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棵树 第19章 2015—快乐

2015

这一年的十一月被丁知乐记了很多年。历史课本会将重大历史事件命名为“转折点”，而她命运的小半转折点在这月。

从前丁知乐对学习没有概念，她理解的“学习”简单粗暴，课堂认真听课，课下做点习题巩固，考试抽出大半知识点，分数高就是走运，分数低就是水逆。

丁知乐前一位同桌是班里前五，她笔记做得认真细致，课堂比幼儿园娃娃坐得还标准，课下作业又对又好，跟她做同桌的两个月，丁知乐成绩升了不少，李良月说丁知乐那两月整个人都发光。

“你知道为什么吗？”杨文帆问丁知乐。

丁知乐若有所思：“她旺同桌？”

杨文帆拿圆珠笔敲她脑门：“你还能再大胆点吗？”

“肯定是她运气好，跟她坐一起，我的霉运都被吸走了。你别敲我啊，我没觉得那两月有多努力，可成绩就是好，能达到班级前十五的那种好，这两年我根本没这么好过。”丁知乐对玄学深信不疑。

“她能带着你学，在她旁边，你不用被督促，自己就自觉地学习了。”

丁知乐不信杨文帆的分析：“没有，我作业还是做一半抄一半，老师让复习的时候，我倒头就睡，哪里被她带飞了？”

杨文帆深切体会到了什么是“孺子不可教也”，别人夸她她还不乐意，那双圆滚滚的眼睛充斥着疑惑，眼神写着“假的，这分析离谱”。

“你学习缺乏主动性，知识掌握没掌握你不在乎，试题写没写你更不在乎，你和别人比学习时间，你的同桌写两小时作业，你觉得自己学习差一点，一个小时四十分就够了。”

约莫是刺中心里哪根弦了，丁知乐狡辩：“我哪有那么不求上进，累了不得休息吗，人家学习好拼命，我学习差就不要太拼命了，真累出病来别说追赶别人了，现在的成绩都保不住。”

趁杨文帆沉默，丁知乐补充：“别听老师瞎说“智商都一样”，学习是讲天分的，我天分差一点 ，注定不会有大成绩。”

满嘴歪理，杨文帆被她这番言论搞得头昏脑胀：“那你现在还问什么学习方法，你收拾铺盖去七中得了。”

丁知乐的脸瞬间坠下来，委屈巴巴地拉杨文帆袖子：“杨文帆哥，虽然我笨点，虽然我没怎么有学习天赋，但我们好歹是同个屋檐住，行行好，发发善心呗。”

杨文帆坐稳，一脸严肃地审视丁知乐：“行，好，我帮你忙前，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丁知乐立马乐了：“好说，什么都答应，只要不杀人放火…”

杨文帆恨铁不成钢：“别自我贬低，你很差你很笨你天分不如人，你好好想想，你真的努力过吗？”

丁知乐用手指比划：“比我前同桌的努力差一丢丢。”

时间宝贵，杨文帆还没预习新知识，没空和她理论：“第二，列出每天的学习计划，只要列出，每一项都得遵守，如果做不到没收所有零食。”

丁知乐心痛痛，答应得很勉强：“嗯…行！”

“第三，手机上交给周叔，每周只能看一小时手机。”

丁知乐满脸哀怨：“别给他，给你行吗，我信你，给了他我的好日子彻底没了。”

杨文帆书橱里还有几本资料书，去年老师让订了练习题，他自购了一本，时间紧迫，临考前自己那本还有大半题没做。

红皮书翻开，后半部分全新，前半部分有圆珠笔勾画的痕迹，杨文帆做题干净 ，做过的页也没有太大损耗。

“这本书交给你了。”杨文帆把书递给丁知乐，“周天找时间再给你买几本练习题，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什么层次的书适合你。”

丁知乐脑袋悬在红皮书上，头顶的碎发翘成嫩芽形：“嘿嘿嘿，我杨文帆哥真好。”

杨文帆满脸嫌弃：“嗯。”

小区附近只有一家书店，书种类不多，教辅材料更少，丁知乐这种情况得好好选材料，难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全做基础题，小区周遭书店不能满足条件，两人还是去了育英那条商业街。

正逢周末，部分住宿生返校前来书店淘东西，大部分人并没有明确的选购物品，单纯地逛逛，看见新奇的小玩意儿停停，翻翻新上的小说亦或者杂志。

杨文帆和丁知乐进了书店就去教辅区采购，红的绿的黄的教辅材料眼花缭乱，杨文帆俯身翻书，丁知乐的眼睛忍不住移向小说区。

杨文帆挑好两本书，丁知乐那边还没回神 ，杨文帆瞪她一眼：“看什么呢，谁发誓要好好学习的？”

丁知乐转过脑袋，摸鼻子又挠头顶，嘿嘿笑两声掩饰尴尬：“看一眼，就看一眼，看一眼能打气。”

“打什么气？”杨文帆理解不了她的奇思妙想。

丁知乐眼疾手快，接过杨文帆手里的书：“动力，那就是动力，考上育英高中部我要买十本奖励自己。”

杨文帆忍不住怼她：“两眼一睁就是奖励，两眼一闭还是奖励，一点也不舍得委屈自己。”

丁知乐戳杨文帆胳膊：“对啊，就是不能委屈自己，杨文帆哥要跟着我学习。”

杨文帆心脏一沉，片刻后拿作业本拍她头：“学习什么，学习奖励你？”

丁知乐那句“奖励我”还没说出，杨文帆就被人拉住衣服，对方是个中年人，皮肤黝黑，身形略胖，说起话来嘴角的肉一颤一颤的。

教辅书种类多，柜台摆不开，店家把小部分书堆到地上，空间本来就偏小，有了这些书，只够一人横着走。中年人上半身夹在柜台之间，汗液从他额头滑下，似乎是来得急，他急促地喘着粗气。

“哎，大叔，我杨文帆哥没欠你钱，别扒拉他行不行？”

中年人的手紧紧拽着杨文帆后背：“对，是他，我有事找他…”

杨文帆的眼睛没从中年人身上移开，他能感觉到这人身上的热气，也能看到他手心厚厚的茧。

“怎么了？”杨文帆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眼神很认真。

书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做了多年学生生意，一眼就能将人情关系分析出大概，男孩认识男人，男孩旁边的姑娘不认识男人，男人想拉男孩细谈，男孩却不想当着女孩面聊。

柜台挤得难受，中年人迫切想出去：“出去聊，这儿人多，一句两句说不清。”

丁知乐面露惊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杨文帆长得细皮嫩肉，脸白得跟雪一样，这中年人五大三粗，长着一张经典的大叔脸，怎么看也不像是近亲。

“你俩啥关系？”

杨文帆手里捧着书，眼睛还在为丁知乐选材料：“没什么可聊的，您就在这儿说吧。”

中年人的手放开杨文帆衣服，急切地拍他肩膀：“文帆，这事儿急，我必须给你讲清楚。”

杨文帆见男人额头还在冒汗，递纸巾给他：“王叔，我奶还玩牌吗？”

男人错愕擦汗，再看向杨文帆的眼神变得缓和，一瞬间清亮：“没…不，文帆，她现在没法玩牌了。”

杨文帆掂掂手里的材料，转头看男人：“玩腻了，麻将呢？”

男人叹气，又拍了拍杨文帆肩膀，力道不重，杨文帆的心却蓦地狂跳：“文帆，你奶现在什么也玩不了了，你去看看她，别留遗憾。”

丁知乐的心坠到底，眼睛空洞地望着杨文帆，杨文帆表情正常，只是有一种直觉，他的心已烂成渣渣，他这个人最会藏情绪，特别特别冷静的时候必然特别特别伤心。

丁知乐抽出杨文帆手里的书，对他傻乎乎的笑，杨文帆瞥她一眼，嘴角弹起似有若无的苦笑。

“王叔，不去了。”杨文帆语气很坚定。

男人又急了，额头开始冒汗，手无措地举起又放下：“她再不好也是你奶奶，你现在还小，人生那么长，别给以后留那么多遗憾。”

杨文帆没抬头，视线还在教辅材料上：“不去了，王叔，谢谢你。”

男人眉毛眼睛皱在一起，心里乱成一团：“文帆，你好好想想…”

杨文帆看着他，目光坚定：“嗯，想好了，王叔。”

……

杨文帆和丁知乐收获颇丰，语数英三门主课一门一本练习题，化学物理各一本参考书，政治历史这种科目没买，杨文帆准备把自己的笔记全给丁知乐。

一人拎一个小白袋，杨文帆拎的那个更重，丁知乐的轻一点。

路旁的树早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丫上缠着各种线，小电驴停在一旁，丁知乐坐后座，杨文帆骑车载她。

秋风透着刺骨的凉，丁知乐小声哼着流行歌，“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陪你把独自孤单变成了勇敢”，路边摊有卖鸡蛋灌饼的，丁知乐买了俩，怕被风吹特意用风衣挡着。

“一次次失去又重来我没离开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

……

“杨文帆，你在想什么？”

丁知乐的歌声还流淌在杨文帆的耳畔，她的问题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杨文帆轻笑：“你歌唱得好。”

“那还用说，肯定好，我可是拥有天籁之音的未来之星，以后开演唱会，你得买一万张票捧场…”

“好。”

“杨文帆，你开心吗？”

杨文帆不明白她想说什么：“听到你唱歌，开心得不得了。”

“应该的。”

“杨文帆，你应该开心。”

红绿灯口，杨文帆停下：“你想说什么？”

“杨文帆，我嘴里没有那么多大道理，可我明白快乐是一天，难过也是一天，人怎么过一天全凭自己的想法，你把烦恼藏在心底的话，快乐就被忽略了。”

杨文帆沉默半晌：“知道了。”

“杨文帆，我管不了其他的，遗不遗憾我不知道，那人是谁我也没有兴趣…”

“杨文帆？”丁知乐突然喊他。

“嗯。”

“我希望你快乐。”

陪你度过漫长岁月，原唱陈奕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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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2015—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