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校门口了,出来,去接李则回去吃饭,顺便让佑恩也来吧。”
宿舍里,李恒原本还躺得舒舒服服,手机消息弹出来的瞬间,李恒指尖一顿。脑海里第一时间晃过林启月在厨房里忙碌的模样,心口轻轻泛起一点雀跃,又强压下去。他飞快回复消息,耳尖却悄悄泛起浅红,一旁的陈佑恩瞥到他这副模样,瘪着嘴:
“啧啧啧。”
陈佑恩话音刚落,李恒抓起外套就拉着他往楼下跑。远远就看见李星谊站在校门口,鸭舌帽压着眉眼,晚风把她的发丝吹得乱了几缕。
“我们来了!”
他快步走上前,语气藏不住一丝轻快。
“星姐。”
李星谊朝他俩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常:“走吧,上车,去接李则,启月已经在家做饭了。”
听见“启月”两个字,李恒脚步微微滞了半秒,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他点了点头。
两人默契拉开车后座门,先后坐进后排。
车子平稳驶离校门口。
车厢极静。
李星谊专注开车,目视前方,从不多言,同父异母的姐弟之间,没有家常可聊也正常。
路过林启月上班的宠物诊所时停了下来,旁边便是姐妹俩经常光顾的甜品店。
“买蛋糕干嘛?”李则问李星谊。
“你月姐爱吃,你们也在就买了整个的。”李星谊淡淡回话。
一旁的陈佑恩闲散靠着车窗,看似漫不经心,余光却时不时扫过身侧心绪不宁的李恒,心知肚明却看破不说破。
李恒垂着眼,指尖轻轻抵着膝盖。
窗外暮色流动,街景一一倒退,他的思绪却早飘回家里,想着暖灯、烟火气,还有那个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他不止一次吃过林启月做的饭。
他高中时,李星谊托林启月接放学,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他藏得极深,面上一片平静。
车子一路开到浙中校门口停下。
放学铃声刚落,穿着校服的少年人群涌涌而出。
没多久,年纪最小的弟弟李则背着书包快步走来。
李恒熟悉地开门下车,准备让李则坐中间。
“哥!佑哥!”
李恒摸了摸李则的头,帮他取下书包。
“嗨!弟弟。”
陈佑恩正打游戏,目不转睛盯着屏幕,随口向李则回话。
李星谊目视前路,淡淡应声:“嗯,坐好。”
车子重新启动。后排偶尔传来小弟几句零碎的校园琐事,寥寥几声,很快又归于安静。
李恒全程沉默。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漫天落日橘红温柔铺满整条街道。
车驶入小区,稳稳停稳。
“下车,到家了。”
李星谊打破宁静。
抬眼望去,家里窗户透着暖融融的灯光,李恒大概出现了幻觉,淡淡的饭菜香顺着晚风漫出来。
不过,也确实,一顿由林启月亲手做的晚饭,正等着他们回去。
清和院2栋
走进单元楼,李星谊按下电梯按键。电梯门缓缓打开,几人一同踏入。电梯平稳上行,抵达9楼。李星谊走在最前面,抬手按下密码锁,“嘀”一声轻响,房门弹开。
屋内暖光扑面而来,饭菜香气愈发浓郁。
林启月正系着围裙站在餐桌旁摆碗筷,听见动静,侧过头弯起眼睛:“回来了,刚好菜都做好。”
李星谊点点头,抬脚走进屋内,随手把鸭舌帽摘下来放在玄关柜上:“辛苦你啦!公主殿下~蛋糕放冰箱先。”
说完,李星谊径直走向厨房冰箱。
李恒跟在后面进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启月身上,心跳微不可察地快了半拍。他垂下眼睫掩去情绪,安静弯腰换鞋,一言不发。
陈佑恩跟在最后,换鞋时开口朝林启月打招呼:“月姐。”
林启月笑着摆手:“不辛苦,快都坐下准备吃饭吧。”
李则进门,安静地把书包放在玄关角落,没有多余动作,缓步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他看着桌上的菜品,平静又带点惊喜地问:
“这啥?酿豆腐?”
林启月:“是,你姐想吃。”
几人陆续落座。
“你明天继续上班啊?”
为了不让他们起疑,林启月并没有直接问是不是继续写文。
“是啊。”
李星谊淡淡回话。
两人都对姐姐李星谊怀着愧疚。李恒坐在位置上,大多时候都沉默着,只在有人问到他时才简单应答。更别说李则了,他才十七岁。
这份愧疚扎根在遥远的童年记忆里。李恒和李则的母亲在李星谊四岁时嫁给李星谊父亲,成了李星谊的后妈。后生下李恒和李则。当年李恒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后妈和爸爸从来不会管教约束他,耳濡目染之下,小小的李恒下意识觉得,刁难李星谊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那时候李星谊也就十来岁,原本跟着爷爷奶奶在农村生活,后来到爸爸和后妈那边上学。李星谊也并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房门自然不能关上。
年幼的李恒会故意藏起她的书本,偷走她的东西,无端招惹为难她。后妈与父亲就在一旁冷眼看着,从不制止,任由孩童做出这些伤人的举动。或许他们只是觉得孩子还小,不懂事很正常。
五六岁的孩子分辨不出是非。等到年岁渐长,回头再看往事,他才明白当年那些幼稚任性的行为,给李星谊添了多少委屈难堪,才使得她早早打工,极少跟家人说话。这份沉甸甸的愧疚横在三人之间,变成一道无法抹平的隔阂。
以至于三姐弟呆在一起总是默契地冷冷淡淡。
她曾经也是优秀尖子生,可始终没能得到父亲的认可。因此,面对何昕砚这位读者,她非常珍视这段缘分,也愿意送出自己的书籍以表感激。
到底是阿姨亲生的。
爸爸怕阿姨,其实也很正常。没有关系。
不论是处于李星谊的身份,还是作家“不远是晴”的身份,她都在一遍遍安慰自己。心想着“起码我是自由的了。”
是的,她今年24岁,16岁因病休学,17岁扛不住压力退学,后去工作,从兼职写文到全职作家,她自由很久很久了。她无法替当年的小孩去原谅,平时除了感兴趣的事情以外也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她不会再计较。
其二是对林启月这个姐姐的喜欢。他克制着,不敢过多看向林启月,可眼角余光总会不自觉往她那边飘。
身侧的兄弟将这点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拿起筷子,什么都没有点破。李星谊全然没有察觉这微妙的暗流,专心听着闺蜜说话,对身边弟弟藏起来的心事一无所知。
暖黄灯光笼罩着一桌饭菜,笼罩着各藏心事的几个人。
直到大家都放下碗筷,李恒第一个站出来:“我去洗碗。”
林启月见状连忙起身抢过李恒手中的盘子,说:“我来吧,你们回学校吧,时候不早了。对了,蛋糕切点带去吃吧,我跟你姐吃不了那么多。”
陈佑恩与李恒面面相觑。
“我送你们回学校。”李星谊说完便走到门口换鞋。
“好!”
陈佑恩跟着跑过去,直接无视李恒的求助,转头还对着他嬉皮笑脸。
李恒咬牙切齿指了指他,后又扭头笑眯眯冲林启月说再见:“拜拜姐姐。”
陈佑恩和李则异口同声:
“拜拜月姐。”
李恒心想“真是哪里都有陈佑恩插嘴。”
林启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回学校。
……
“哥,佑哥,拜拜。”
“拜拜,蛋糕拿好。”陈佑恩笑眯眯冲李则挥手。
送完李则回高中后,李星谊一行人便前往京大。
一路上,陈佑恩与李恒在微信互发消息。
陈佑恩:【哟,蛋糕我就不吃了,留给某人吧。】
李恒:【阴阳怪气什么?】
两人互相不谦让。就这样吵吵闹闹到了学校门口。
“下去,到了。”李星谊此时的冷萌脸尤为明显。
“好。”
两兄弟乖乖下车走进学校,但似乎忘了什么……
“等一下,蛋糕。”
李星谊在车内后视镜看见蛋糕还静静躺在后座,立马下车拎出来,朝大门走去,叫停了两人。
同一条石子路,一边路灯下是李星谊将那份蛋糕递给李恒,而另一边,是何昕砚闻声看了过去,他认出了那一身穿搭,茶棕色直发,瘦瘦小小的身形。
是赠书的女孩。
何昕砚停下脚步,脑海里闪过一丝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