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魔 第21章 重回

玄阳真人常年闭关，对门中弟子不闻不问。谁都没想过他会亲自下场。

江惊竹没看出多伤心，“恐怕他不会放过我们，沈师姐还会被当场打死。”

那也没毛病，沈端明已经将生死置之事外。凌昭栾有意无意看向她，却见沈端明紧锁眉头道了句：“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凌昭栾道，“莫不是又怕死了不成？”

沈端明阴沉着脸，“闭上你的嘴。”

鲜少见她小发雷霆，凌昭栾老实闭上嘴。

慕缘道：“既然师姐……”

沈端明：“你也给我闭嘴。”

她道：“我现在还不能死，等会吧，我就先不回去。”

沈端明刚要踏出阵被一股风逼退了回来，猝不及防吐了口血。

“这可由不得你！”

空中劈下一道惊雷，将剩余的阵劈了个粉碎，身着道袍的老人从天而降挡在路前。

他不由分说打向沈端明，“还我徒儿命来！”

慕缘拿剑接下不过几秒被打到一边，“有话好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玄阳真人怒上心头，“宣儿尽职尽责不想你们竟敢与魔修勾结，我这就替仙门清理门户！”

沈端明一咬牙抽出凌昭栾身上的长剑，拿到的瞬间就像握住了一把废铁，她先是一愣，但哪管三七二十一拿剑挡住。

原本巨大的冲击并未袭来，凌昭栾及时握住边缘剑柄使上了力。

玄阳真人看着那把剑，若有所思，“竟然是把魔剑。”

“看来仙门要好好清查了。”

话道完玄阳真人又挥下一招，如颠覆群山的洪水涌来。

凌昭栾退无可退，心道这还是得死一次。只是想到跟沈端明这家伙一道死，难免晦气了些。

凌昭栾正要坦言面对，沈端明一把拉住她，笃定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都这时候了还在吹，凌昭栾没被她拿剑没准还能狡辩一下，现在百口莫辩。

再看江惊竹低着头跟个兔子蹲在原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告密。

没准还真是，凌昭栾说到底没打心底要相信他。

天道系统笑道：“你难不成还想他冲过来保护你不成？”

凌昭栾还真想过，慕缘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也能冲出去呀。身份颠倒一下她凌昭栾照样也是能给江惊竹挡一招的。

“你这么清高不如做正道修士。”

凌昭栾就纳闷，他怎么就几句不离正道，身份就能决定好坏不成。

眼看杀招将至，沈端明从衣袖里抽出样东西。凌昭栾知道她要祭出杀手锏，还没等她看清，身体被往前扯了一下。

凌昭栾只来的及对上一双眼，紧接着脚离了地，全身像是抽干了筋骨使不上力，她的双手被另一道大力紧紧握着，迅速又摔回了地面。

再看清时已然是另一幅光景，凌昭栾看到双手撑在地上的江惊竹，汗水浸透满身。

这让凌昭栾本想质问的话吞回肚子，“你怎么了，这是哪？”

江惊竹大口喘着气，一张残破的符箓从身上飘了下来。

凌昭栾捡起来看了眼符箓，她先是什么也没说，狠狠朝江惊竹踹了一脚才道：“你是不要命了，这种符箓不是你们宗门明令禁止的吗！”

江惊竹罕见反驳：“为了活下去不就该这样吗？”

凌昭栾又给他一脚。

江惊竹索性躺在地上一声不吭。

他脸上难得没了往日的平和，染上丝戾气，露出几根反骨来。

凌昭栾蹲在旁边，“江惊竹。”

对方没应。

“你知道杜仲吗？”凌昭栾沉下气。

“不知道。”

凌昭栾挑眉：“你怕不是在仙门里自己院里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你们仙山上的事你都不知道。”

江惊竹敷衍道：“不关乎我的事。”

“这还真关乎你的事。”

凌昭栾抓着他衣领拽起来，不由分说的揍了江惊竹一拳，“当年这些符箓都没禁用，听闻杜仲因符入魔，最后因为用了那些折损自身的符箓惨死荒野，你也想这样吗？”

这事凌昭栾本不知，万籁教的藏书阁中这类书籍众多，她本想研究，被教主看到了才随口提几句。

“当时把你从仙山上拎下来我便用了这类符箓，可想而知我后来有气无力了几个月。”

凌昭栾那时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听话的松了手。

“怎么，不学了？”教主从容抽出一本，“我摆在这就是给人看的。”

祸害人还差不多。

“看这还有转命之术，后果是需要拿命来转，”教主感叹几句，“当年的世道我还是最佩服符修，拿血肉画符，命都能不要。只可惜杜仲入魔后仙门就明令禁止这类符箓的出现，烧都烧的差不多了，好在我当年混在弟子里面随手捡了几本。”

凌昭栾问：“你怎么混进去的？”

教主停顿了下才道：“神通广大罢了，不然我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

凌昭栾又问：“既然如此你怎么不禁，总该不会也想别人误入歧途吧。”

“自然不是，”教主深深看她一眼，“符箓用的好是绝处逢生。”

“有些时候人为了一些事命都可以不要，我不反对这些符箓是因为还有人需要，怕死的自然不会碰，碰了的自然也是不怕死的。”

凌昭栾谨记这些，这么多年来她也不过画了一张想给自己绝处逃脱。不想后来还是送给江惊竹，还给草草用了，肉痛好些日子。

“既然怕死就别碰这些。”

这一拳不轻，将凌昭栾心底的不舒畅一下子飞了个烟消云散。江惊竹头被打偏到一旁，他捂住脸不可置信转回来，“师妹，你关心人的方式有点特别。”

“嗯？别给我天天装傻，”凌昭栾松开手，“你好好在这待着，我得回去看看。”

江惊竹摇摇头，“回不去了。”

“怎么就回不……”

放眼望去熟悉感便趁着没反应爬上来，这分明是当年初遇之地。

这方是片广阔平原，当年冰雪覆盖生死顾不上，她没留意，如今也只是不甚在意一扫而过。

说不上不好的回忆，却足够让人五味杂陈。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回去？”

“这是国界边缘，”江惊竹见对方表情毫无波澜，往下弯了弯嘴角，“现在回去又要用符箓，师妹同意吗？”

“鸟不拉屎的地？到上龚多久？”

“大概御剑几个月。”

几个月？人早就被土地吃完了。

凌昭栾：“你还笑！”

幸灾乐祸的江惊竹立马闭嘴，半晌才小心翼翼道：“没事的师妹，忘了告诉你青云真人也来了。”

“好了，你这张嘴可以闭上了。”

凌昭栾不想管他，上龚的事还没解决，赶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残局。

还有小福，到这她愣了一下，原先只是怀疑后来小桥村那一遭基本上缺点了身份。

凌昭栾虽然觉得难以置信可还是问道：“有没有可能一家血脉都有先天先体？”

“连吃带拿？”天道系统笑道，“要是真能遗传那还得了，这仙门早就会一家独大了。”

这些话并没打消凌昭栾的猜疑，这么多年她早就摸清楚天道系统哪些话该听哪些话是敷衍自己的。

凌昭栾还是叫上江惊竹。

赶肯定是赶不回去，天色渐沉这荒郊野岭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

凌昭栾还没辟谷，又一次体会到饥饿难耐，抱怨一句，“你说该怎么办？江惊竹做事动点脑子行不行，以后传街上也行啊。”

江惊竹顺势道：“我知道哪有歇脚的地方。”

他竟然找到了当初老人的木屋，自从老人死后这里便荒废，凌昭栾当年还想过就着这屋子生活一辈子算了。可那到了如今都成浮云，凌昭栾本以为屋子早就塌成土堆，不曾想还安安稳稳伫立在那。

身为魔修的凌昭栾进屋便感受到一股气流，不魔不仙的。早猜到那老人并非凡人，没想到死了这么多年术法还遗留着护着这屋子。屋子常年精心呵护，连一丝岁月的痕迹都没。

这术法用在人身上还的了。

天道系统骂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时候他真的烦。

江惊竹在角落里找到一小袋大米，还有几个发了芽的土豆。

凌昭栾提醒道：“土豆你可以啃一口看看能不能吃。”

说完她便要接过江惊竹手上的米袋。

“我知道不能吃，”江惊竹把土豆放下，没把米袋给她，“我来就好。”

江惊竹还学会做饭了？凌昭栾自然不上赶着做事，找了个木凳坐下，“那就拜托师兄了。”

她等着看好戏，等着江惊竹弄得灰头土脸来找自己帮忙。

江惊竹从屋外井里打水淘米，又找了堆干柴，手法熟练的烧起火。

凌昭栾顿感欣慰，看来以后江惊竹起码不会饿死。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五年前。”

“那还真早，”凌昭栾细想下来大概是回仙山不久，“那还挺上进。”

江惊竹把柴架好得了空在石砖堆砌的平台坐下与她遥遥相望，“不会活不了的师妹，普通人尚且能靠双手自给自足活到中年，他们不靠法力没有惊天动地的能力却也能在乱世中寻得一线生机。”

凌昭栾：“这不就是苟且偷生。”

“起码能活着。”

凌昭栾从他眼里看到了一种固执，哪怕留着一口气也要活着，可又不像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