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个满口谎言的女儿 第78章 大结局

插好花，宋山青拍张照片，姚友梅手机屏幕亮起，张雯报喜：“阿姨，石成峰被刑拘，四份谅解书作废。”

姚友梅脑子懵住，苦苦等待的逆转就这样来了？这时，张雯发出咖啡店定位：“我们在找停车位，这里见？”

咖啡店在月华巷口，姚友梅和宋山青飞奔而出，一边给黄月凤打电话。黄月凤按掉了，过了两分钟，她打回来，语带哭腔：“程律师通知我，石成峰被抓了，你们张律师赢了。”

姚友梅说：“你们快来咖啡店！”

今天是工作日，咖啡店二楼露台无人。宋山青买了各式切块蛋糕，咖啡、果汁和特调气泡水也统统点了，恭候众人到来。

乔蓝把汽车停在连锁酒店，和张雯走上露台。姚友梅和宋山青等在楼梯口：“谅解书作废是什么意思？”

张雯落座喝水，详细道出反杀石成峰始末。大丽花发布那条《苏州4.11特大车祸案之42岁独身女艺术家的三面人生》视频后，秦琪质疑宋蓉被删除的陈年跟帖如何被扒出，是打响反击战最关键的一枪。

大丽花团队和石成峰团队都有找黑产购买数据包的嫌疑，但大丽花评论区有**水东引，把李泽凯无差别杀人扭曲成宋蓉挑事在先，必是石成峰团队操纵。

张雯团队成员不眠不休，一路逆向溯源：石成峰有过多次网暴他人的行为，早在大学期间实习阶段，他上司接了一起猥亵伤人案被告委托，石成峰的任务是发动网络水军揭露受害人虚荣拜金，自卖自身，双方价格没谈拢导致冲突。

受害人网上喊冤，石成峰查看她所有社交账号，意外发现她留学美国期间，数次发帖表示想留在旧金山生活。

很快，受害人“跪舔美帝”的言论被推到大众眼前，还包括她晒日光浴的多张泳装照片。石成峰制作掐头去尾的视频和截图，通过营销号进行病毒式传播，使偏见成为大众印象，只有少数人追索真相，但她们的发声无法进入广泛视野。

有时候，群众的眼睛并不雪亮，而是众口铄金。受害人在旧金山傍白人老头为生，被其太太控告，追讨钱财，在华人圈臭名远播，逃回国捞金。老实男人被坑害，出于激愤，错手误伤她——这套叙事收到奇效，受害人被骂声淹没，身心都垮了，选择接受民事调解。

4.11案发，石成峰故技重施。诬陷宋蓉的两个主力造谣者藏身境外，无法抓捕归案，警方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姚友梅和宋山青凉透了心，但张雯眼里，这是她最大的一张王牌。

境外水军只是尖刀，石成峰才是握刀伤人的主谋。张雯深知，对付这种老奸巨猾的恶人，只有公权力能碾碎他，她把所有线索整理成册，提交给检察院监督部门，申请秘密侦查，等待最佳收网时机。

李家人挨家挨户上门赔罪，摸清各个家庭的态度，石成峰制定策略:不在顽固派身上花力气，拿下过半家庭就是胜利。人在金钱利益面前，身段最为灵活，意志不坚定者都能攻克。

5月25日，民事调解结束，石成峰代表李家人把所有能拿到的谅解书拿到手，公检法同步出击。

警方持搜查证进入石成峰家和他供职的律师事务所，但在办公设备和私人电子产品上都一无所获，其清如水。

石成峰辩称是误会，2014年已删主贴下的宋蓉匿名小号跟帖被曝光，是自媒体所为，与己无关。

以大丽花为首的罪案类自媒体团队被讯问，纷纷出示截图证据：宋蓉12岁被猥亵的私密跟帖，为境外小号暗中投喂素材，大丽花当时在走访柳文婷表哥表嫂，其助理坚称做视频的初衷是呼吁普通人警惕性犯罪多半是熟人作案。

石成峰负隅顽抗，但在科技发达的当今社会，他和助理的勾当并非天衣无缝，一切罪证有据可查。

4.11案涉及6个受害者，石成峰料定当中有人在社交网络留下痕迹。普通人上网发言，不是撰写措辞严密的公文，他自信能抓到言辞不当之处。

妥当与否，皆在如何挑动大众情绪，大众相信什么，取决于你让他们看到什么，反复放大强调，矩阵营销即可。

算法时代，公众对一件事一个人的看法，往往由平台推送决定，即使花几分钟就能了解事实，但人们还是更乐意相信和传播十几秒的剪辑，而剪辑是能以假乱真的。

石成峰和助理专门去往开在偏僻郊外的民房二楼黑网吧，找黑产购买数据包，惊喜获悉宋蓉12岁时被猥亵的经历。两人通过中间人雇佣境外水军，给多个自媒体团队发送匿名邮件，传递**截图，并编写造谣文案。

黑网吧再野，为了防偷窃闹事，门口、楼道和巷口都私装隐秘探头，周边天网也是全覆盖的。监控拍到一男一女两个可疑人士，石成峰拒不承认长发风衣戴口罩的女子是其本人所扮，但刑侦认定嫌疑人，从不只靠人脸。

经AI步态比对初筛，再经人工体态复核，该伪装人员与石成峰特征高度吻合，具备同一认定条件。随行男子也做了一番伪装，经身份核查，正是石成峰的专属助理。

每次两人伪装出没的时段，其手机基站信号均落在黑网吧所在片区，网约车停靠轨迹也与之重叠。

石成峰只用网吧电脑开小号交易，自恃神不知鬼不觉，但当代刑事侦查技术早已突破“匿名无痕”的假象，技术人员查明他曾以匿名身份登录暗网论坛发布任务，用虚拟货币向数据黑产及境外水军中间人支付酬劳。

虚拟货币领域不是法外之地，石成峰每一步操作，都被记录在区块链上。技术员还原出资金路径，均与石成峰本人实名绑定的银行卡、常用支付账户和资金流水对应。

石成峰的反侦查意识越强，越证明其犯罪故意明确，主观恶性极深。检方将线索移交刑侦部门，正式立案侦查，涉嫌罪名全是实锤：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诽谤罪、妨害司法秩序罪、妨害作证罪。

昨天深夜，石成峰正式从执业律师沦为刑事罪犯。法院强制解除其辩护人资格，禁止他再担任4.11案被告人辩护人，即刻生效。

张雯给众人看法院的文书，四份谅解书系石成峰采用胁迫、诱导、舆论裹挟、精神施压等方式取得，违背被害人及家属真实意愿，依法不予采信，不得作为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依据。

依靠谅解书才有望逃脱死刑的凶手李泽凯，失去筹码。黄月凤的眼泪砸落在桌面上：“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石成峰将被处以高额司法罚款，吊销律师执业证书，永久禁止从事律师职业。他精心经营的网红律师身份、精英人设、一夕之间全线坍塌，世间再无被人追着喊妈妈的石律、石老师。

宋山青问：“李家人还能再请律师吗？”

张雯说：“能，但多半是走流程了。”

姚友梅说：“那四个人能背叛我们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他们再签谅解书怎么办？”

张雯说：“人心趋利，他们之前签谅解，是想着早签字早拿钱，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法院明确裁定：本案所有民事赔偿，统一按受害比例法定分配。新律师再去游说他们签字，他们拿不到好处，还会担骂名。”

黄月凤说：“至少柳文婷不敢签了，她女儿骂妈妈对不起阿爹，让她失望，这几天闹绝食，不去学校。”

宋山青说：“两个小年轻可能不会再被吓住。那我们这次能争到死刑吗？”

张雯说：“叔叔，你再问一百次，我也不敢给你打包票。但是原有的四份谅解书作废入卷，司法从严介入，我只能说，从石成峰利用宋蓉往事那天起，这个案子让我方看到曙光。宋蓉不接受屈死的命运，在她身故后，她以自己的经历为武器，向凶手复仇，我将竭尽全力不辜负她。”

这么多天风雨共担，姚友梅和宋山青多少清楚张雯的为人，她行事自有章法，不到最后一刻，她不会亮出底牌，也不会给出承诺，但“曙光”一词给人无限希望，姚友梅说：“好，我们继续如履薄冰，谨慎乐观。”

陈萱后怕不已，背叛者多达四人，石成峰不搞阴谋诡计，可能也能争取得到他们，但石成峰自作聪明，剑走偏锋，反而让己方盘活死局，死刑几率不减反增，不知此刻凶手家属作何感想。

张雯道出因果关联：从表面来看，石成峰可以凭着情理好好沟通劝说，但平和协商，董明俊会被他攻下，其余人不见得——受害人掌握了主动权，本来能谈条件，来回掰扯，但石成峰行事激进，把宋蓉和父母家人当靶子杀鸡儆猴，威逼震慑再加利诱，才迫使四人急着松口谅解。

张彦周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本身不是行端坐正的人，才会耍手段，让其他人害怕被他针对，迫于情势签字。假如是个本分律师，他接下官司，态度端正，对其他家属多加安抚，我们可能满盘皆输，李家人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乔蓝说：“张叔叔说得没错。我们这个案子，正规辩护最优结果基本是死缓，这是实务里公认的上限，但石某人太贪心，他想要爆款胜诉案例抬身价，帮凶手搏到无期，甚至是有期，才能制造轰动效应，让他名声大噪，打响金牌大律师的名号。一个人靠网暴起家，抄小路尝到甜头，形成路径依赖，聪明反被聪明误。”

姚友梅提议请律师团队吃饭，被张雯谢绝：“我们不要半场开香槟，事成之后再相约。”

张彦周说：“好，我们小心行得万年船。”

送走张雯和乔蓝，姚友梅问：“你盯着柳文婷吗？”

黄月凤说：“大丽花和我通了气。他正在做视频。”

姚友梅说：“你能不能劝他收手？柳文婷社死，我也解气，但她丢脸，她女儿也会受到伤害，10岁的小孩也要脸。”

陈萱说：“是的，妈，你让大丽花别发视频。大丽花去学校盘问小孩，已经很过分了，不要再让那个小孩蒙羞了，她比皓皓还小两岁。”

黄月凤说：“柳文婷签谅解的时候，想过我们怎么办吗，想过我们皓皓吗？大丽花想吃流量，不会听我的劝。”

姚友梅说：“等官方通报出来，你跟大丽花说，如果他敢发布视频，我就揭发他和石成峰勾结，合伙污蔑我女儿。他狡辩，我买营销号和他对骂。我不吃流量饭，名声坏了就坏了，他爱惜他的账号和人设。”

张彦周对黄月凤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黄月凤说：“行吧，我和大丽花说说，但是柳文婷我要骂上门去。”

陈萱母亲打来电话，黄月凤拉着姚友梅走开几步，小声说：“该借的书，我都借了，该买的工具，我也都买了。律师们在努力，我们也不松懈，随时做好准备。”

张彦周说：“案子目前有转机，我们要感谢宋蓉，她发的帖子是一颗地雷，被石成峰以为是黄金，关键时刻炸响了。宋蓉给我们所有人带来希望，我会每天给她抄经，让小萱送去寺院烧给她。”

陈萱收起手机，过来说：“姚阿姨，你的女儿是个大声唱歌的人，她唱的歌，我们都听见了。”

姚友梅对陈萱有着对女儿般的怜惜，回答说：“你好好生活，其余的事交给时间，交给佛。”

佛，说的是她的公婆，但是，最好不走到那一步，否则她怎么活。姚友梅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找补道：“石成峰搞砸了，公检法不负众望，我们要有信心。”

双方在月华巷口分别，黄月凤殷殷嘱托：“我们多联系。终审前，我们一起吃个饭，碰个头。”

阳光下，两位母亲紧握对方的手。有几个女孩从荷花市集满载而归，欢喜笑闹走过，姚友梅看向那一朵朵荷花，恍然间望见女儿冲她笑，穿红裙，戴草帽，金刀大马，鲜花烈火。

回到宋蓉家，姚友梅和女儿种的紫藤坐一坐，花朵又开了一茬，紫中带蓝调，香气馥郁，华美如汉赋，由文徵明书写。

深夜，姚友梅对窗帘后面的HuGu说:“HuGu，有首歌名叫《三个梦》，歌词开始是‘妈妈，我很想你’，还有一句‘西出阳关太寂寞’，麻烦你放给我听，多放几遍。”

陶沣写下了他第一次唱给宋蓉那几首歌的歌词，姚友梅最想听《三个梦》。清亮的旋律响起，她合目睡去，许久后，她望见宋蓉走在大海上，如履平地，然后一艘大船浮出水面，上面有三个人影，宋蓉踏上船，任由母亲在岸上呼号。

大船在海面漂浮，宋蓉站在船头唱歌，唱她初来人世间，父母听过的歌，那首歌，让她有了大名宋蓉。

“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抛开世事断仇怨，相伴到天边。”大船在歌声中下沉，海水吞没了四个人，姚友梅惊醒，挣扎着看时间，凌晨三点零五分，她再度睡过去。

清晨起来，姚友梅对宋山青诉说梦境。她的发根又白了，上次染黑已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她想到今天是5月29日，细细一算，宋蓉的“七七”之日正是今天，她凌晨入梦，是来告别。

民间传说亡魂会经历七道关卡，每“七”由一位阴司审判，亡魂会在“七七”之日最后一次回家探望，然后喝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从此阴阳两不相干。

70年后，那艘大船会再度浮出水面，宋蓉和船上的人们都活着，容貌如初。姚友梅看着镜中人，有朝一日，她也必将随一艘大船去异世界飘荡，多年后再来人间游乐一场。

宋山青想着要给宋蓉做个断七仪式，送魂归天地，姚友梅查完资料，拿起宋蓉的旧手机，看到夏芳野朋友圈有新留言，有人在讣告底下说：迟一点，天上见。

这句话是姚友梅的心声，但这个网名叫Muu的人此前不曾留过言，也没和姚友梅私聊，更没来苏州奔丧，偏偏在此时留言，可见算着今天是宋蓉的“七七”之日。

Muu是谁，和宋蓉是什么关系？姚友梅心潮难平，点开对方的名字，查看聊天记录。

——写于2025年12月3日-2026年6月30日——

本章标题出自王安石诗作《新花》。

感谢一路追看到这里的各位，谢谢给我投营养液的各位，尤其谢谢留下评论的你们，谢谢你们把阅读感受告诉我。祝各位健康顺心，我们有缘另一个故事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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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