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句南湚话,语气低沉沙哑,王烬吓了一跳,手中的棋子掉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同时,整间墓室亮起血光,所有兵器嗡嗡作响。
“谁?!”王烬退后几步,陆迟行几人被这一幕吓住,也紧紧盯过来。
只见棋盘的对面出现一个虚影,慢慢凝聚成形,一个“人”坐在蒲团上。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只有身体没有头,而他的头被捧在手心里,阴森森地看着他们。
眼睛一一逡巡过六人,最后看到洛颜的时候凝滞了一瞬。
“要过此关,需胜得此局,败者,死。”
“他说了什么?”陆迟行问。
“他说,要通过,必须赢了他,否则,死。”洛颜说,她依靠在墙上,扫过谢照云。
“什么!”庞华一听头都大了,他根本不懂这些,而且,让他吃惊的是居然能见到古人,还是以这样的方式,他怕不是见鬼了!
赵可宁看见他们愁容的状态,内心加油鼓气后,说,“我先去。”
“可宁姐……会不会太危险了?”陈二丫担忧道。
“没关系,师父从小便教了棋道,说不定运气好……”赵可宁说完便上前一步,“我来。”
谢照云瞧见她,抬手示意她在对面坐下,然后帘幕落下,遮住了外面的视线。
外面的人听不见,也看不清,除了洛颜,但她没兴趣去听去看。
大概过了十分钟,帘幕掀开,赵可宁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
陆迟行等人立马上前询问,赵可宁摇了摇头,她没能通过,但谢照云并没有杀她,而是问了她的祖上,又嘱咐了她一句。
“连可宁姐都赢不了,那怎么办?陆少爷你行不行啊?”陈二丫急了。
“我……”陆迟行脸色一僵,他不懂这些,小的时候跟着母亲在贫民窟生活,每天过着饥不裹腹的日子,哪有时间学习棋艺,等到长大了被陆正枫带回陆家,也只是陆家帮难以见人的事情罢了,就像现在这样。
陈二丫又求助地看向王烬,庞华和洛颜,她是农村出来的,虽然读过小学,但……
她还没想完,就看见洛颜从几人眼前走了过去,她掀开帘幕,走了进去,帘幕落下,隔绝了外面。
谢照云看见走进来的是她,原本阴恻苍白的脸变得复杂起来,他的神情慌乱起来,他的双手捧着头,想要把头放回原位,可是试了几次都没有用,便傲慢着急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温柔的力量托住了他,“不必了。”洛颜说,用的南湚语。
谢照云怔愣的看着她,两人面对面坐着,仿佛隔着五千年光阴。
“臣,见过君上。”谢照云说。
洛颜闻言一笑,“你还是如以前一般,恪守规矩。”
谢照云被说的不好意思,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墓室里孤零零的,尽管之前也有不要命的闯进来,但他厌倦了多年杀戮,用棋艺比较生死。
有死的,有活的,他都不在意,他本以为再无一日能见故人,但今日在他们进来之时,他便感应到了洛颜。
他不会是第一个。
“君上怎么会与他们一起?这些年,您可安好?”谢照云与洛颜是知己之交,两人相识于微末,那时候洛颜还不叫洛颜,而是安颜。
“本君一切都好,逍遥自在,比之前在王宫时简直太舒心。”洛颜说,她拿起白子落下一子,“我们许久没有对弈了,今日陪本君下一局吧,看看这么多年你有没有进步。”
“君上邀请,照云岂有不应之理。”谢照云与她说话一如往昔,两人之间虽然隔了多年时光,但彼此间的情谊却并未随着时间磨灭。
洛颜淡然一笑,他们下的是南湚时期独有的棋局,以八卦为主体,找出生门即为获胜。
“你放过那丫头是因为赵鼎吧?”
“没错,她是赵鼎传人,既是故人之后,又怎好伤害?”谢照云说,他的手上满是伤痕,皮开肉绽,死后也没有痊愈,一眼看出让人触目惊心。
谢照云观察她的神色,开口说,“君上不也是如此吗?不止是那个丫头,还有那个男子。”
他的目光透过帘幕看向王烬,“他的身上有她的气息。”
洛颜指尖一顿,对上谢照云关切的眼眸,她当然知道谢照云说的王烬,至于她……
“君上,当年的事,是否有隐情呢?殿下不是那样的人。”谢照云放轻了语气,他知道那件事是洛颜心中的刺,随着时间越扎越深,久到伤口流血结痂。
洛颜按下一子,原本平静的神情有了恍惚,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有隐情吗?可那又怎么样呢?
于是,她听见自己说,“无论有没有隐情,她都不能留在世上。”
帝王无情,当初,她别无选择。
谢照云听到她的话,感觉到一阵心痛,他明明已经死了,怎么还会觉得痛呢?
那时的岁月太过残忍,世间黑暗,生灵涂炭。
“你输了。”洛颜说。
谢照云回过神,看到她已破了他的棋局,随后失笑,“君上不愧是君上,这么多年了,我依旧不是您的对手。”
“是你分心了。”洛颜说。
“我这毛病真不好,还是容易伤春悲秋。既然如此,那你们便过去吧,只是越往前越危险,那些‘故人’君上真要面对吗?”
“既然来了,岂有不见的道理。当年本君能镇压他们,如今依旧。”洛颜站起身,她垂眸看着谢照云,于心不忍,想要开口却被谢照云打断。
“臣知道君上要说什么,但臣不悔,如有一天,万事终结,臣愿就此消散,但在此之前臣仍然愿为陛下分忧。”
“谢照云……”洛颜望着他,眸中不舍。
谢照云朝她一笑,这个笑容一如当年他们初见的模样。而后他向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礼,身影慢慢消失不见,帘幕后剩下洛颜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