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后的第二周,学校开运动会。
林见月原本只报了教职工健步走。学院办公室后来问谁能帮忙拍几张照片,坐在旁边的老师说她有相机,拍得也不错,她便答应下来。到了当天,签到表上她的名字后面多写了两个字:摄影。
她看着那两个字,问负责的老师:“需要拍哪些?”
“老师参加项目的,还有最后合影。别光拍学生就行。”
林见月点头,把项目安排拍进手机。她没拍过运动中的人,前一晚试了半天,早上出来仍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相机放在包里,比去公园那天重了一点,明明东西都一样。
操场上已经很热闹了。各学院的旗子沿着看台插了一排,广播里反复提醒运动员检录,学生举着刚写好的加油牌,找自己的班级坐下。林见月找到外国语学院的位置,把包放在第二排,先去拍了几张全景。
太阳斜着照过来,靠外侧的人脸上亮得很,里面的人却落在阴影中。她换了个位置,又拍了一张,检查回放时,有人从身后喊她。
“林老师,过来帮我们拍一下。”
四位老师站在学院旗子旁,手里拿着号码牌。她退到跑道边,让她们往中间靠一点,拍完以后又补一张。有人问照片什么时候发,她说晚上整理好了发到群里。
“你今天不是也有项目吗?”
“健步走,下午。”
“那还早。先拍,拍完我们也给你拍。”
林见月笑着应下,把相机挂回颈间。她走到场地一侧拍投掷项目,等了两轮才拍到出手的瞬间,画面里却只剩半截手臂。第三次她提前把镜头放宽,拍完看了一眼,才稍微松了口气。
手机在包里振了一下。她从人群后面退出来,看见闻清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儿?”
“操场。帮学院拍照片。”
闻清回:“看见相机了,没看见你。”
林见月抬起头,沿看台找了一圈。马克思主义学院的位置在另一侧,她认出那面旗子,旗子底下却都是人。她正要问,闻清又发来一句:“投掷区后面。”
她转身,才看见闻清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一件没穿上的薄外套。身旁还有两位老师,正在说下午的项目。
“你也在这里?”林见月走过去。
“来签到。”
其中一位老师看见相机,问她是哪个学院的。她说外国语学院,对方便问能不能顺便给她们拍一张,刚才合影有人没到齐,现在人倒是凑上了。
林见月看了一眼项目安排,离自己学院下一项还有二十分钟,便答应下来。
几个人走回看台,闻清跟在旁边。马克思主义学院的老师站到前排,后面的学生也围过来,有人把旗子举得太低,挡住一位老师的脸。林见月示意往后挪,等所有人都看向镜头,才按下快门。
“再一张。”
第二张拍完,站在最边上的老师问她要不要过去一起拍,说让学生来按快门。林见月摇头,说自己还得回去。闻清从队伍里走出来,和她沿看台走了几步。
“下午你参加什么?”闻清问。
“健步走。”
“几点?”
“两点半。”
闻清应了一声,林见月问她有没有项目。
“没有报。”
“那你下午还来吗?”
“来。”
广播正好报到下一个项目,林见月低头看时间,说自己要去那边。闻清停在台阶旁,她走出去一段,回头时,人已经往学院的位置去了。
上午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林见月在几个场地之间走,拍接力,拍老师拿着号码布检录,拍项目结束以后大家围着成绩表找名字。不是每张都清楚,有一组连拍里的人始终挡在前面,她追出去,想补一张终点后的合影,那几位老师却已经分散回看台了。
到了中午,她坐在台阶上,才发现水没带出来。包还放在学院那边,她走回去拿,有位老师叫住她,说刚才跑完接力的照片一定要挑好一点,别把自己累得张着嘴的样子发出去。
“我先给你看。”林见月说。
对方笑着说好,又拉着她看手机里学生拍的视频。镜头晃得厉害,一群人从起点冲出来,笑声盖住了发令声。林见月看完,觉得比自己那些规规矩矩的照片更有意思。
她给闻清发消息,问中午去不去食堂。闻清说已经和学院的老师往那边走了。林见月回了句好,跟着同事一起去,没有再问坐在哪里。
饭后回到操场,她把上午的照片简单过了一遍,删掉完全拍虚的,剩下的等回家再看。闻清也在那张合影里,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没有刻意往前。旁边的人举着旗子,红色的一角落在她肩后。
林见月把画面放大,确认没有人闭眼,又缩回去。
“拍谁呢?”
旁边的老师坐下来,看见屏幕,问这是不是马院。林见月点头,说刚才顺手帮忙拍了。
“你跟那边很熟?”
“有个朋友在那边。”
老师往屏幕上看了一眼:“闻清?”
林见月抬起头。
“前些时候见你们一起从校门出去。”对方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们以前就认识。”
“到学校以后认识的。”
“她人挺好,就是话少。我有次找她借场地钥匙,问了几句,她就回几句,差点以为没借成,结果钥匙已经替我拿来了。”
林见月跟着笑了一下。老师喝了口水,又说两个人能聊得来挺好,自己刚来学校时也总跟一个同事一起吃饭。后来各自忙起来,办公室都搬过一次,见面才少了。
林见月低头翻到下一张照片。她原来以为对方要问别的,连回答都在心里准备好,听到这里只应了一声,说她们也不是天天见。
“肯定的,课又不在一起。”
话题很快转到下午的健步走。对方也报了名,提醒她提前去检录,路线绕操场外面一圈,最后还得回到指定的位置,别跟着前面的人走到校门口。
“你可别举着相机就忘了自己也是参加的。”
林见月把相机关上:“下午这一项我不拍了。”
快到两点半,她把包交给同事,和几位老师一起去集合。健步走不计名次,只要按路线走完,各学院的人都混在一处,有人走得快,有人边走边聊。她起初跟着自己学院的老师,出了操场,前面的人被认识的同事叫走,队伍渐渐散开。
走到湖边时,林见月看见闻清站在岔路旁。
闻清的外套已经穿上,手里没拿东西,旁边也没有熟悉的人。她看见林见月,便往这边走了几步。
“你不是没报吗?”林见月问。
“不计成绩,也能走。”
她们沿路线往前。远处还有几位老师,经过树下时停了一会儿,等落在后面的人。林见月知道这一段路,继续往前会绕到教学楼背面,经过她刚来学校时认错的那个路口。
“上午有几张没拍好。”她说。
“什么没拍好?”
“跑步的。速度太快,我没跟上。”
闻清看着前面:“他们也拍?”
“学生拍了视频,比我拍得热闹。”
“那一起用。”
“嗯。我晚上再问问。”
走过湖边最开阔的一段,闻清问她那节写作课现在怎么样。她说通知练习交上来了,漏的东西比上一回少,自己却又把时间安排得太满,最后讨论没做完。
“下次接着做?”
“得挪一点。我总觉得这次能讲完。”
闻清没有替她说没关系,也没问她是不是还不习惯,只说她们学院上周的讨论也拖了时间,下课铃响了还有人举手。
林见月想问后来有没有让那个学生说完,闻清却先问她:“今天相机里有你吗?”
“没有。一直在拍别人。”
“下午也没拍?”
“相机留在看台了。”
她们从教学楼后面绕过去,林见月看见楼下有人在等老师,便把刚才那句想问的话接了下去。闻清说让学生讲完了,只是下一班已经站在门外,散课以后桌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拿。
到了终点,工作人员在登记表上勾选名字。林见月报完学院和姓名,领到一小包纸巾,闻清没登记,站在一旁等她。
她低头看了看:“纪念品。”
闻清接过去看,又还给她。
两人一起回操场。看台上的人比上午少了,林见月找到自己的包,刚才替她看东西的老师把水瓶也递过来,说她们正准备拍参加健步走的合影,就等她回来。
林见月把相机取出来,闻清伸手接过。
“你过去。”
“你帮我们拍?”
闻清点头。林见月给她看了一下按键,说设置不用动,站远一点,能把每个人都拍进去就行。闻清沿着看台往后退了几步,举起相机。
林见月站在人群中间,旁边的老师挽住她的手臂,笑着让大家把纪念品举起来。几包纸巾在镜头前晃,闻清等她们停下,拍了一张,又补了两张。
拍完大家散开,林见月过去接相机,旁边有人说了一句:“还是有朋友好,终于把摄影师拍进去了。”
她笑着看回放,没有解释。照片里每个人都很清楚,她站在中间偏右,手里举着纸巾,笑得比自己以为的明显。
闻清把相机交还给她,问晚上还要不要整理照片。她说要,另外还有几份作业,闻清便说自己先回去了。
“今天马院的那张,我整理完发你。”
“好。”
闻清沿着看台下去,林见月把相机装进包里,回到学院那排座位。她还要等最后一个项目结束,大家一起收好旗子,才离开操场。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林见月煮了一碗面,坐到电脑前,把当天的照片导进来。上午没拍好的几张,放大以后还是不能用,她删掉,给拍视频的学生发消息,问能不能发一份原文件。
照片挑好,她先发给那位怕表情不好看的老师,等对方选过,再整理进学院的文件夹。马克思主义学院的合影单独放着,她没有只截出闻清,也没有把那张照片留下不发。
“你们学院的,麻烦转一下。”她把原图发过去。
闻清回了好,又问她自己那张。
林见月把健步走的合影发给她。
“看到了。”闻清说。
她看着那三个字,想起六号在河边,自己也是这样答的。电脑上照片还开着,她往前翻,是同事比赛时用力的样子,再往后,是几个人坐在看台上吃橘子,手边放着还没收好的号码牌。
闻清拍的三张合影,都在最后。
林见月选了一张发进学院群。有人回谢谢,有人问还有没有投掷项目的照片,她找到以后补发过去,等群里慢慢安静下来,才另存了一份自己的那张。
公园的文件夹还在桌面上,她没有把今天的照片放进去。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写上学校运动会,保存完,关掉电脑。
母亲晚上问她周末准备做什么。林见月说这两天学校开运动会,走了不少路,明天想在家歇一歇。母亲发来一句别太累,她回了知道,过了一会儿,又把那张合影发过去。
母亲很快找到她,问是谁拍的。
“闻清。”
这次她没有再写“一个同事”。母亲说拍得挺清楚,让她有空也把别的照片发回家。林见月应下来,把手机放在桌边。
照片里她和几位老师站在一起,身后是学院的旗子,看不见拿相机的人。但那个人站在哪里,林见月记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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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