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瞎 第4章 Plan you

花雾漫清晰地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发抖，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被母亲用力地摁住脑袋，紧紧抱在怀里。

“别回头，闭上眼睛，一会儿我们就被救出去了。”

韩莉在花雾漫的耳边低语，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男人几步走近她，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视线看向了被挡住的沈雾漫。

他歪了下脑袋，将披在花雾漫脑袋上的毛毯拉下，布满老茧的粗糙指腹冰冷刺骨，掐在花雾漫的后颈上，只要他轻轻一用力，脖子就会断掉。

韩莉恐惧地睁大了眼睛，眼泪瞬间涌上，浑身颤抖着，喉咙里呜咽着挤出：“求你，别伤害她。”

“嘘，别吵到孩子。”男人看到韩莉祈求的样子，满意的笑了，停下动作，食指放在了韩莉的嘴唇上：“你一哭我就心软了。”

花雾漫没了音，紧抓着母亲衣服的手松了开。

韩莉着急地唤着她：“雾漫，雾漫，你醒醒。”

男人低头把脸埋进韩莉的肩窝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肩膀剧烈抖动，眼珠抵在她的动脉上转动。

他有点不耐烦：“我都说了会吵到她的，你怎么就不听呢？”

韩莉被吓得闭上了嘴，落下的泪滴到男人的脸颊上。

男人起身，绅士地从衣服兜里拿出干净手帕，轻轻擦拭掉韩莉眼中涌出的泪水。

他笑得更大声了，声音里满是得意：“现在，只剩我们了。”

男人指尖夹着燃烧到一半的香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缭绕中，视线落在韩莉领口处暴露在外的肌肤上：“真美。”

“疼吗？”男人微微皱眉，看到韩莉流下的血，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摁在伤口上，似在怪破坏了这份美好。

韩莉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死咬着嘴唇。

男人粗糙的指腹从她的脖颈划到锁骨处，摩挲着画了个圈圈，不给韩莉任何准备，手中的香烟轻捻在她的肌肤上。

她吃痛地闷哼一声，是皮肉烧焦的味道。

“想我了吗...”男人的声音突然变调，带着哭腔，脸上仍挂着笑容：“你藏了好久，我也找了你好久。”

“乖乖的待在我身边不好吗，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离开我。”他一字一顿的说，手中捻香烟的动作也越来越用力，他看着韩莉的脸色越惨白就越兴奋。

忽然“嘭”一声爆炸的巨响，热浪从背后扑来，燎得直发烫。

韩莉本能地弯身护住怀中的花雾漫，男人的身体下意识地护住韩莉。

韩莉很快反应过来，用尽力气一把将他推开。

男人只关心韩莉有没有受伤，没站稳跌倒在地上，在他愣神的瞬间，韩莉头也不回的加快脚步。

浓烟里响起迟迟到来的警笛声，一会儿近一会远。

韩莉的体力渐渐不支，浓烟吸入的太多，眼前昏花，被呛倒在地。

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一双皮鞋缓缓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无力地念着花雾漫的名字。

用着全身最后的力气抬手抓住了那人的裤角，声音模糊到听不清：“求你，救，救救孩子，求你...”

皮鞋主人单膝跪在她的身边，显得并不着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拿开捂在口鼻上的湿手帕，惋惜的叹了口气。

“真可惜，不过，这是你求我的。”他轻笑出声，嫌弃地把韩莉的手从裤脚上拿开，掀开了花雾漫身上的毛毯，抱了起来，探了下她的鼻息，不确定的又摸上她脖颈上的脉搏：“还没死？”

他像是在可怜她，把花雾漫抱起，从火里走了出去。

见到救援人员时他特意清了清嗓子，换了副慌张的神情，朝着外面灭火的消防员大声喊：“快救命啊，里面还有人！”

他收紧怀里的花雾漫，看着消防员的背影笑了，低声对着花雾漫说。

“不出意外，应该只剩死人了。”

-

做噩梦的话，会变成现实吗。

花雾漫梦到一场大火死了好多人，他们叫她杀人犯，可是她并没有杀人，为什么她会成为杀人犯，火不是她放的。

“她是杀人犯，那可是一整个小镇，都死了！我养杀人犯做什么！”

后院的草坪上，一对夫妇正激烈的争吵，院长有些为难站在一边不知该如何劝说。

眼下这位妻子是愿意领养，可她的丈夫不是很愿意。

“有那么多小孩可以领养，你偏偏就挑中这么一个特别的，你是想离婚吗？！”

花雾漫缓缓睁开眼，她又不知何时躲在仓库睡了好久，外面争吵的声音一字不差的落入她的耳里，缝隙里的光照射在她刚好落下的泪。

原来不是梦啊。

她往黑漆漆的角落里钻了钻，蹲在放着一堆杂物的旁边，脑袋埋在臂弯里小声抽泣着。

她不敢放声大哭，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发抖。

她怕这些人用恶意的眼神看她。

她以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会有家庭喜欢她，愿意领养她，可是没有，就因为她活着逃了出来。

花雾漫忘记了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醒来就已经身在医院。

雪湖小镇上的人被一场大火都烧死了，而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他们说她是杀人犯，那场火是她放的。

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那是一场所谓的意外，总想要找到一个“凶手”，来试图安抚难以消化的情绪，哪怕她也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只要找到宣泄口，就可以将情绪转移，创伤就可以治愈，那一切就会变得可理解。

潜意识里的虚构渐渐变成了唯一逃出来的花雾漫。

她很不幸的被定罪，成为了那个“凶手”，成为了这场意外的替罪羊，而那年她只有八岁。

是他们让她跌入了一个深渊，在暗处溃烂。

满地流淌的鲜血，随着刀子清脆落地的声音，他跪地倒下，浸湿了衣襟。

他被沾染血液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红了的眼眶含着泪水，满是不舍，静静盯着那扇敞开的门，那里仿佛还有她刚离开的余温。

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她的影子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消失不见，他缓缓抬起的手想要抓住她，却怎么也抓不住，他的手重重的砸在了温热的血泊中。

“罗恩，死了。”

“罗恩，死了。”

“罗恩，怎么会死呢。”

花雾漫抓紧身下的白色床单，猛地睁开眼，呼吸又急又浅，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脑子一片混沌，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陷在那场噩梦里久久未回过神。

好一会儿，她才轻眨了下眼睫，消毒水味在鼻腔里变得清晰起来，看到手背上扎着的针头，液体正一滴一滴的顺着输液管滴落，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病房里。

她居然没死。

那他呢，他还活着吗。

视线扫过四周，她注意到病房里还静静躺着另一个人，他的双眼被纱布包裹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外露的皮肤仍然能看到大大小小的伤，两只手腕上的伤也被缠了纱布。

花雾漫更加确定躺着的就是他，他浑身上下都被清理的干净，换上了病号服。

还好，还活着。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车辆爆炸，火势猛燃，她以为他们死定了。

她微微松了口气，撑起身子下了床，她的动静很轻，倒了杯水，喝了口。

她看着江政灿出神，不由得把自己的手试探的放在江政灿裹着双眼纱布的上方。

想起他在仓库的症状，她莫名开始担心起来，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成了这副模样。

还没停留一会儿，躺在病床上的江政灿传来细微动静，他醒了。

江政灿想要抬起眼皮，眼前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他反复眨眼，转动眼珠，依旧是一片黑暗。

整个人陷入慌乱之中，他又努力克制心中的害怕，但不安的呼吸出卖了他。

就在花雾漫快速把手收回的那一刻，江政灿其他感官敏锐的意识到床边有人。

他伸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怎么不开灯，天怎么这么黑。”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他明白了什么却不愿意相信。

这人都躺在病床上了，力气怎么一点儿也没减小。

花雾漫拧眉，她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她抿了抿唇，喉咙发紧，任何语言在此刻好像都显得苍白无力。

可转念一想，瞒又能瞒多久。

他们本就不熟，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关系。

车祸是意外，除此之外，再无瓜葛。

他的悲欢起落，与她无关。

她叹了口气，终究带着一丝于心不忍，低头凑到他的耳边：“没有，你瞎了。”

花雾漫的话萦绕在他的耳边，像是给了江政灿一记重拳。

得到答案的江政灿，抓着花雾漫的手卸了力，重重砸在了床上，窒息感瞬间涌上，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松开了她，发颤的指尖缓缓摸向裹在双眼上的纱布，反复确认，呼吸停滞了一瞬，许久才挤出低哑的嗓音。

“我看不见了。”

“嗯，你瞎了。”

简单的三个字轻飘飘的病房里砸来砸去。

江政灿的接受能力倒是挺强，从慌乱不安到沉默接受也就用了几秒钟，没有一点波澜。

对于一个本来就怕黑，还患有幽闭恐惧症的人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他不语，她不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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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Plan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