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报彻底毁了,展听妍扫了一眼,没深究,当即拍板:“巧了,月底有黑板报评比,蒲碎竹和程妗优你俩负责捯饬一下吧。”
蒲碎竹和程妗优都没说话,倒是班长提心吊胆了一整天,临放学还是去了展听妍办公室,把昨天两人怎么不对付又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只希望展听妍能收回成命。
“不会有事的。”展听妍笑了笑,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班长还想再争取,但对着展听妍风轻云淡的态度,又说不出更多。
“你想负责字,还是画?”程妗优看着已经被值日生擦干净的黑板。
“画。”蒲碎竹说。
她以为程妗优会先走,毕竟她今天一整天都不是很乐意看到自己的样子。
可程妗优没走,从整体布局到细节分区,她条分缕析,步调利落。每定一处都会偏头征询蒲碎竹的意见,语气不热络,却是认真在合作。
班长松了口气,为质疑展听妍而懊悔不已。
连着几天看见两人默契并排,别班路过的都忍不住慨叹:美女就该站一起,多养眼呐。
两人破冰的消息传遍整个年级,落在蒲碎竹身上的很多私语和眼神都变了。到最后,她的余光里再没有楚溪小心翼翼跟着的身影。
黑板报完工那天,教室后面围了不少人。
有本班的,也有别班的,里三层外三层,都在啧啧称奇。
蒲碎竹站在黑板左侧,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在修正。团簇的绣球从板报右下角蔓生,颜色由浅紫过渡到蓝紫,又洇进几笔月白。
程妗优站在右侧,她的字迹精瘦而凌厉,文思锋锐,像被风削过。
没一会儿,两人收笔,程妗优走向蒲碎竹。
就在众人以为她们要相约出去庆祝一番时,程妗优说:“裘开砚还是这么喜欢绣球。”
所有赞叹戛然而止,错愕从一张脸爬上另一张脸。
蒲碎竹低头捻了捻指头的粉笔灰,低眉顺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犯了什么天条。
观者自然倒向程妗优,一个明艳姝丽的佼佼者,光是站那,就已经赢了。
蒲碎竹放下手,黑眼珠清泠泠地攫着她:“你真的很烦,你自己知道吗?”
“我知道啊。”程妗优意态闲闲,全不萦怀。
像她这样聪明的人,是不会轻易开口的,但凡开口,也只会是觉得说比不说更划算。
她打算挑明,蒲碎竹也不跟她遮遮掩掩:“你眼里全是裘开砚,却拿来盯我,其实是怕一个他不喜欢你的可能吧?”
“怕?”程妗优忽地笑开,精刮而暗昧,“仔细想想,我好像只怕一件事,那就是我不想要了。”
不想要了,就会无聊。
众人屏息,那丛绣球花开在程妗优身后,水润鲜灵,却成了陪衬。
蒲碎竹没心情了解她的掌控欲,只希望她能快点闭嘴,可这种人就像附骨之疽,好在——
“你想要吗?”蒲碎竹直直看着程妗优身后的人,话里掺着些不耐烦。
所有目光齐齐落过去。
穿着校服的裘开砚站在那,他的头发削短了些,轮廓愈发削朗,深目高鼻,尤其的冷峭难驯,怀里却抱着一米高的邦尼兔玩偶。
程妗优嘴角那抹姝色微滞,旋即又抿匀。
蒲碎竹懒得再留,拎起书包就走。擦过裘开砚身边时却被扣住,浅紫玩偶落入臂弯,整个人被一带,随即跌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一时低呼四起。
蒲碎竹挣了挣,裘开砚搂紧她,朝程妗优挑了个笑,浪荡又疏野:“对不起啊程妗优同学,你一定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的。”
程妗优什么话都没说,可蒲碎竹还是看到了她眼底的冷戾。
可那又怎么样呢?这是她自找的。
天已经擦黑,暑气却还沤着温吞吞地热。
蒲碎竹抱着裘开砚塞到怀里的邦尼兔走了一路,浅紫色绒毛蹭着下颌。
“怎么不穿短袖校/服?”
裘开砚插兜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后颈,那截皮肤覆了一层汗,薄透莹莹。
蒲碎竹没回答。
暮色从梧桐叶间漏下来,落进裘开砚的眼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碎竹!”声音从巷子里传过来。
蒲碎竹抬眼,楚河抱着一束向日葵,金黄花盘抵着胸口,眉眼俱亮,一身清落落的少年气。
楚河扫了一眼她怀里的邦尼兔,又越过她的肩头往后看,裘开砚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楚河视若无睹,把怀里的向日葵往前送。
“谢谢。”蒲碎竹接过向日葵。
哪怕已经和楚溪没交集,楚河还是雷打不动地出现,她不迎不拒。
楚河转过身,一如既往走在前面,蒲碎竹落后几步,裘开砚又落后她几步。
三道影子被月光拉长,叠在青砖上。
走到楼道口,楚河停步侧身,蒲碎竹道了声谢上楼,邦尼兔的长耳朵垂着,随着她的步子轻晃。
裘开砚上前一步,停在楚河面前。
他比楚河高一点,侧过脸时那眼神又黑又利,比傲慢还多出几分冷漠,像完全没把你放眼里。
楚河没动,市井里摸爬出来的少年,眼神是实的,接得住斤两,也接得住压视。
“哥?”
楚溪站在墙檐投下的暗影里,错愕地看着两人。裘开砚的视线偏过来时,她又仓促地低头。
和所有十七八岁的女生一样,碰上裘开砚这种众□□誉的男生,她的整个青春期也会完蛋。
“谢谢。”少年干净韵朗的嗓音。
楚溪猛地抬头,裘开砚站在月光里,笑意胧胧,眉目间是恰到好处的优柔:“谢谢你照顾蒲同学。”
“不,不用谢……”楚溪说完垂眼,耳根烧成一片。
裘开砚不再说话,转身上了楼。
楚河站在原地,他一直以为裘开砚和那群男的一样,只会奚弄或无视楚溪。
可他没有,他玩世不恭,却也深情款款。
楚河凑到妹妹面前,打趣道:“喜欢他啊?”
“才,才没有!”楚溪别过脸,哪怕在暗影里,那截红也被出卖得干干净净。
“喜欢也没什么,”楚河牵起她的手,把她从暗影里轻轻带出来,“我的公主想喜欢谁就喜欢谁。”
楚溪看着他,佯装埋怨道:“就不该来叫你回家吃饭!”
楚河柔笑:“请公主原谅我。”
兄妹俩牵着手,往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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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开砚进屋时,蒲碎竹坐在地毯上,邦尼兔歪在一旁,向日葵插在琉璃瓶里,已经有十来朵。
“你知不知道,”蒲碎竹声音不高,却沉,“你所说的和做的,会让她们对我做什么?”
裘开砚单膝跪到她身旁,没有说话。
“你当然不知道,也不在乎,”蒲碎竹偏头看他,眼底只有一层薄薄的冷,“因为你是裘开砚。”
裘开砚忽地笑开,那双眼里没有歉意,只有放旷和痞气:“我明明都跪倒在你的裙下了,为什么还要在意她们?”
蒲碎竹侧过脸,唇际抿出无措的痕。
裘开砚贴上她的侧颈,舌尖抵着那截白而薄的皮肤,将细密的汗一点一点舔进唇间。
被舔过的地方像通了电,酥麻沿着脊背一路往下窜,蒲碎竹死死盯着那只玩偶,呼吸就要碎在湿热里。
裘开砚嘴角上翘,含住她的耳垂又舔又吮:“你连我都能收拾,还怕她们?”
蒲碎竹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层薄薄的清冽下,有什么正在一寸一寸裂开。
她偏过头,吻住他。
两张唇撞到一起,带着一点疼,一点狠,还有很多很多被舔上来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