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恐怖 第2章 死亡

老林暗自冷笑，这么不走心的借口，难道我会信？

呼吸不自觉放轻，周遭顿时陷入死寂，让他想起两年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同事牺牲的雨夜，同样的令人悚然。

摸了摸胳膊上竖起的汗毛，他不动声色地问：“你这卡从哪儿办的？这个色儿，有点晦气啊。”

说完，拧着眉头，把那张白得过分的卡片又打量了个遍，大片大片的白底上沾染着零星的墨渍，乍看像蠕动的蜜虫在油漆里翻涌。

他顿时一脸嫌弃。

“额……”余泽的眼神心虚地游移了几下，“办下来就这样。”

难道让他说，是超市门口免费分发的破烂吗？好丢脸。

“要真像你说的这么好，跟我说说具体咋办的呗，我也让亲戚去办两张。”

老林假装着热络，目光带着满满的赤诚和信任，心里却想着怎么套话。

余泽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嗯……当时可能搞活动吧，进门就有人给我办手续……”他吞吞吐吐地回答，心里尖叫着。

别问了别问了别问了！

“原来如此！”老林脸上的怀疑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释然，“搞活动嘛，那确实看运气。可惜了，我还以为有什么好门路呢。”

他惋惜地摇摇头，仿佛真的错失一个亿，然后热情地揽过余泽的肩膀：“算了算了，没这命。走，咱们哥俩一起去挑菜。”

余泽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继而听清了老林的“挑菜”，不禁满脑袋怨念。

却没注意到老林在转身时，用手机飞快地给某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信息：查一个人，余泽。再查一张卡，白色，附图。

发完，老林回头看了眼还在愣神的余泽，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亲亲热热的笑。

虽然老林不再追问，但余泽还是心有余悸，加快了脚下的速度，飞快逃到促销区，很不想再次应付老林的“十万个为什么”。

篮子猛地撂在促销区台面上，撞出一声闷响。

气喘吁吁的扶了会儿柜台，余泽才缓过劲来，忍受着老林灼灼的目光，去看促销区的菜。

促销区在超市大门外的右侧，正抵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道。天色阴沉沉，铁灰色的云压在头顶，把一排排的柜台衬得越发鲜亮。

眼疾手快，余泽拿了一把自己最爱吃的蒜苔。

要知道，因为快好省生鲜超市的价格便宜，有太多的居民慕名而来，蔬菜往往需要抢购。

就这会儿，促销区只剩下些许土豆、白菜胡萝卜了。

老林终于放弃追问，开始装他的猪肉。

一盒一盒、一块一块地。

鲜红的、充满弹性的、漂亮的惊人的猪肉。

都倒进了土黄色的编织袋里。

余泽时常怀疑这家超市的猪肉注了水，不然怎么解释肉品相超乎寻常？

猪肉实在是太多了，余泽等了半天，他本来想和老林一起去结账，现在有点后悔。

正当他无所事事乱瞄时，看见促销区里的一个怪异的女人。

女人的身形单薄得过分，衣服像挂在衣架上飘，面相也就瘦得刻薄。

她拎着足足八个篮子，每筐都是菜肉。青椒、韭菜、油菜，全挤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响动。蒜苔正被她的手努力往里按。

也不知道菜堆的那么满，为什么没有掉出来。

“阿姨，吃不了吧，怎么买这么多？”余泽好心提醒。

似乎被吓了一跳，女人警惕的握紧篮子，生怕旁人抢去：“你管我买什么！”

吐沫淋头，余泽连退三步，十分后悔多问这一嘴：“我……我问问而已，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女人警惕厌恶的眼神立刻变成了恼恨：“我女儿下周订婚，多备点东西怎么了？要你多事！”

说完她扭头就走。

那八个篮子坠着她单薄的身子一晃一晃地走，手指上紫红的勒痕边缘，露出被挤干了血，只剩一层皮肤的苍白。

看着她的背影，余泽暗搓搓吐槽，买绿叶菜筹备下周的订婚，你女儿不得和你拼命？

而且看得我的手也……好疼。

余泽一脸牙疼，赶紧挪开眼，避免自己忍不住幻痛，

这时候，老林还在打包成堆的猪肉。

闲得没事的余泽只能再次乱瞄。

于是，看到了角落那张宣传单。

夹在两柜中间夹层里，位置之刁钻，令人叹为观止。

上面写：为答谢您的光临，本超市促销区做出一个史无前例的决定！

即日起，促销区柜台商品，一律免费！

余泽盯着“免费”看了很久，他具有十分丰富的被诈骗经验，眼神怀疑的上下扫描着，果然在角落发现了小得跟蚂蚁似的文字：

注，仅1号柜台适用本次优惠。

1号柜台？那是哪个？

余泽抬眼望过去，应该不是女人挑选的柜台，而是左侧第一列第一排标 1 的柜台－－空空如也，早被更早些的顾客舔得比脸还干净。

他不由抽了抽嘴角。

然后收银台那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女人拎着那些冒尖的重物，大声嚷嚷，尖利刺耳的嗓音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旁人耳朵里。

似乎在说“免费”、“凭什么”、“宣传单”之类的字眼。

应该是被超市宣传单诈骗了吧，余泽心想。

收银员顶着咒骂低头不语，半天才很慢很慢地，抬头看了女人一眼。

离得太远，余泽没有看清那眼神什么样，却感觉收银员接下来的动作明显变快，像是在赶人。

女人觉得她怕了，嚷嚷声更大。

看着收银员越发焦躁仓促的模样，余泽打了个冷战，像被突然出现的某种未知生物裹紧身体。

第六感疯狂预警。

奇怪，明明刚才还很正常。

这点感觉来的突然，消失的也很突然。

等他再抬起头，红衣制服员工已经到场，女人拎着满满的超市篮子，嘴唇高高翘起，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时候，老林装好了，他们一同前去结账，刚巧听见红衣员工训斥的最后几个字：“……为什么要拦，我们又不挑食……”

余泽发愣。

什么叫，不挑食？

收银员猛地抽泣出声，抬头露出哭花的妆和红肿的眼眶，艰难地对余泽吐出：“23 块 9。”

眼神却死死盯着自己敲着键盘的手指。

红衣员工也立刻直起身，露出完美无缺的微笑：“贵宾，要结账吗？”

“结。”余泽把卡递过去，指节触碰，忽然被收银员的手冰了一下。

好冷，冻得像冷库里的冻肉。

余泽搓了搓自己的手，怀疑是冷气开大了，小声把那女人的事和老林八卦着说了。

老林的瞪着余泽，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无可奈何，继续等着结账。

他不敢走。

不知为什么，余泽无比确信这一点。

老林结账时，拿出那张白色贵宾卡。

红衣制服员工的脸色骤然黑了下来。

老林瞄了眼余泽，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笑呵呵地说：“怎么，这张卡没有用吗？我就说，一定是张垃圾……”

红衣员工几乎是薅着把卡拽了过来，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来：“以后这位……贵宾，所有消费七……不，八折，记住了么？”

看着红衣员工无比恐怖的神情，收银员迟疑着，慢吞吞的点了头。

等老林把山一样高的猪肉倒出来，红衣员工连笑都消失了，只剩冷冰冰的脸孔：“真是辛苦啊，每天买这么多肉。你每天领的那点死工资够吗？不会经常出门讨饭，然后饿死在家里吧？”

“何况……你能买一时，难道还能买一世吗？”

说到这，他咧嘴露出个发自内心的微笑：“我等着你买不了的那天。”

余泽：“？”

余泽左看看右看看，小心翼翼问老林：“你加入猪肉保护组织了？”

老林：“……”

结完账，老林冷着脸把编织袋甩上肩：“走了。”

“我就是关心一下老年人，你真没加入猪肉保护组织？难不成是猪猪保护组织？”这回换余泽追着老林问。

白卡虽解释了余泽的异常，但老林仍有疑虑，闻言警惕地用余光打量他，试探承认：“没错，我加入了猪肉保护组织，买肉有经费，压根儿犯不着动工资。之前我为了压价跟店员闹得很僵，你可不要说漏嘴。”

余泽：“？？？”

没从他近乎呆愣的表情里看出什么异常，老林皱了皱眉，拽着编织袋往肩上垫高：“而且公司很大，吃饭的嘴多到海里去，我还嫌这些肉不够呢。”

说完，老林目光紧紧盯着余泽，等待他接下来的回应。

余泽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我刚才瞎编的啊！我随口说的！猪肉保护组织这种东西为什么真的存在？？？”

对面的表情无可挑剔，瞪圆的眼睛里满是荒谬，语气也诧异的合情合理，让老林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他嘴上应付着：“不然你以为我每天买这么多肉，给谁吃？”

余泽脑子飞速运转，自己吃量太大，倒卖又不合算，每天固定大量采购，难不成真有企业经费？

“……所以你是给什么机构供肉？”

实在没发现什么破绽，老林有些失望，因为赶时间，他暂时放弃了套话，只飘来句：“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然后背着那山一样的猪肉，走进了暮色里。

留下余泽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头脑风暴：

他刚才随口编了个猪肉保护组织，结果这玩意儿居然真的存在？不对，等等——如果是真的，那红衣员工岂不是一直被老林耍的团团转……

他回头看了一眼超市，似乎看到了还在冷笑的红色制服员工。

……忽然有点心疼他。

超市里。

红衣员工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居然打了个喷嚏？真是见了鬼，今天就没一件顺心的事。那个死穷鬼又来买猪肉，怎么还没倾家荡产……等得有些烦了。

然后，恼火的他看了看无处可躲，瑟瑟发抖的收银员，满意地笑了。

这才是他熟悉的样子嘛。

伸手捏了捏收银员的小臂，像在试猪肉的弹性：“恭喜你，温度又掉了。”

“快了，很快，你就和我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