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棵树 第9章 2014—意外

2014

外面天气热，丁知乐容易出汗，和李良月吃完早饭，绕着文兴街转了两圈，两人各回各家的空调屋了。家里没锁，周有才那屋虽没有动静，但凭敏锐的直觉，丁知乐猜后妈在房间睡觉。后妈这半月异常懒，饭菜要么是周有才做要么是杨文帆做，家务活全杨文帆做，每天就是两手一摊、不闻世事。

十二点，家里静得出奇，走路声都能放大十倍，丁知乐的肚子开始咕咕叫，柜子里还有面包和零食。后妈房间还是没有动静，丁知乐悄悄扒着门偷听一分钟，只有呼吸声。

窗外蝉鸣声不断，冰箱的西瓜冰了一整夜，切开都是凉气，勺子挖着吃刚好，丁知乐靠在床上看小说，不知不觉，大半天过去了。

杨文帆轻手轻脚，右手提着白色礼袋，里面还有层盒子，丁知乐听到隔壁的动静，打开门正看到杨文帆背影。

“喂，你干什么去了？”

杨文帆鲜少外出，之前和好朋友出去玩最多三四小时，很少有一整天的情况。

房间门没关紧，丁知乐能看见杨文帆弯下腰，似乎在床底找东西，杨文帆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她：“没什么，出去逛逛。”

丁知乐偏要剖根问底：“我和李良月都没地方逛，你和涂白在哪儿逛，说来听听，以后多多偶遇。”

杨文帆走出房间，向厨房走去，饭桌上摆着两个红塑料袋，里面装了几小袋，有肉有菜，丁知乐分不清肉类，蔬菜能认得，是西芹和番茄。

“晚上炒三个菜，西红柿炒鸡蛋，芹菜炒牛肉，还有可乐鸡翅，怎么样？”杨文帆穿了后妈的围裙，半低头摘芹菜，睫毛眨不停。

沙发对着厨房，丁知乐盯着杨文帆：“你不要逃避话题，你做什么去了？”

杨文帆摘菜的手顿了顿：“我手艺一般，勉强能吃。”

“杨、文、帆。”丁知乐一字一顿。

杨文帆看向她的目光平和，像傍晚时分的月亮，安静宁谧，同时有把人吸进去的能量：“我有保留**的权利，丁知乐。”

丁知乐，杨文帆几乎没叫过她大名，要么跟着葛欢喊“念念”，要么叫丁念念，很少数时刻才会喊丁知乐。

意外之余，丁知乐结了满身气，无从发泄，她就使劲儿跺脚，把电视机声音调到最大。

十秒后，杨文帆从丁知乐手里夺过遥控器，他的手被丁知乐挠得通红，看向丁知乐的目光也变得复杂：“别胡闹，你想清楚你在做什么？”

葛欢身体不舒服，周有才嘱咐过丁知乐很多遍，关好房门不要打扰阿姨休息。

丁知乐眼圈发红，嘴唇死死抿着：“谁打探你**了，我只是好奇，我帮李良月问涂白在做什么，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哪里胡闹了？”

杨文帆递给她纸巾，遥控器放她左手攥着：“好，我错了。”

“你还没回答我涂白做什么去了？”杨文帆走远了，丁知乐在后面喊。

杨文帆嘴角勾着笑，眼神有些冷：“我去告诉李良月。”

丁知乐的怒气又升上来了，刚被他警告，暂时不想造次，又不想揣着气让自己难受，干脆钻进厨房，大爷一样指挥杨文帆工作：“我不喜欢吃干的米饭，你多加点水，还有西红柿切小块，鸡蛋最好不要炒碎，可乐鸡翅少放点糖，上次老周做的差点把我甜死。”

杨文帆递给丁知乐白袋子里的番茄，耸耸肩：“你来挑，我挑的番茄丑，再下不了你的肚。”

丁知乐挑番茄像在挑柴火，用劲儿大，且毫不爱惜，好几次杨文帆回过头，生怕番茄被她摔烂了，丁知乐转转眼珠，嘴紧绷，里外不饶人：“选番茄就像选好朋友，要谨慎，太生的不要，熟过头的也不要。”

杨文帆刚洗了菜，手心偏凉，敷到丁知乐额头吓了她一跳：“也没发烧，怎么净胡言乱语？”

丁知乐把小盆摔得叮当响：“你听不懂人话，你是不是谈朋友了？”

“丁知乐，你烧得不轻。”杨文帆手臂横在丁知乐面前，把她隔出去，下一秒，厨房的门也被带上，徒留丁知乐在门前发呆。

杨文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丁知乐，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格外关注旁人，自己做了不太好的事才会想别人会不会做，你说对不对？

丁知乐懵圈，不知道他话里意思，还没捋明白，杨文帆那边又发话了：“我下午碰到了黎一诚，他让我代他问好。”

“丁知乐，你好不好？”

这意思丁知乐听明白了，万千心虚堵在心口，斟酌片刻，她不知怎么开口，站愣着良久，回到沙发继续看电视剧。

杨文帆会做饭这事只有葛欢知道，到老周家起她没让他下过厨，上学日体谅他要读书，休息时又想他要巩固功课，这次睡得时间太久，醒来时已经满屋飘香。

老周在楼道就闻到了饭菜香，一边想着葛欢身体，一边又想着终于不用下厨，自己那手艺做了都不好下肚。

杨文帆解开围裙，丁知乐拿碗筷，老周和葛欢的眼睛都瞪大了，两个铜铃对望，有千言万语呼之欲出。

“文帆，竟然会做饭！”

“念念，你们俩一起做的？”

丁知乐转头向杨文帆：“他做的，我笨蛋，什么都不会。”

葛欢笑说：“你们现在还小，以后慢慢来，肯定能会。”

老周特地拿出两瓶好酒，饭菜还没尝已经很开胃了，葛欢数落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想喝酒不直接说，什么借口都能找出来”，老周辩驳，言语间还求杨文帆帮忙，杨文帆只是笑，不说什么，丁知乐在一旁哼唧。

汤是紫菜蛋花汤，鸡蛋花打得又均匀又大，每口都能品出汤的香醇，丁知乐喜欢偏酸口的汤，又加了许多醋，杨文帆伸手，丁知乐把醋瓶又给了他。

西红柿炒鸡蛋是甜口的，能尝出西红柿的酸气，又酸又甜的，丁知乐用汁水拌了米饭。

老周夹鸡翅，咬了一口，想起什么，给葛欢夹了一个：“多吃，补补。”

“文帆，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杨文帆会很多技能，每项技能都有曲折的背后故事，可能是后妈加班他在家挨饿，可能是杨暨明早年不养他，养了他不久又去世，同时，杨文帆爷爷教给他的人生财富，他这一生都用不尽，要刻苦耐劳，要坚毅勇敢，他一直在用行动践行。

葛欢回想起那段时光，压抑、沉闷、灰暗，不过是帮了朋友一个小忙，回到家丈夫就没了，没见到他最后一面，没看着他闭眼。人生中有很多遗憾，推开殡仪馆的门，迎接盖着白布的爱人尤其。

“说起来怕你们笑话，我其实没怎么有做饭的天赋，头次做饭差点把家点燃了，可能有过几次经验，现在做起来顺手了。”老周夹另一块鸡翅给杨文帆，直夸杨文帆做菜做得好。

丁知乐咳嗽，老周真没有眼色，别人不愿意说还问个不停，情商呢，情商被谁吃了。

老周忽然想起旁的事，下意识看葛欢一眼，葛欢觉得他莫名其妙没有理他，丁知乐吃饭挑剔，西红柿炒鸡蛋只吃鸡蛋，芹菜炒牛肉只吃牛肉，可乐鸡翅吃不停，老周踢丁知乐脚。

丁知乐当即恼火：“爹，你脚碰我脚了，道歉就不必了，说出来让你清楚一下。”

电视机在放神雕侠侣，正播到十六年后杨过再见小龙女，老周惊喜中带着神伤，思绪也变得绵长复杂，许久后老周开口：“念念，你还小，多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咱读书不行，也不能自暴自弃。”

“什么精力？”

老周轻轻嗓子：“比如交朋友这件事，同性朋友品质好三观合咱就交，品质差劲三观不合咱就远离，异性朋友呢要有，但是你们年纪太小把握不好距离，容易造成思想上的混乱，我不太建议你们有太亲近的，等到了大学咱再交。文帆，你听到了没有？”

老周醉翁之意不在酒，饭桌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丁知乐最不怕周有才，惹到老周算赚的，他上蹿下跳更好，这都是她丁知乐的本事。

丁知乐吃饱了，两臂一合，表情拽得像二八万：“杨文帆哥听到了，多谢他周叔的良苦用心，没有他周叔操心，他恐怕早误入歧途了。”

杨文帆瞥丁知乐，似笑非笑。

晚饭吃完，周有才和葛欢回到屋里，客厅重归安静之际，丁知乐猫着腰进了杨文帆房间，门没锁，杨文帆正坐在书桌前，书敞开着，黑色耳机挂在他脖间。

丁知乐摘了他右耳耳机，放进自己耳朵，激情澎湃的歌曲响起，耳朵像被电了，半边身子发麻，丁知乐猛地摘掉耳机。

“你还听摇滚？”杨文帆接过耳机线，轻轻点了头。

杨文帆看她：“你来做什么？”

丁知乐把左手藏的两袋大白兔扔到杨文帆床上，假笑憋出：“杨文帆哥，求你个事。”

杨文帆打开一袋大白兔，剥开包装填嘴里，另一袋塞回她手里：“没得商量，不答应你。”

丁知乐委屈巴巴：“为什么不答应？凭什么不答应？”

杨文帆推她出门：“因为你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