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的客 第9章 坏老头

话又说回到吃晚饭上，那只兔子到底还是没杀成，按宴老爷子的说法，得养肥点留到过冬去。

闹腾了一整天总算是在吃晚饭的时候消停了，其实理应不该这么安静的，毕竟宴辞就不是个能坐的住的主。

可实在是架不住他贪财的性子，钱一到手，就乐呵呵的数个没完，铜板的撞击声清脆的响了又响，还伴随着某人听起来就不是很值钱的笑声，只要把这两样都忽视，倒也是还能算得上安静的。

直到宴老爷子看到宴辞第八次数钱，实在是受不了了，“咋滴？光数钱不吃饭，能抵二两饭？我看我是钱给多了，你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是吧？”

“此言差矣，咳咳，俗话说良药治百病，钱作为我的药，自然能治我的病……”

“你能有啥病，贪财病？来来来我给你治治，要我看你那就是欠收拾。”

老爷子边说边往宴辞那边靠，而宴辞，敏捷如他，正缩头缩脑的忙着到处找地儿躲，抽出点空就往远跑两步，过一会儿又跑回来，给表演了个帅气的翻桌，完美躲过老爷子的魔爪。

只是才刚站稳，都还没来得及看清点啥倒是先看见了菜汤飞溅起的残影。

“啪！”

那是陶碗碎地的声音，都用不着回头看就能确认无疑，无他，对于这声音，他的熟悉程度堪比铜板的撞击声。

“你个小兔崽子！我看你就是诚心不想好好吃饭！”

宴辞果断打起马虎眼，“不是我啊。”

“……我干的。”

“小林头子你一边去，帮腔没用，我都看到宴辞那小子衣角上的汤了！”

“你也说了是衣角，那我说不是我也没问题呀。”

“得嘞，你总有你的理儿。”

“谢谢夸奖。”

“不过呢，这碗坏了得买新的，我高低得拿点钱回来。”

宴辞无所谓耸耸肩，大不了就是扣下个月的月钱呗，但当他对上老爷子那双不好懂的眼睛时，终于有点回过味来了——他的钱袋！

往腰间一摸，果然空空如也，连根毛都没剩。

这下好了，他变忧伤了，就更没了想吃饭的念头，于是，他将单方面宣布绝食一餐以示抗议！

但累了一下午的身体率先表示抗议，无奈宴辞只好愁成一张苦瓜脸，戳着干巴巴的米饭。

老爷子看着宴辞一副蔫啦吧唧样，欸～还挺满意，笑眯眯的欣赏了好一阵才肯放下碗筷回屋，临走前还没忘记提醒他俩收拾屋子。

宴辞敷衍的应了两声，林漾也嗯嗯的回了两声。

等人一走，宴辞就开始往桌子上栽，浑身散发着一股颓劲，片刻后又直起身看向桌对面的林漾，激烈陈词，

“我悟了，老头压根就没想给我钱！没了这个由头肯定还会有下一个，实在不行还有下下个，到最后我一定都没钱，所以他是坏老头！”

“嗯，他是坏老头。”

“不，你要语气再激烈点，像我一样大声地喊他坏老头！”

“坏老头。”（小林激烈版）

“再大声！”

“坏老头！”

“这下对了，再来，我们一块喊。”

“坏老头！！”

几嗓子喊完，宴辞总算是有点回血的感觉了，但还是觉得心痛，平静不到一秒，又开始捶胸顿足，仰天嚎叫。

正上头呢，就听见耳边传来细小的摩挲声，转头一看，是林漾，他正在小心的收拾那个被他打碎的陶碗，此情此景，不由的让宴辞想起一切的始终。

又气了，嘴角一撇，气势汹汹的走向那堆陶片，林漾懵懵的抬头，还没等他有点反应，宴辞就开始发作了……对着那些陶片？

“都怪你，小陶碗，为什么不挪个位置，你难道不知道在哪里会被我打到吗？

你看，碎了吧，这一块那一块的，比起你原本端端正正的一整个，啧啧，可难看多了，所以呢下次来我家要懂事点，顺便告诉你的兄弟姐妹们，昂。”

林漾安静的蹲在一旁看着，忽然插嘴，“那给它葬土里，会方便它跟它家里人说的。”

“对的，那～这就交给你啦。”

“好。”

“我去洗碗，还有啊，一会儿等等我，我带你去房间睡觉。”

“好的。”

这边刚分工明确，宴老爷子的声音就冷不丁冒了出来，“哟，今天是吹啥风啊，宴辞你能这么勤快？怕不是把碗放灶房，明早再洗咯。”

“那不也是我洗嘛？”

“嘿！你还有脸说，是是是，明早洗，但你日上三竿才起，老头子我不吃早饭了？”

宴辞翻完一个大大的白眼，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又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好像有在背后说人坏话。

……

心虚使人势弱，宴辞不自然东看西看，猝不及防对上一个探出的头。

“啊啊啊啊啊，鬼啊！”一嗓子喊完，劲也给吓没了，手渐渐开始脱力。

“宴辞！你赶紧给我抱稳当点，想再折点银子就直说。”

“阿爷，你不能是这态度吧，呜呜呜。”

眼见老头不理他，宴辞尝试沟通，“阿爷，你帮帮我呗，阿爷，哎——”

“自己瞧，用不着我，小林头子来帮你了，其实我也没啥事，就过来看看，你们忙。”

宴辞一头雾水的看着老头回屋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也没管，转过头领着林漾去灶房，呆在一边看他洗碗，半晌开口，“林木头，小陶碗葬哪了？”

“药圃对面。”

“嗯，不错，咱俩真有默契，我就喜欢给它们葬哪去，真有眼光。”

“……我看那有很多陶片尸体，就也埋那了。”

“不，不是这样的，林木头你在破坏我的美好念头，我们肯定是心有灵犀，我现在命令你重新说，说是因为咱俩有默契，快！”

“等一下，马上洗完……”

“不行！”宴辞急的都不坐了，一把把林漾薅起来，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的眼睛。

林漾要是想低下头继续洗，下一瞬就又能被宴辞薅起。

……

“咱俩真是有默契。”

“哎～对了。”

“我现在能继续洗了吗？”

“准！”

等活忙完，夜色也又深了一层。

一回到屋，宴辞率先躺上床躺尸，把头深深埋进被子，转一圈给林漾留了一边，伸手招呼人快睡觉。

等半天没啥动静，就又喊，“林木头，该睡觉了。”

这么一喊，人是到床边来了，但是这人又把他给整醒了。

被吵着了的宴辞很不爽，想着即使是林木头来了，高低也得来挨他几下拳脚，可等他不爽的睁开眼，却是先看呆了有足足半晌。

他看到什么了？不对不对，一定是他起床的方式不对，于是果断又躺了回去，过一会儿又爬起。

这回，他先是看向林漾，嗯对，是林木头，再看他手里拿的，那是他！的！钱！袋！

宴辞不可置信的掐了一遍又一遍，不疼，果然是场梦，难怪他掐他自己都不疼的。

“你的钱袋。”

“啥？”

本来都打算躺回去的人闻言猛的坐直，盯着林漾又看了半晌，最后抬起手又掐了把脸。

“嘶，疼疼疼，我老天，是真的！”宴辞一把抢过袋子，哗啦打开，数了起码不下八遍，越数越兴奋。

“我的钱呐，它居然回来了！小林木头你看。”

“嗯。”

宴辞抱着钱袋又乐呵了好一阵，这才有空回过神细想，最先想到的就是老头莫名其妙的出现，然后……然后他看到林漾还在被子外头。

“呆木头，都喊了你不下八遍来睡觉了，赶紧的。”现在的他选择先盯着小林木头进被窝，打算一会儿再想钱袋的事，刚把人盯进窝，眼睛超不经意一瞥，就看到了林漾手上的红痕，宴辞指了指，问：

“你这是咋整的？”

“你掐的。”

“骗人，小爷我睡觉呢，怎么可能会掐你 …掐。”宴辞话说一半卡壳了，脑子里隐隐约约的印象告诉他是他干的。

不过他是不会承认的。

干脆就用干巴巴的咳嗽声盖了过去，又扯了一堆没头没脑的话，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钱袋上。

“你说我这钱袋是咋回来的嘞。”

“我拿的。”

“你啊，啥！你啊？”

“嗯。”

“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坏老头吃完饭走的时候。”

“嚯，那就对了，我还纳闷老头为嘛还要再出来转一圈，原来是在找我的钱袋啊。”

“哎，小林木头，你知道你这干的有多漂亮吗？可救了我全部家当呢，改天我让我这个钱袋子给你磕一个。”

“不用了。”

一语话毕，宴辞为了表达他最真诚的谢意，选择用行动代替言语，贴心的为林漾掖好被角。

随后，灭灯，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