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谁也没上前阻止,即便是站在另一边角落中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裴烬川和宋之屿。
而房间中的早被吵醒的苏皎皎则把头往被子里一缩,全当听不见。
许荞是第二日一早离开江家的,许枫给她安排了全身检查,从江家离开后,就直接去了惠安医院。
“幸好,小姐在断光的房间中待的时间不长,手脚发凉发汗和心跳过快都是应激后产生的正常反应,按时用药,再做做心理疏导就好,只是短时间内最好不要再有这样的刺激。”给许荞做完检查,刘医生同许枫私下道。
“刘叔,我记得刚出车祸那一阵,荞荞每晚都做噩梦,我担心她现在还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但瞒着我不说······”许枫想起以前的事,很是担心。
刘医生做了许荞十年的主治医生,在心理治疗和预防方面是行业大拿,对许荞的病症他比谁都清楚。
十年前的车祸导致许荞曾有两年多的时间都走不出心理阴影,甚至一度自闭,他和许枫都是陪着许荞一点点走出来的人。
许枫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按道理说确实有可能出现这样的状况,但如今小姐不再是心理没成熟的小孩,回归原来的状态可能性不大,不过这一点确实值得注意,小姐晚上睡觉的时候如果有人能陪着那是最好。”
许枫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许荞的病房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简直成了医院打卡点。
江妄野和裴烬川几乎全天候待在医院,江妄野给许荞洗草莓,裴烬川就给许荞切芒果,江妄野给许荞买营养餐,裴烬川就给许荞做健康粥,两人就没一会手闲着。
虽面上一片平和,在许荞跟前和乐融融,偶尔还会同对方笑一下,可到了私底下,两人吵嘴斗狠就没停下过。
“你知道为什么裴烬川今天做的营养粥他才吃一口,就说了没煮熟拿走了吗?”苏皎皎分走许荞一半的床位,吃着两男人给许荞切好的果盘,翘着二郎腿笑嘻嘻问许荞。
“为什么?”许荞看着手机,头抬都没抬。
“因为妄野倒了半包盐进去,哈哈哈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那小子还以为自己做坏事没人知道,还不是被我看见了······”苏皎皎拍床大笑。
许荞没什么感情的“哦”了声,全当知道了。
“他俩都暗斗成这样了,你就不管管?”苏皎皎蹙眉。
“只要没闹到我面前,我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许荞放下手机,语气平淡,毫不在意。
苏皎皎顿了下,冲许荞翘大拇指,“怪不得你能养鱼。”
缓缓,她递上一杯放在床头榨好的蔬菜果汁给许荞。
许荞接过,喝了口,可下一秒却吐出来,眉毛皱得能夹死蚊子,“这什么鬼东西?”
苏皎皎忍着笑解释,“妄野给你榨的果蔬汁,裴烬川以为是他自己喝的,把剩下的半包盐都倒在里面。”
许荞的脸瞬间冷成冰,“滚,让他们都给我滚。”
住院第二日,江羡安来了。
难得裴烬川和江妄野都有事不在,江羡安到病房门口时,只蒋木在外守着。
蒋木准备进去和许荞说一声,结果江羡安的秘书拦住了他,“江总有些话想单独和许小姐聊聊。”
江羡安和许枫是好友,蒋木还在许枫跟前时,就见过这位小江总好几次,他还知道这位小江总的侄子很有可能是未来的许家女婿,他笑笑,很有眼力见地让开。
坐在床上的许荞正戴着耳机和手机那头的苏皎皎联机打游戏,她注意力格外集中,头都没抬,也并没发现病房里多了个人。
走进来的人也没打扰她,自顾自地拉了个椅子坐在一旁,凝神看了一会,见小姑娘游戏久不结束,又发消息让秘书把文件送进来批。
等许荞打完两局mvp,捂着肩膀左右转头缓解酸涩时,游戏胜局的笑顿时就僵在面上。
“玩完了?”男人听见动静,盖好笔盖,收起文件,抬头笑道。
许荞没什么感情的“嗯”了声,“你怎么来了?”
语气算不上好听,有点赶客的意味,江羡安也明显听出里面的怨怪,可他没有不悦,反而勾唇轻笑,“我来道歉。”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柔和煦,给人一种冬日里躺在太阳底下蒙着脸睡懒觉的舒服感,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许荞如今身体健康,心灵健康,手上的伤几乎也好全了,可她却愣是莫名其妙从江羡安的话里听出了几分哄人的意味。
稀奇。
“道歉,道什么歉?”许荞身子往后移了移,脸也转了过去,不过到底是没再做揉肩膀转头的傻动作了,背也挺直了几分。
她这有脾气还不会轻易原谅他的模样让江羡安眼里的笑更深了,甚至轻轻笑出了声。
笑声如暖洋洋的光往许荞的耳朵里钻,她抿了抿唇,头又转了回来,似乎被他的笑逼得无所遁形般,气急败坏道,“有什么好笑的?”
男人不吭声,许荞兀自又道,“前日的事我知道是个意外,不怪你也不怪江妄野,你不用道歉,更何况,我删我哥消息让他放你鸽子的事是我不对,我们也算扯平了,你不用道歉。”
话刚出口,许荞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两日在□□神干预的药,她的脑子有点过于亢奋,说话总不经脑子,嘴巴说完了,脑子才在后面追。
在江羡安这种人精的老狐狸面前,她本就觉得自己能被这人从里都外完全看透。
如今她脑子转得慢,也还没想到那么多的阴谋诡计,应付不来他,再多说点,只怕还不知道会说漏嘴多少,一门心思只想赶他走。
江羡安哪里不明白许荞的意思。
他伸手把挂在西装口袋上的钢笔取下,两只手左右交替的盘着,许荞想不看见都难。
“这只钢笔可是荞荞送我的?”江羡安轻声问。
许荞看着那只深棕色的,前几日才被她放到礼盒中的钢笔,一本正经摇头道,“不是!”
“嗯,荞荞送的钢笔我很喜欢。”江羡安点头,眼底笑意更深。
许荞眼角抽了抽,“听不清我的话吗?我说不是。”
“就是用起来有点断墨,不过写字的时候用点力就没事了。”江羡安温声点评道。
“断墨吗?迟骁哥说这款用起来不错,最适合送······”刚说完,许荞就捂住了嘴。
她发誓她今天绝不会再说一句话。
江羡安脸上的笑顿了下,“原来是阿骁推荐的,没想到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许荞捂着嘴,不说话,一双眼瞪得大大的。
江羡安见她这样,没继续卖关子,笑道,“我是为了之前的事来道歉的,上次在校长办公室,我不清楚情况,不应该拿生意场上的事压你,要你低头。”
许荞顿了顿,脑子反应有点慢,但捂住嘴巴的手没放下来。
“事后,阿枫和我说了你和裴烬川是清白的。”
哦,我和他的关系算不上清白,该看的也看了,该摸的也都摸了,许荞小声喃喃。
“我不该不问清楚就先入为主误会你们之间的关系。”
哦,你也没误会,许荞继续喃喃。
“也不应该助纣为虐,帮着妄野欺负你。”
也不算欺负,我能理解,你要是不帮他,我现在也得不到你的愧疚,哪还能看到江大总裁来我面前同我道歉的好场景,许荞道。
江羡安说一句,许荞捂着嘴小声跟一句。
江羡安压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声音有些无奈,“荞荞,你要不要把手放下来,我们好好聊聊了。”
不要。
许荞摇头拒绝。
大概是知道自己这样不太好,许荞深深地看了几眼面前人,抵抗着药效想了会该怎么说。
她在想,江羡安也不着急,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那只深棕色的钢笔都快被他摸秃噜皮了。
等了好一会,许荞才做出一副好像很委屈却也不怎么委屈的表情,“我不怪小叔,我若是小叔,我也会站在自家侄子这边。”
因为在思考,还要阻止自己别一嘴快把真话说了出来,许荞说这话的速度放得很慢。
江羡安听到自己想听的,唇角轻轻勾起,心想小姑娘果真长大了,能理解人了。
可许荞的后半句却让他脸上的笑消失了,“毕竟我不是小叔的亲侄女,若不是我和妄野玩得好,估计我都不认识小叔。”
她语气冷硬而决绝,脾气犟又不讲理道,“我对江总而言,不过一个有点熟的陌生人,江总自然不会为我着想。”
这话结束,许荞坚定地捂住了嘴,整个人像个蚕宝宝般迅速缩进被子里,那背影怎么都看都是带着气的。
江羡安忙起身,急急解释,“荞荞,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许荞不想听江羡安的解释,主要是药效上头,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忙把头也缩进了被子里。
她这样,江羡安自然也明白小姑娘这是还在和自己生气呢,又担心自己一直说打扰她养病休息,只能让秘书放下带来的礼物,说了声“过几日再来看你”走了。
“走了?”过了好一会,许荞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瞧见门口站着的蒋木问。
后者点点头。
许荞松了口气,让蒋木把江羡安带来的礼物拿过来。
礼物的包装很精美,只可惜许荞没兴趣看,快速拆开后,里面放着一枚淡粉色的花纹发带。
“还挺好看。”许荞把发带取出来拿走手上上上下下瞧了瞧,有点子满意。
江羡安走的时候让秘书先去车上,自己一个人绕道又去了趟精神科,结果在许荞的主治医生办公室外又碰到个熟人。
“你怎么在这?”江羡安感到意外,他心里生出个不确定的念头,但很快就被他否了。
“你来这做什么,我就来这做什么。”迟骁笑。
江羡安的脸僵了瞬,温润的眸中闪过心虚,被迟骁这么一回,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同时要找的刘医生正好出办公室。
“抱歉,江总,迟总,医院有规定,病人的病情我不方便透露,你们若是想知道具体情况,可以去问许总。”
两个大总裁头一次吃了个闭门羹,脸色都有些难看。
“那我不问病情,我刚从荞荞那过来,感觉她状态有些不对,”江羡安指了下自己的脑袋,“就是这里的反应有些慢,这是上次她被吓到的后遗症吗?”
“反应慢是正常的,许小姐用了药,最近一段时间反应都会慢些,这些药主要是帮助她控制情绪的。”
控制情绪的药,江羡安自己就是医生,自然明白刘医生这话的意思。
看来许荞的状况远比他们想的还要严重。
两男人脸色更沉了些。
“那这些药会有副作用吗?我听说很多精神类的药物都会损伤大脑。”迟骁问。
“是药三分毒,肯定会有副作用,不过这药许小姐不是第一次用,她的身体比普通人在适应上已经好很多了,等过段时间药停了,也就好了。”
刘医生言尽于此,再多的也就不能透露了,见两大总裁面色不愉,赶快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溜走。
“十年前,她也是这样过来的?”迟骁声音有些低。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他这话只能是在问江羡安,可十年前江羡安还在国外读大学,哪知道这些。
他和许枫认识的时间说起来不比迟骁认识许枫的时间早,迟骁都不知道,他又能从哪知道?
只隐隐约约记得十年前许家的那场车祸影响很大,要不然也不会在A城财报上霸榜一月之久。
曾经在报纸上看见的比如今亲眼见到的,只怕更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