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深被推回病房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帝都三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给那张还略显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色。
沈倦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秦深睡着了。医生说□□的残留效应还没完全消退,让他好好休息。
沈倦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看着秦深。那时候是在医院,秦深发烧,他守了一夜。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同桌,他还没发现自己会这么喜欢这个人。
科里昂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咖啡,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高级酒会。
“小朋友,”他说,“你眼睛都肿了,要不要睡一会儿?”
沈倦摇摇头。
“不困。”
科里昂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病房门轻轻推开,任在野走进来,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秦深,然后对科里昂使了个眼色。
科里昂会意,放下咖啡杯,走过来拍了拍沈倦的肩膀。
“我去买点吃的。”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任在野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秦飒。
“秦律师,借一步说话。”
秦飒点点头,跟着他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有一扇落地窗,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光影。
任在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沉默了几秒。
“沈倦的事,”他开口,“你知道多少?”
秦飒看着他,没有说话。
任在野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
“秦硕用他妈的病威胁他。说如果他不跟秦深分手,就把这事捅到他妈面前。他妈刚恢复,受不了刺激。”
秦飒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哥他……”
“我知道他是你哥。”任在野打断她,“但这件事,你得站队。”
秦飒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任在野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往后,这两个孩子的事,我们大人得兜着。不管他们想在一起,还是想分开,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要做的,是保证没人能伤害他们。”
他看着秦飒,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是律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秦硕这次做的事,已经够判了。但这还不够。我要的是以后——以后不管谁来,都不能再用这种方式威胁他们。”
秦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避。
“我明白你的意思。”
“所以呢?”
秦飒深吸一口气。
“所以,”她说,“只要小深和小倦开心健康,其他的,都随便。”
任在野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递给秦飒。
“这是沈倦他妈的联系方式。任清雪。”
秦飒接过手机,看着那串数字。
“你要我去见她?”
“不是我要你去,”任在野说,“是你应该去。”
秦飒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存下那个号码。
任在野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这边我盯着。”
秦飒点点头,转身往电梯口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任先生。”
任在野看着她。
“谢谢你。”秦飒说,“替我侄子。”
任在野摆了摆手,没说话。
秦飒走进电梯,门缓缓关上。
病房里,沈倦依旧坐在床边,握着秦深的手。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秦玥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沈倦正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着那两个少年,嘴角微微翘起。
她今年二十岁,在帝都读大学,接到秦飒电话就赶过来了。
“小姨说让我来接班,”她小声嘀咕,“这俩孩子看着还挺配的……”
科里昂跟在她身后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吃的。
“小朋友睡着了?”他看了一眼沈倦,“让他睡吧,一晚上没合眼。”
秦玥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科里昂把吃的放在桌上,拿出手机,给任在野发消息:
「这边有我。你放心。」
任在野回得很快:
「嗯。」
就一个字。
科里昂看着那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人,永远这么言简意赅。
下午三点,秦飒的车停在了锦绣苑门口。
她站在601门口,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长发披散在肩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那是一种经历过黑暗、又重新找到光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任清雪。
“秦律师?”她问,声音很轻。
秦飒点点头:“任女士,打扰了。”
任清雪侧身让开:“请进。”
客厅里,茶已经泡好了。任清雪显然知道她要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秦飒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有些复杂。
她看起来那么柔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又透出一种坚韧——那是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任女士,”秦飒开口,“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沈倦的事。”
任清雪点点头,没有说话。
秦飒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两个少年如何相遇,如何相互扶持,如何在这几年里成为彼此最重要的人。从秦硕如何找到沈倦,如何用她的病情威胁他,如何逼他离开秦深。
她讲得很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任清雪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她想起昨天沈倦回来时的样子——眼眶红红的,一句话也不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以为他只是在为成绩发愁。
原来……
原来她的儿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任女士,”秦飒看着她,“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突然。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沈倦做这些,是为了保护你。”
任清雪低下头,沉默了。
秦飒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移,在客厅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过了很久,任清雪抬起头。
她的眼眶红了,但眼睛里有一种秦飒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在哪?”
秦飒愣了一下:“沈倦?在帝都,医院里。”
“我去找他。”
任清雪站起来,拿起外套。
秦飒也跟着站起来。
“任女士,你……”
“秦律师,”任清雪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有些话,我得当面跟他说。”
两个小时后,任清雪站在了帝都那家医院的走廊里。
秦玥看见她,愣了一下。
“您是……”
“沈倦的妈妈。”任清雪说,“他在哪?”
秦玥指了指旁边的病房。
任清雪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秦深还在睡着,沈倦趴在床边,也睡着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任清雪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画面,眼眶红了。
那是她的儿子。
那个她以为需要她保护的、脆弱的儿子。
可他为了保护她,一个人扛下了那么多。
她轻轻走过去,在沈倦旁边蹲下来。
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困困……”
沈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人,愣住了。
“妈?”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任清雪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小倦,”她说,声音哽咽,“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沈倦彻底清醒了。
他坐直身体,看着眼前这个流泪的女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你怎么……”
“我都知道了。”任清雪握住他的手,“秦律师都告诉我了。”
沈倦的脸色变了。
“妈,我……”
“听妈妈说。”任清雪打断他,握紧他的手,“小倦,妈妈这次回来,是真正地回来了。不会再倒下,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沈倦的眼眶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任清雪看着他,目光坚定,“错的是沈浪,是秦硕,从来都不是你,也不是你的爱情。”
沈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任清雪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
“妈妈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一次,换妈妈来保护你。”
沈倦埋在她怀里,肩膀轻轻抖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紧了妈妈。
就像小时候那样。
窗外,夕阳正在缓缓落下,把整个病房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病床上,秦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看着那对相拥的母子,眼眶也有些发红。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他爱的人,在妈妈的怀里,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等待——
都值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倦终于从妈妈怀里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微微翘着。
“妈,”他说,“谢谢你。”
任清雪看着他,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傻孩子。”
沈倦转过身,看见秦深醒了,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醒的?”
秦深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刚醒。”
沈倦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
“还行。”
任清雪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是欣慰的眼泪。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秦深。
“小深,”她说,“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我家困困。”
秦深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阿姨,是他照顾我。”
任清雪笑了。
“你们互相照顾,很好。”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那片橘红色的天空。
“以后,我们一起照顾。”
秦深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倦握住他的手。
“别说了,”他说,“我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深看着他,笑了。
很浅,却很暖。
夕阳缓缓落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病房外,秦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掏出手机,给任在野发了条消息:
「搞定了。」
任在野回得很快:
「嗯。」
秦飒看着那个字,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话是真少。
但人,是真靠谱。
她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秦玥正站在那里等她。
“小姨,”她说,“咱们回家吧。”
秦飒点点头,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
“走吧。”
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病房里,夕阳的余晖还笼罩着那三个人。
沈倦靠在秦深床边,手还握着他的。
任清雪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窗外的天空,从橘红色渐渐变成深蓝。
新的一天,快要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他的声音,所有人都认得。
“姐。”
任在野走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科里昂。
那双蓝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光。
“阿姨好。”他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
任清雪愣了一下,看向任在野。
任在野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
“姐,这是……我对象。”
任清雪:“……”
沈倦:“……”
秦深:“……”
科里昂优雅地笑了笑,走过去,把手里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一点心意。”他说,然后看向沈倦,“小朋友,你舅舅说今晚他请客,庆祝一下。”
任在野:“我说了吗?”
科里昂看着他,眨眨眼:“现在说了。”
任在野:“……”
沈倦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深握紧他的手,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病房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每个人身上。
任清雪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生活也许真的可以好起来。
不是因为没有痛苦。
而是因为,他们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