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陈设大气磅礴,地上铺着黑色地毯。
圆形玻璃茶几环绕着半弧黑皮沙发,沙发背面并排站着四名保镖,一个个面无表情,站得笔直。
纪云琛此时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中央,一条手臂搭在沙发背,一只手拿着打火机悠闲把玩。
茶几上放着倒好的红酒,正对面跪着两个人。
左边的小心翼翼往上看一眼又赶紧低下,这个人正是这家会所的经理,他姓李。
右边的人从头到尾没抬过头,跪在那儿不住发抖。
他叫张科,是林江的同事,也是之前敲门的那个人。
纪云琛放下腿,把打火机扔到茶几上砸出声响。
跪着的两个人同步哆嗦下。
李经理再次抬头,满是讨好地说:“那…那什么,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当时那些人气势汹汹找到会所,就说要找那位沈先生,我们…”辩解的话在纪云琛冰冷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李经理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不敢反抗,面前人并非他能招惹得起。
“他们要找,你们就让进?”纪云琛轻飘飘询问。
并不需要他们回答,从沙发上站起来,顺手拿起烟灰缸,绕过茶几走到两人面前,“不光让进,还专门有人给带路,帮他们敲门。”
跪着的两人都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纪云琛俯视着他们,嗤笑声,突然挥动手臂。
砰—
烟灰缸砸在李经理脑门上,只听一声惨叫,李经理捂着脑袋翻身倒在地上起不来,捂着的地方很快见红,顺着手指往外溢。
张科颤颤巍巍抬头,眼里一片水雾,满是惊恐。
“对对…老板对不起我…我不是…”
砰—
纪云琛反手又是一下,张科捂着脑袋也是一声惨叫,翻身倒在地上。
纪云琛扔掉烟灰缸,掏出口袋里的帕子擦拭沾上血丝的手指,看都没看地上抱着头打滚痛嚎的两个人。
冷冷说道:“你们应该庆幸我的人没事,否则,就不是脑门这一下能解决的。”扔了帕子扫过地上两人。
“给你们一人一个小教训,让你们记住,往后做任何事儿都多动动脑子,免得再惹祸上身。”
会所顶楼是套房,沈泽被安置在其中一间。
屋里暖气很足,沈泽只穿着一条裤衩从床上翻下来,一边挠头一边往浴室里面走,从表情上能看出来,他有些不舒服,似乎心烦意乱。
刚进去就出来,怀里抱着一堆衣服。
仔细看,这堆衣服正是纪云琛之前洗澡换下来的那堆。
沈泽把被子掀掉,将这堆脏衣服扔到床中间爬上去,背对着房门跪坐,弓起身子摆弄一堆脏衣服,忙忙碌碌大半天,脸上表情出现好转。
他用纪云琛的这堆衣服围出来一个圈,自己到中间躺好翻个身,半趴在西装外套上,用手再往里面拢拢,深吸口气变得心满意足。
有这个衣服铸成的‘巢穴’,沈泽很快重新进入梦乡。
纪云琛回来前又去别的房间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确保自己身上没有多余的气味才回到这间客房。
动作轻慢推开房门,一眼看到床上场景。
纪云琛怔忡,转手缓慢锁上房门往床边走过去,到跟前站定没再有下一步举动。
看着床上用自己衣服围起来的人睡得酣甜,他眉眼不自禁柔和带笑。
纪云琛三两下脱掉外衣上床,在沈泽旁边仰靠,手臂穿过他身子轻轻拖到自己怀里。
沈泽睡梦中察觉到更令他安心的气息,第一时间舍弃‘巢穴’,拱着身子不断往纪云琛怀里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胸膛。
纪云琛失笑,勾着他腰身往上提了提,让他趴得更舒服些。
沈泽嘟哝两声有些转醒,一只手茫然地摸索几下,以为自己睡蒙了又摸索几下,猛然转醒,撑着纪云琛胸膛起来些,眼睛没有完全睁开。
“吵醒你了?”纪云琛询问。
沈泽还有点茫然,几秒后才完全清醒,摇摇头重新趴回去埋在纪云琛颈窝,几次深呼吸,获取纪云琛身上的信息素。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纪云琛再次询问。
沈泽还是没说话就只摇头。
纪云琛:“饿不饿?折腾十几个小时,肯定都没好好吃口东西。”
“这会儿还没什么胃口。”沈泽说,“等我休息好再说。”
纪云琛手掌放在他后背轻轻拍抚,沈泽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再坚持,让他先好好休息。
“林江呢?”沈泽突然想起问道。
纪云琛低头:“林江是谁?”
沈泽忙不迭从纪云琛怀里挣脱坐起来。
“就是之前宿舍里跟我年纪差不多的那个人,他叫林江。”见纪云琛没什么反应,沈泽慌神,“你不会没管他吧?他帮了我,不能…”
“别急。”纪云琛出声打断,“没有不管,已经送他去医院做过检查,这会儿也安排在其他房间休息。”
“邹宁呢?”沈泽被抓走之后一直都在惦记,“那天晚上严易突然出现偷袭,我受他信息素影响无法反抗,邹宁被他打伤。”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已经休克,头部伤得有点严重。”
纪云琛实话实说,察觉沈泽脸色不对又赶紧补充:“昨天晚上跟梁兴鸿通过电话,已经脱离危险期,人也清醒过来。”
沈泽闭眼长呼口气,身子一软倒在纪云琛身上不再说话。
纪云琛低头亲亲他:“让你受委屈了。”
沈泽摇摇头:“他们抓我无非是为了继续实验,不会伤到我,所以没受什么么委屈。”往上看一眼,“我杀了严易。”
这个讯息让纪云琛实在意外,不过转念一想,沈泽能从实验基地跑出来,肯定不是光明正大走出来的。
而那个严易,从一开始就将沈泽当做属于他的猎物,会有这个下场没什么好意外。
“你…”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从实验基地逃出来的?”沈泽抢先问道。
纪云琛挨着他‘嗯’一声。
沈泽闭上眼睛:“杀了严易逃出关着我的房间,那么短的时间我并没有一点把握,抱着鱼死网破的念头。”再睁开眼,瞳孔有些发红,“是院长。”
“沈图?”
沈泽点点头把脸埋下去。
纪云琛察觉到他情绪波动又有些过大,将他往上拖抱些什么都没说,给他时间平复。
“你们有沈图跟齐询的下落吗?”沈泽询问。
纪云琛盯着正对面墙壁没有回答沈泽的问题,心里一时变得沉甸甸,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泽这个问题。
沈泽一向比较敏感,瞬间领悟到一些东西。
放在纪云琛腰侧的手抓住他衣服,一点点收紧:“情况很不好,对吗?”
纪云琛喉结滚动说不出话,只能沉沉应了声‘嗯’。
“能仔细说说吗?”沈泽小声询问。
纪云琛在他后腰轻拍:“先好好休息,养好精神跟我回家。”低下头,动作温柔蹭掉沈泽眼角潮湿,“回到家再跟你慢慢说。”
“我现在就想知道。”沈泽口吻执拗,“哥哥,他…不是很好,对吗?”
第二天一早。
沈泽收拾妥当,要跟纪云琛一块回去。
敲门声响起。
沈泽将手机装起来前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林江。
林江略微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昨天就想过来看看你,但我知道不太方便。”小心翼翼往里面张望一圈。
捕捉到沙发位置一双脚赶紧收敛,压低嗓音:“你是不是今天就要回去?”
沈泽点头,问他:“你是决定以后就留在这边吗?”
“不然呢?”林江干笑,“我这人也没什么一技之长,在那边又得罪人,连会所都不肯要我,回去会饿死。”
要不是这样,他哪里会背井离乡跑这么远讨生活。
沈泽说:“你只要想回去,就跟我们一块走。”
林江怔忡,动动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泽又说:“我是认真的,跟我回去,不会让你没饭吃。”
他跟林江没什么交情,对方却能在危难时刻,不计得失地出手相帮,沈泽不是没良心的人。
“我…”
“不信我?”沈泽问道。
林江果断摇头:“我就是想说,之前帮你不是为这个。”眼睛微红,“虽然咱们之前只见过一面,你未必记着我,但…”
“打住。”沈泽阻拦他后面的话,“你只需要回答我,要不要跟我走。”
“要。”
“这就行了。”沈泽浅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林江心情顿时激动,知道说再多也没什么意义,对着沈泽鞠一躬。
沈泽他们在傍晚到达,一众人收到消息后,提前在别墅等着,等他们一进门,纪勇第一个迎上去抓住沈泽拖到跟前,来回转圈进行检查。
“爸。”沈泽有点不适应。
纪勇把他往外推一推,脸色严肃:“有没有受伤?”
沈泽摇头。
纪勇用手压在他肩膀红了眼眶,频频点头什么都没再说。
沈泽环起手臂:“我也不是面团捏的。”
纪勇狠狠瞪他一眼:“就你有能耐。”担忧过后便是恼火,“你是没事儿,折腾得所有人丢掉半条命。”
沈泽无语,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纪勇板着脸:“云琛跟你交代过多少遍,待在别墅不要出去,你都当成耳旁风是吧?”嗓门大了不少。
“别的能耐没有,跟人作对的能耐一个顶十个,不乱跑能有这种事儿吗?”
沈泽往旁边挪几步,嘟囔:“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不是听你骂人的。”撇嘴转身,“你要不想看见我,我换个地方住也行。”
“你…”
纪云琛伸手拦住,圈住他的腰带到自己身边另外一侧,瞟一眼气得涨红脸的纪勇,眼神提醒他差不多行了。
纪承看热闹不嫌事大:“爸,您别把对付我们那一套用在阿泽身上,他可不会看您脸色。”靠着沙发都没打算起来,笑眯眯看向沈泽。
“你确实厉害,我们都看好你,要再接再厉。”
沈泽表情一阵扭曲,他又不傻,哪里听不出来纪承的阴阳怪气。
别看他笑眯眯的,那双眼可看不出来一点愉悦。
梁兴鸿坐在纪承旁边只管看戏,笑得直抖。
沈泽清清嗓子:“这次的事就是一个意外,谁也不想发生对不对?”很是无辜地摊开手。
“我那天就是闷得慌,带着邹宁只想门口遛达一圈透透气,说到底也是那些人无耻卑鄙。”
在场几个人陷入沉默,谁都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沈泽继续:“我是真没想到失踪那么久的严易会突然出现,当时但凡换一个人,都不能把我怎么样。”说完想到什么,询问梁兴鸿,“邹宁情况怎么样?”
“好多了。”梁兴鸿站起来上前,“等你休息好再过去看他,肯定能恢复得更快。”
沈泽点头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