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过 第43章 时疫篇-后山

第四十五天

泉奈没有再来过。

兰继续制药，每天把自己埋进药材和药炉之间。北院的日子像一口深井，安静、幽暗，只能看见头顶那一小片天。

那天下午，炎没有来送药材。

来的是宇智波葵。她面容刻板，眼角有一道旧疤，把药材放下，一言不发地转身要走。

“炎呢？”兰问。

葵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被关了。”

“……为什么？”

葵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门锁落下。兰站在屋子里，手里攥着一味药材，站了很久。炎被关了，因为她。她没有追问——在这个地方，追问是最没用的事。

两天后，一个重症病人病情反复。兰诊完脉，抬起头说：“药材不够，后山药场有几味我必须亲自去采。”

葵审视着她：“你怎么知道后山有药？”

“早就听说。”兰语气平常，“而且差一味就是人命。”

这个机会，她等了很久。纸条上说后山旧屋有人能作证。重症病人给了她最无懈可击的理由——不是为了翻案，是为了救人。至于那条路上有什么，是“顺便”。

“我跟你去。”泉奈出现在门口，语气听不出情绪，眼睛却始终盯着她。

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药篓，背对他时指尖在袖中攥紧。

后山旧屋前，兰低头辨认草木，一眼没看那些破房子。但她知道其中一扇窗缝里，有人在看她。

走过后，一道目光落在背上——比泉奈的视线更沉、更重，像压了很多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道缝。她的视线与那双眼睛撞上，不到一秒，快到泉奈不可能察觉。那是个憔悴的男人，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有恐惧、愧疚，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确定的希望。

兰收回目光，继续走。采完药下山时，她在心里说：我知道了。

几天后，重症病人转危为安。泉奈看着兰手臂上的新伤、眼下的青黑，什么也没说，只在她夜里亮着灯时，在北院门口多站一会儿。

又过了几天，兰再次去后山“补药”。泉奈没跟，派了两个暗卫。她在岔路口蹲下，回头说：“我去那边看看，你们在这里等。”两个暗卫点头，一个站到左侧，一个退到坡下阴影里。

兰绕进旧草屋。男人看见她，嘴唇发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像砂纸刮过铁锈：“我知道你打听这些，不是闲来无事……当年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宇智波政的错。”

他讲了全部真相——队长贪功冒进闯入伏击，树留下断后生死不知，宇智波政逃回来后颠倒黑白，把罪名全推给树。“我亲眼看见的……可我不敢说，这些年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兰眼眶泛红，却没有哭。“若是良心难安，何不把实情写下，留一份凭证？”她从袖中取出纸笔，放在他面前。男人手在抖，却稳稳写下了供词。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树枝被拨开又放下。兰没回头，但想起了进来前那个暗卫的站位——左侧那人恰好挡住了坡下视线，也恰好留出了一道缝隙。那道缝隙不是偶然，是故意留出来的。

男人写完，把纸递给她。兰折好放进袖中，拉开门走出去。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走到岔路口，两个暗卫还在原处。她走过左侧那人身边时，余光扫到他手边有一根断口很新的枯枝。她什么也没说，继续走。那人跟上来，隔着七八步，和之前一样。

风从山脊灌下来。兰把袖口里的供词往里推了一寸，确认它不会滑出。她不知道那个暗卫是谁，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人在替她铺路，而他的方式，是不让她知道他是谁。

她现在有了图纸、令牌、供词。她还要让那间屋里的男人能活着走到族会上。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有人已经在前头替她挡住了那些她不该被发现的东西。她只需走完自己该走的路。一步，一步，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