿和苏念予的对话中一点一滴地流逝，很快就到了新湾村地界。远远的，他就看到了守在路边的苏溪，苏念予一看到苏溪就兴奋地拍手，车还没停就解开了安全带。

车子停稳后，程留聿先一步下车，打开了后座的门，苏念予张开手臂，挂到了苏溪脖子上，“妈妈，我好想你。”

苏溪抱着女儿，紧紧地抱着女儿，“嗯，妈妈也想你。”说完，她眼含泪珠看向程留聿，“谢谢你帮我把她带回来。”

两行泪沿着苏溪的脸颊一路滑下来，没想到他们父女两个会以这种方式碰面。程摸了摸苏念予的头发，满是怜爱，“她很乖，一路上都在和我聊天，一点都不怕生。”

苏溪抱着女儿往办公室走，林起顺和王安碧迎了出来，王安碧小跑过来，伸出了双臂，“菜包包诶，快让我抱抱。”

苏念予搂着苏溪不放手，把脸往苏溪的脖子里蹭，苏溪解释道：“王姨，她可能是离开我的时间太久，还没习惯呢。”又温声对女儿说：“菜包，王外婆给你买了零食和玩具哦，谢谢王外婆好不好！”

苏念予这才抬起头，慢吞吞地说：“谢谢王外婆。”林起顺做了个鬼脸，从身后拿出准备好的零食，苏念予嘻嘻嘻地笑出了声。

程留聿走上前来，“苏溪，孩子饿了，先带她去吃点东西吧。”

王安碧立马附和道：“对，对，对，我们也饿了，苏溪你别回家弄了，走走走，去我家，菜都是现成的，程书记你也一起啊！”

苏念予这才从苏溪身上下来，扯了扯王安碧的衣服，“王外婆，李定宇在家吗？我想找他玩儿。”

“他呀，回城里上学去了，他买了新玩具，给你玩儿好不好。”

“好诶。”

车上，苏溪把女儿圈在怀里，蹭了又蹭，怎么亲昵也不够，她把女儿的发夹带正，又用手指当梳子，顺了顺女儿的头发，整理完这一切便心满意足地看着女儿。

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怎么会觉得她烦呢，离开的第一晚睡得很香，第二晚就想她想得睡不着。

这几年，生活并不容易，可是一看到女儿，就有了努力的动力。她和她流淌着相同血液，连接着同一个心跳，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再多的苦，她也愿意承受。爱是亏欠，是给予，是怕给得不够多。

苏溪又上下看了看，女儿穿着白裙子，身上一点污渍都没有，难为了唐念，工作那么忙，还把孩子顾得这么好。她陷入自责，如果真的就这样走掉，不知道何时何地才能遇到这么多爱她的人。

程留聿手握方向盘，看着苏溪和女儿亲密的样子，生出一种羡慕，“都听你们叫她菜包，她大名叫什么。”

苏溪回答：“苏念予。”

“哪个念？”

“唐念的念。”

“哪个予？”

“给予的予。”

“很好听的名字。”

吃饭时，苏溪抱着女儿，自己没顾得上吃，就先喂女儿吃。

“烫不烫，妈妈吹吹。”

“不想吃菜菜呀，今天不吃，明天开始要吃呃。”此刻的她，像一个旋转八音盒，围着中轴转呀转，发出了悦耳动听的声音。

吃完饭，苏溪抱着女儿往宿舍走，程留聿跟在后面，两人并没有怎么说话，上楼后，程留聿上前打开了房门。

苏溪看了眼房子，不知他什么时候洗了衣服鞋子，都晾在了阳台上。她看向程留聿，“我会尽快找地方，找到了，我就搬出去。”

“你们不用搬，就住在这里呀！”

“刘叔说你把两间都租了，这几天忙，没来得及腾房子，抱歉。”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就算我租了，你也可以住啊！”

“谢谢你的好意，还是不打搅了。”

一进房间，苏溪就关上房门，苏念予在床上跳来跳去，“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搬家。”

“因为这间房子别人付钱了，我们不可以白要别人的东西，还有啊，隔壁的房间有人住了，你不可以再带小朋友上来玩儿了，知道吗？”

“嗯，好，那我们的新家在哪儿呀！”

苏溪开始盘算，再去找房子，意味着要多一笔开支，孩子的保险马上要到期，这半个月托班花出去一笔，秋季开学要一大笔，不管怎么精打细算，挣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花钱的速度。

第二天一早，苏溪买完菜回来，看到卫生间的灯亮着，知道他已经起床，便溜进了厨房里，等到门开了又关了，她才回房间叫女儿起床。

母女两个坐在餐桌上吃早饭，程留聿穿着体恤衫从房间里走出来，苏念予眼睛弯成了月亮，挥手打着招呼，“程叔叔，早上好呀！”

“早上好。”

苏溪没有抬头，她拌了拌女儿碗里的面，催促道：“快吃，不然面坨了，你又不吃了。”

程留聿凑近看了看，是番茄鸡蛋面，面里还有青菜，看上去很清淡，适合在早上吃，他立在餐桌前不动弹，苏溪这才抬起头看向他，“有事儿吗？”

程留聿挠了挠耳朵，有些犹豫，“呃，还有多的吗？能给我一碗吗？”

“你不是在刘主任家吃吗，他们家的饭应该也好了。”

程留聿欲言又止，一脸无语，“不去了。”

“不去了？为什么？那你以后去哪儿吃饭。”

程留聿没回答，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趁着两人交流的间隙，苏念予溜下凳子，去厨房拿了个小碗，跑到桌子前，抓起筷子就往苏溪旁边凑，挑起她碗里的面往小碗里装，苏溪笑道：“菜包，你干嘛呀！你碗里不是还有很多吗？”

苏念予一本正经地说：“我把你的面分一些给程叔叔。”

程留聿偷偷笑了，不愧是他带回来的孩子，很懂得感恩，苏溪尴尬看了程留聿一眼，立马压住女儿的筷子，“不可以。”

“为什么？”

苏溪突然意识到，自己打减省的习惯无意之间影响到了女儿，“我给你分的时候碗里的饭菜都是没吃过的，现在我吃过了，不能给别人吃。”

苏念予似懂非懂，不再去捞妈妈的面，就回到自己的位置，把自己的碗推到程留聿面前，“程叔叔，那你吃我的吧！”

熊孩子一大早就添乱，苏溪找个地洞钻进去，在程留聿眼里，这孩子肯定缺家教，便喝止道：“也不可以。”

苏念予被她严肃的表情吓到了，满脸委屈地问：“为什么？”

“你的也吃过了，也不可以给别人吃。”

“那你为什么可以吃我的，程叔叔就不可以。”

苏溪知道，这件事的源头在她，只是家里没来过其他人，她一直没意识到这是一个问题，便放缓了语气，“菜包，这件事情上，是妈妈做错了，以后，我会给你单独盛饭，你也不能再把你吃不完的倒给我。”

“你不是说，吃不完浪费吗？”

“那你就思考一下，每一次你要吃多少，我就比着给你盛。”苏溪拿起一根筷子，沿着小碗内壁画圈圈，“你看，这是小半碗，这是半碗，这是一碗，吃完了就不浪费啦。”

程留聿看着眼前这位妈妈，如此耐心细致，连对他有求必应的段秀寒女士也望尘莫及。叶繁漪女士就更不用说了，自打她开始创业，就只能在电话里叫妈妈。

“可是程叔叔肚子饿诶，你说的每顿饭都要乖乖地吃呀！”

苏溪感叹，她能不能不要当话轱辘，能不能不要当十万个为什么？昨天集满的母爱，今天一点点在往外漏了。

程留聿做出个怪脸，从旁边拉来凳子坐下，大言不惭地看向苏溪，“就是啊，我还没得吃呢！”

“程叔叔，你等我一下。”说完，苏念予踢踢跶跶地跑回了房间。

苏溪见他有些死皮赖脸，没好气地说：“乡政府旁边有小饭馆，早上有面条，你可以上那儿去吃。”

“饭馆里都是苍蝇，那个婆婆不带手套也不带口罩，收了钱就去抓菜，每次我上那儿吃，吃完就要一直喝水。”

“隔壁徐家不也卖早餐吗？有包子馒头和稀饭。”

“我去过了，都是预制品，馒头都发黄了，你们乡里找不到一家能连续吃上两天的饭馆，饮食行业就是恶性循环，没人吃，就越来越差。”

正打当他说得慷慨激昂的时候，苏念予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包零食，铺在程留聿面前，“程叔叔，这是我的手指饼干、好多鱼，分享给你。”

程留聿拿过零食，靠近她说：“谢谢你呀，我一定好好吃。”说完又看向苏溪，“你看，她都比你懂人情世故。”

苏溪几口扒完碗里的面，拿起碗筷进了厨房，碗筷放下后，传来排气扇片转动的声音。

没一会儿，一碗面摆在他面前，黄绿相间，比她们碗里的颜色还要好看，他双手合十，拜了拜，“谢谢，谢谢！”

没几口，碗就见了底，他瞅了又瞅，碗怎么这么小，还没吃饱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