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魔 第22章 清心君

“这种活法还不如死了算了。”

凌昭栾很不认同那句“好死不如赖活着”，与其无能为力看人间，不如长眠来清净。

眼不见心不烦。

江惊竹给他盛了碗饭，小心翼翼问：“师妹，你要回去吗？”

“回去，回哪去？”凌昭栾顿时警惕，“你不会还想跟我走吧，那我回魔教你也跟着我回？”

仙门必定是要去的，一个沈端明就足矣说明问题，像她这么“心胸宽广”之人，爹娘身亡也不足以让一个半仙之体的修士入魔。

就像天道系统所说的，半仙之体世间少有，装在身上也不是个摆设。沈端明就算真要入魔，也可给她拉回去。

江惊竹在饭上撒了点盐巴，“不是，我是在想想该怎么帮师妹你。”

凌昭栾的思绪重新拉回到他身上，看着江惊竹拿着碗白米饭依旧吃的津津有味，不由想起这人还有个少主身份。

是了，江惊竹是小少主，可却一点都不像。

凌昭栾就算没吃过猪也见过猪跑，儿时还是见过一两个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穿金带银的都比仙门少主过的好。

仙门养孩子也不过如此。

凌昭栾咬了口米饭，“我得回去一趟，不过你师父知道你帮着魔修大概是是要清理门户。”

“那也是你师父，”江惊竹异常平静，“师妹恐怕有所不知，从小到大师父就教导我不要对任何事物带有偏见，师妹既然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自然也不会斤斤计较，等到凌师妹想做了我再逃也不迟。”

凌昭栾听得好笑，“行，到时候我想杀你一定先告诉你。”

天道系统：“不许刀他。”

凌昭栾：“事真多。”

吃完饭凌昭栾从屋外抱了堆草铺地上，唯一的木床小到刚好平躺一个人。

她道：“你睡床我睡草，就这样。”

这些草历经风吹日晒一撮就碎成渣，江惊竹坐在草堆上，感觉有点扎又站起身说，“不行。”

凌昭栾挑眉，想着这人不会突发恶疾——少爷病。

“怎么你还不睡了不成，那我们换换？”

“理应如此，”江惊竹颔首，“师妹睡床上吧。”

凌昭栾恭敬不如从命，虽说这木制床比不过她先前的，但好歹比针扎的草堆好了，不过长久下去骨头都能睡僵，难怪老人身子骨弱。

凌昭栾抱着剑，刚要就着这硌硬的木床入睡，耳边忽地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一道很轻又很浑的抱怨：“这么多年还跑回来骂我，欺负我老无力呀。”

“……”

凌昭栾怀疑自己是真的见了鬼，这声音过于遥远，导致她想到是谁的时候吓得从床上摔了下去。

手上的剑发出鸣叫，感官瞬间放大数倍，凌昭栾就像是从万丈山崖掉了下去，她还来不及叫一声又被一道温和的力托举住了。

原本的声音清楚了几分，“小娃娃，是我眼拙，不曾想剑到了你手上。”

四周形成封闭空间，本就如入土为安的老头赫然站在凌昭栾面前。

凌昭栾眼皮一跳，这是真见鬼。

面对这人时她生出点局促，“不然……我将剑还你，你在给江惊竹吧。”

“还让我一把老骨头送，可怜天下老人……”

凌昭栾将剑扔给他，冷冷道：“我们现在桥归桥路归路是敌是友都不知道。”

老人依旧是那副和蔼样，不同的是眼睛异常明亮，“那小子走上了仙途不适合这把剑了，当年眼瞎分不清本以为这把剑适合他，屋子也能养你到终年，不想阴差阳错到了你手上，屋子留着也没了用，哎……只剩下我孤寡老人。”

把这剑给正道修士送去，就是上赶着说我要害你。

凌昭栾：“如您所愿，我现在也强不到多少，敢问您是仙是魔？”

老人笑笑没作答，将剑柄轻轻握着，那剑便凭空消失。

果然忠心耿耿，凌昭栾酸溜溜想着，向前拱手行了一礼，“也多谢您和这把剑宝了。”

她刚要抬头轩冰就砸了上来。

老人慷慨又随意地摆摆手，“那还说什么，小姑娘这剑是你的了。”

“……”

凌昭栾忍了忍还是将剑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简直像个护食的孩子。

老人笑意更深，“还用的顺手吗？”

“既然到了你手上便说明与你有缘，小姑娘怎么样要不要我教你这剑真正的用法？”

凌昭栾还没来得及思考天道系统立即道：“不许，她是我的。”

老人收敛起笑，“是你的就不能我抢了？”

凌昭栾吓一跳，他竟然连自己脑子里的东西都知道。

即使天道系统从没展示过实力，但能一眼看出的还只有他。

老人循循善诱：“你既然继承了我这把剑，也不该让他成个废铁，老头我好人做到底怎么样？”

凌昭栾咽下口水，“我……”

“不许去，”天道系统厉声打断，“这把剑也不许用！”

凌昭栾没回也没前进：“人人见到这把剑都说魔剑，前辈可否讲讲来历，我看前辈似魔似仙，不会各占一半吧。”

这话简直无稽之谈，仙魔两道各自就够杂乱了，两道混在一起那还的了，怕不是能让两道一起同仇敌忾，多年恩怨一朝化解。

老人听完这个玩笑话微微颔首，“我名唤清心，入魔倒是我自愿的，不过若是称我为仙人倒也勉勉强强。”

凌昭栾没听过这名号，但自愿入魔道让她心提了起来，这不是她自己的路吗。可魔道最后哪有不疯的，这位清心君到死都平静，怎么看都不对劲。

“我本是仙道，偶然觉得此道不是自己想到达的终点于是开始研究起魔道。我将魔气慢慢积累下来发现这东西与灵气同源，不过是污浊化了。后来发现魔修活不长久，研究了几年后才发觉问题所在。”

凌昭栾几乎脱口而出：“是心魔。”

魔修一生被心魔摆布，却又离不开心魔给予的磅礴实力。

清心欣慰道：“不错，没想到被你这小辈看出来了，不会有我当年风范吧。”

凌昭栾实话实说：“书里面有。”

这东西教主早逼着她读过。

清心恍然，“既然如此，早知我当时也多看些书了。”

看了也没用，仙门早就把这些“**”烧了，俗称“焚书坑魔”。

他又道：“可我没心魔就入不了魔道，苦了好些日子……于是我一想造了一把心魔剑，既然没心魔就自己去造一个。”

两道目光纷纷看向轩冰剑，凌昭栾手指冰凉，感觉疯了。

拿心魔铸剑这是正道修士能想的吗，这不早该入魔了！

可偏偏清心君还就没真正入魔，拿了个魔剑踏入魔道半步介于两道之间，也算是成了魔修寿终正寝第一人。

凌昭栾试探着问：“你是先天仙体？”

“不错。”

怪不得了，怪不得跟玩似的，凌昭栾这下彻底觉得这人不正常，连带着拿手里这把剑都烫手。

天道系统事宜出现道：“他就是个疯子别理，都死了跟我抢人，先诈尸再说。”

凌昭栾：“你跟他谁强？”

“自然是我，都老死了的东西拿什么跟我比。”

凌昭栾沉默着问：“那为什么我们的对话他都能听见。”

天道系统选择沉默。

听了这番对话清心君还是维持表面祥和，“死人确实没什么脾气，但是这把轩冰剑可是——”

拖长的音调让人心痒痒，凌昭栾忍不住道：“可是什么？”

清心君和蔼过头的脸上浮现出瘆人表情，可远远没有他的话让人震惊，“这剑连心魔都可斩断。”

“斩一个，这剑上心魔就多一个。可惜了，我生前也没能解决完魔道中的心魔。”

“这简直天方夜谭！”天道系统叫道，“魔修一旦没了心魔就跟凡人无异，你是要灭了魔道吗，一旦失去平衡你觉得仙门能独善其身！”

清心君冷冷回道：“你又怎知心魔不是束缚？”

凌昭栾惊出一身冷汗，如若心魔只是道枷锁，魔修未必不能飞升。

接着一声叹息，“你好好想想吧。”

感受到身体越来越轻，凌昭栾赶忙道：“等等——”

她来不及多想：“我接受！”

清心君笑笑在凌昭栾脑门上弹了一指，“且等着吧。”

再醒来时凌昭栾已经不在床上了，她以一个极不雅观的姿势躺在枯草上。

“凌师妹，”江惊竹站在一旁，稍微蹲下身马尾便扫在她脸上，“你睡觉不老实怎么办啊？”

虽是深夜他眼睛还是透着光点缀了粒忽闪忽闪的星星，“我半夜睡觉忽地怀里多了个人，还好仙山时被慕缘师兄吓得见惯不怪不然师妹你第二日就见不着热乎的师兄了。”

凌昭栾笑了一下，“你睡上去。”

“不成。”

江惊竹对吃苦这件事天生执拗，纵使万般不好也不能让师妹睡地上。

他选择奉献自我，“没事的师妹，到时候我还是能接住你。”

“……”

凌昭栾数次觉得这人死脑筋，为了不让师弟被自己压死她把床的四条腿锯了，最终留下床板跟地面齐平。

反正清心君已经没了，老人家也不会计较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