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华家主宅。
这段时间一直在下雨,空气潮湿,树叶上的雨水汇聚成水滴落到地面。
华晏楠刚从公司回来,便看见管家李叔快步走来,在他耳边对他说了什么。
华晏楠神情有一瞬的错愕,但他转身对身旁的秘书说让他们先回去,自己则跟着管家去了庭院。
庭院内,有一方亭子建于假山旁,溪水从山涧流下汇成一汪池塘,池中有鱼正欢快的游着。
华晏楠赶来,看到亭中之人脚步一顿,他让李叔回去,自己走上了前,“老祖宗,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可还安好。”洛颜坐在石凳上,她手里拿着茶杯,边上摆着茶壶,茶水冒着热气,她吹了吹。
“我们一切安好,只是家父一直惦记着您,说希望能再见您一面。”华晏楠说。
“劳他挂念,日后有时间我会去看看他。”洛颜放下茶杯,看向华晏楠,“这次我来是要你去做一件事。”
“您说。”
“闵东陆家你可知道?”
“知道,他们是做海外生意的,在国内算有名气,您问这个……”
“我要你去查查陆氏,尤其是陆正枫和陆迟行。”洛颜说。
“是,晚辈定会查清楚。”华晏楠心中疑惑老祖宗怎么突然要查陆氏,陆氏远在江南,不算是龙头企业,比起华氏要差的多。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名叫赵可宁,说是出自道门,你对如今的道门知道多少?”洛颜对这个赵可宁印象很深,总觉得她出现并不是巧合。
华晏楠听到这个名字一怔,脑海闪过一些画面,说,“我所知的道门有三,济生堂,凝云门和菩提宗,这三门中以菩提宗为首,分别分布在华洲的东北,东南和西南。您说的赵可宁我没听说过,但是听闻前几年有一个道士曾在海边落难被人救起,救他的人是好像是陆家的。”
“是赵可宁?”
“不是,是个老人,穿的破破烂烂,嘴里念念有词,但没人听懂,说是个疯子。这件事水花不大,也没多少人关注,晚辈也是偶然得知。”华晏楠说,他观察洛颜的神色,“老祖宗是怀疑赵可宁和陆氏有关系?”
洛颜的手摩挲着杯沿,她垂眸看着杯中倒影,“道门的人轻易不下山,如果下山必然是与红尘有所牵绊,你查清楚他们接下来的目的地。”
华晏楠点头,“查清楚后需不需要我去派人处理了?”
“不必,此事我自己来,你们还是不要过多牵扯为好。”洛颜把杯中水一饮而尽,站起身,对华晏楠说,“对了,还有一事……安州市落化镇彭桥村有个叫徐正雍的老人,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需要你们多照顾一下。”
华晏楠听到徐正雍的名字有些诧异,他知道这个老人,以前是做历史研究的,本应人生美满,但却中年丧妻丧子,晚年独自一人,实在悲凉。之前他去找洛颜的时候见过几次徐正雍,是个风默有趣的人。
“晚辈明白,我会吩咐好。”华晏楠说。
洛颜微微颔首,随后说,“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是。”华晏楠转身离去。
洛颜眼看华晏楠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抬头看了看天,阴雨绵绵,仿佛快要下场大雨。
华氏是京都的龙头企业,历史已有三百年之久,无论是在商界还是在政界都有一席之地。当年,她与华家的祖先是旧识,曾在困难之际提供了帮扶,助他们度过了灭亡的劫难,但条件是若是日后她有所求,华家必须毫无条件的去做。相反,若华家需要她的帮助,她也会出手。
华家人赤胆真心,这条约定持续了三百多年,到如今他们之间依旧保持着这种关系,有华家在,她在如今的世界做起事来方便了很多。
日升月落,又是一天过去,洛颜躺在一棵歪脖子树上闭目养神。
手机震动,她掏出手机,收到华晏楠的短信,信中告诉她,陆迟行几人明天下午会到峄城。
峄城……古时叫阴阳关,是中原与北地的一道关隘。历史上,中原人和北地人常年在这里开战,希望吞并对方,因为战争无情,生死不定,来这里的人或生或死,马革裹尸,所以叫阴阳关。
不过那都是后世朝代更迭的事了,在南湚之时,这里只是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谷,连名字都没有。
洛颜收到信息后,便化成一道风朝着峄城的方向去了。
峄城如今是座不大不小的城镇了,常住人口达三万,早年城镇发展滞后,近些年开始发展文化产业,效果显著。
城中有个古玩街,专门卖些古代的小玩意,不少古玩爱好者都爱来这里捎上两件,虽不知真假吧,但不算是一无所获。或许走了狗屎运呢。
洛颜找了一个空铺子坐下,把准备好的古玩一一摆了上来,有玉佩,有手链,还有一些罗盘,银币。这些东西都是她从二手市场花低价钱买来的,样式逼真,摆上后让人一眼看的清楚。
摆完后,她又在铺子上方挂了一个蝴蝶风铃,而后悠哉地等候着有缘人。
华晏楠给她的消息里除了他们会来峄城外,还有一个消息,陆迟行等人与一个叫“卜算子”的人有约,这人是个算命的,家在东川,算是无业游民,碰面的信号是一串蝴蝶风铃。
洛颜看着信中有关卜算子的身份信息,这个人一直以笔名与人通信,没人知道他真实姓名和长相,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她。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洛颜才在人群中看到他们五人身影,陈二丫眼尖一眼便看到了风铃,她拍了拍庞华的手,示意其他人看过去。
陆迟行让王烬去,王烬点头朝洛颜走去。
洛颜见到他,露出笑,“先生想要些什么?我这里有......”
“风吹无痕。”王烬说,他紧紧盯着洛颜,褐色的眼眸中满是警惕。
洛颜一怔,正色地看向他,她左右观察确定无人在意后压低声音,“山海有信。”
王烬点头,确认暗号正确,他招呼陆迟行几人过来,“卜算子,我是王烬,这位是陆迟行陆先生,庞华,陈二丫和赵可宁。”
“你们好,我叫洛颜。”洛颜撤去了易容,露出原本的面貌,眉宇间尽是柔情,她微笑着,把风铃取了下来,与陈二丫手里拿着的正是一对。
“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的人就齐了。”庞华说。
陆迟行与这位卜算子通信已久,发现其对南湚史有着深入的了解,知道他们想要去寻南湚墓,“她”主动提出了与他们同行,他斟酌了一下便答应了。
一行六个人,庞华不知从哪里借来了一辆越野车,载上六人便出发了。
根据徐正雍的笔记,安颜墓在如今的滁川,只是滁川地域辽阔,荒漠广布,并没有确切的位置。
陆迟行翻着笔记,从头看到尾,只有写了在滁川,其他什么都没有,然后便是南湚文,徐正雍写了好几页,一个个对应现代文字,只是他看不懂,南湚文复杂,到如今记录在册的文字并不多。
“我们真的能找到吗?”陈二丫胆怯地问。
“找不到也要找。”陆迟行合上笔记,他想起自己的任务,心中坚定了许多。都说一入安颜墓,绝无生还,可是他还是想拼命一把,或许他会是那个奇迹呢。
洛颜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几人的对话她都听进了耳里。他们要找便陪他们找,不过是玩一场罢了。
车子行驶了三个小时终于到达滁川,寒风迎面吹来,带来丝丝寒意,洛颜睁开眼,看向这片天地,她又回来了,相隔百年岁月。而天地像是也感受到她的到来,风变得柔和,卷起她的发丝,轻轻抚摸。
幽州,我又回来了。
洛颜心里想着。
天色渐晚,几人决定先找一个地方休整一下再次出发。
王烬从别的地方捡来几根枯木,把木头堆在一起,用打火机点燃。
陆迟行,王烬,陈二丫和庞华四人围在火堆旁取暖,赵可宁则坐在不远处盘腿打坐。夜晚的气温更低了,听说过几天会下雪,估计是看不到了。
陈二丫看见洛颜靠在旁边的石头上,她呼呼热气,裹紧棉袄,问她,“洛颜,可宁,你不冷吗?快过来取暖。”
“我不冷,你们烤吧。”洛颜说。
赵可宁睁开眼,她刚刚休息了一会儿,听到陈二丫叫自己便走了过去,她坐在陈二丫身边,接过她递来红薯吃了起来。
她边吃边用余光去看洛颜,见洛颜也看到了自己,她露出浅浅的微笑,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吃。
赵可宁对洛颜是好奇的,她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子不简单,可她又说不上来,心里只能多留意。反正,她这次下山只是为了师命。
滁川的夜晚有星星,一眼望去数不清,陈二丫抱着膝盖仰望天空,“你们说,安颜墓到底是什么样的?墓里面真的会有数不尽的宝藏吗?”
“等我们找到就知道了。”王烬说,他低头烤着火,火光映着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滁川太大,找起来会不会太过困难?”赵可宁开了口。
陆迟行听着他们的话,心里也泛起了愁,他看向一旁的洛颜,问她,“洛颜,你知道吗?”
几人朝她看来。
洛颜睁开眼,对上他们的视线,面色不变,淡淡说,“你们相信星星吗?”
“星星?”
“对,星星,有传言若要寻路,星辰引路,古时候没有地图导航,只能依靠星星和太阳辨别方向。”洛颜说。
“可这和我们要找的有什么关系?”陈二丫不懂。
一旁的赵可宁却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开口道,“你是说借助星星寻找墓陵?”
洛颜颔首。
“小妞别开玩笑了,这星星能指什么路啊?”庞华只觉得她在扯淡。
“或许她说的是对的。”赵可宁说。
“啊?”陈二丫瞪大眼睛,连陆迟行都放下笔记看了过来。
赵可宁见大家都看她,只能说,“小的时候,师祖还在世的时候,曾说‘天有北斗,星辰作引,七星尽处,影藏湚陵’,之前觉得是他老人家随口一说,现在想来或许和南湚有关,但不确定是不是安颜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