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嘴巴都沾上了泥土,等她撑起手肘,程留聿才从她的背上翻下去。
她像毛毛虫一样趴在地上,反应过来后立马爬起来,蹲在程留聿面前,焦急地询问:“哪里有蛇?被咬到了吗?有没有看清楚蛇长什么样子?”
程留聿紧紧挨着她,指了指身后,苏溪看过去,一条麻花杆子钻出了半截,剩下半截掩在杂草中。
松了口气的同时,愤怒涌上心头,苏溪气得牙齿打架,她在程留聿身上锤了一拳,“你睁大眼睛看看,那是蛇吗?”
程留聿不看,一个劲儿往她身旁缩,“不是吗?那就是啊,我看到它在动。”
一八几的大汉竟被魔芋杆子吓得抱头鼠窜,程留聿简直是个神奇的人。
苏溪转过他的头,他闭着眼睛又转了回来,她又起身把那根麻杆子捡过来,立在他眼前晃。
“看清楚了,这是一种植物,叫魔芋,五谷不分吗?地震都不怕,还怕蛇,真是搞不懂你。”
“地震死得痛快。不像蛇,会吐信子咬人,给人注射毒液,还要缠在人身上,既恐怖又恶心。”
什么死不死的,哪有那么严重?小题大做。
确认不是蛇,程留聿才慢慢睁开眼睛,乍一看还是像蛇,再仔细一看,苏溪手臂上那道红印子更像蛇。
“你流血了。”苏溪这才感觉到疼,不知被什么扎破了手掌心,渗出的血沿着手臂往下流,弯弯扭扭的。
程留聿抓住她的手一通检查。“痛吧,还有没有地方受伤?”苏溪扔掉魔芋杆子,全身上下动了动,除了右手,就膝盖有一点隐痛。“应该没有了。”
程留聿这才放心,看她脸上沾满了泥巴,像个花脸猫,便伸手去擦她脸上的土,手刚碰到脸,苏溪就往后一躲,脸上泛起了红晕。
“呃,我,我自己来就好。”说完,便伸出左手在脸上乱刨,不仅没擦干净,反倒更脏了。
程留聿打开自拍摄像头给她当镜子,眼含笑意。“你看你,都没擦干净。”
苏溪找出面巾纸,凑到手机前把左脸右脸擦了擦。
程留聿起身,他向蹲在地上的苏溪伸出一只手,苏溪拍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起身后才发现,从胸前到大腿,全粘上了稀泥巴,把豆绿色的T恤都染成了黄褐色,像拉在身上的婴儿粑粑,胸前尤为突出,像景区里被盘包浆的女性雕像,她尴尬退到程留聿身后,程留聿快步走出玉米地,留给了她处理的时间。
怎么处理衣服都是脏的,她索性把胸前的一大片全都抹上稀泥,这样就没有了差别。
当程留聿再次看到她的时候,心里笑她傻,把衣服反过来穿不就好了嘛?苏溪看他似笑非笑的样子,没好气地说:“现在好了,咱俩扯平了。”
程留聿不解。“什么扯平了?”
“我害你被打,你害我摔狗吃屎。”
心里的歉意被一扫而光,程留聿咧开嘴笑了,骑上摩托车,示意她往车上坐。
苏溪慢悠悠地坐上去,程留聿看着她举着的右手,像庙里的泥菩萨。
“要不要给你手上放个玉净瓶,你就成观世音了。”
“我谢谢你,你见过这么脏的观世音吗?”
程留聿惭愧,自知理亏,言归正传。“是先回家换衣服,还是先去医院?”
“换衣服吧,这个样子没法见人。”
程留聿骑着车子往下走,一刹车苏溪就往前倒,把他灰色的衬衫都抹脏了。
临近主干道,苏溪催促他带上头盔,一个脸上有伤,一个身上有泥,见到的人不知道怎么脑补。
程留聿戴好头盔,看着一身脏兮兮的苏溪。“那你怎么办?”
“我就往你后面躲一躲。”说完就解下头绳,散开头发挡在了两侧。
程留聿骑车往乡里走,苏溪含着胸,脊背弯成一道弧线,往他背后躲。程留聿把背往她头顶靠,尽可能帮她多挡住一些区域。
一下车,苏溪就火速跑上楼,程留聿也跟着上了楼。
苏溪换了条浅色连衣裙,程留聿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纤长匀称的小腿,这是他到这里来以后,第一次看她穿裙子。
“走吧,我陪你去卫生院。”
“我自己去就行了。”
去往医院的路上,苏溪给王安碧打去电话,托她把孩子带回来。
包扎结束,苏溪接了孩子就往家里走。
到家时,门开着,程留聿斜卧在沙发上,双腿悬在沙发的另一头,手肘支在沙发上,拿着一本《旧制度与大革命》,悠闲地翻着纸张。
苏溪右手包着一块白纱布,左手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豇豆和红番茄。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还好,扎得不深,没伤到筋脉。”
苏溪提着袋子进了厨房,程留聿也放下书跟进了进去。
“需要帮忙吗?”
“你既然问,我就不客气了。”
程留聿自信满满地点头:“随便吩咐。”
“帮我把豇豆择了,西红柿洗了切了,鸡蛋打一打就可以了。”
程留聿合计了一番,不知道先从哪儿下手,理了理思绪,决定从最简单的做起。他拿起一把刀,苏溪以为他要先切西红柿,正准备提醒他切之前要先洗,谁知他把豇豆按在菜板上,看架势像是要斩首,下手前还不忘问她一句:“宰多长?”
苏溪左手压在厨房台面上,笑弯了腰,来了个比自己还差的,他是怎么长大的?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他有这样的一面,还会那般迷恋他吗?
“我说的是择菜,支挨宅,翘舌二声,不是兹矮宰。”
苏溪拿起一根豇豆,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折断,递到程留聿面前。“就择成这样的。”
程留聿不理会她的嘲笑,举着刀在她面前晃,苏溪本能性地往后仰。
“有刀干嘛不用?这一把豇豆,按照这种长度,我五刀就搞定,一根一根地择,那得择多久?”说到“择”的时候,程留聿加重了语气。“择豇豆的功夫,这些活儿我都干完了。”
苏溪不与他争论。“得得得,你就用宰的吧!”
程留聿几刀就把豇豆切成了小段,切完后得意洋洋地说:“看我这多高效,谁说非要用择的?”
“我妈就这么做的,像豇豆、藤藤菜、红苕尖儿这些菜,她都是用手择的,说择的比刀切的好吃。”
厨房小白程留聿不懂这些。“下一步是切番茄吧,切成啥样的。”
苏溪看他不走寻常路,想着番茄也没技术含量,摆了摆手。“你看着发挥吧,切成啥样子都会被炒化。”
程留聿信心大增,三下五除二把番茄切成了狰狞的几大块,接着又在冰箱里翻出鸡蛋,喏喏地求助苏溪:“鸡,鸡蛋怎么打?”
苏溪拿过他手里的蛋,在碗架上抽出一个小碗放在他面前。“看着啊,就这样。”苏溪在碗沿上敲了敲,两边一掰,蛋清包裹着蛋黄滑落到碗底。
好像没什么技术含量,程留聿依葫芦画瓢,也拿起一颗蛋,在碗沿上一敲,没控制好力道,碗被敲跑了,鸡蛋也被拦腰斩断,蛋清挂得他满手都是,他嫌弃地甩了甩,又尴尬地看向苏溪。“这要怎么处理啊?”
苏溪接过鸡蛋,用蛋壳把蛋黄筛出来倒进碗里,又拿出一颗蛋,耐心地示范。“敲的时候,力气小一点,可以多敲两下。”
程留聿又拿起一颗蛋,轻轻把蛋壳敲碎,正当他准备分离鸡蛋时,半个鸡蛋壳不小心滑进了碗里,程留聿颓丧地看向她,苏溪却噗噗噗地笑了起来,程留聿也跟着笑了,厨房里回荡着二人的笑声。
在苏溪的指挥下,程留聿做出了人生第一顿饭,他把两盘菜摆在餐桌中间,对着孤零零的两个盘子一顿猛拍,好像取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成就。
苏溪叫来苏念予,苏念予看着桌子上的两盘菜,一个劲儿催着要米饭,程留聿以为她给面子,摸了摸她的小脸蛋。
三人准备就绪,准备用餐。
程留聿夹了一筷子豇豆喂进嘴里,瞬间罩上了一层痛苦面具,苏溪看他的反应,大概是难吃,自己也尝了尝,豇豆虽烂,咸得要死。
“难不成是因为,我不该用宰的?”
“摆明了是咸啊,盐放太多了。”
苏念予立马补充道:“妈妈经常放多盐。”
苏溪无语地看向女儿,为了渡过这一轮尴尬,苏溪给程留聿碗里舀了一勺番茄炒蛋。“这个看着还行,你吃这个。”
程留聿拌着饭吃了一口,表情比刚刚还难看,酸得要命 ,他最讨厌吃酸,心底也纳闷,前两天吃到的番茄鸡蛋面明明还行,怎么今天的就这么难吃,是苏溪指挥有问题,还是他操作有问题,可他明明是按照她说的做的嘛!
小超市的番茄品质差,没熟透,苏溪抱歉道:“糟了,忘记放糖了。”
程留聿也没再说话,两人强忍着吃完了两盘菜,苏念予全程只吃白米饭,苏溪也不再埋怨她挑食了。
看程留聿的反应,照此下去,过不了几天,他又该去找地方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