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了 第4章 同学聚会

再重要的日子到来时其实也和平时没什么差别，时间众生平等地流逝，嘀嗒嘀嗒，有所不同的，大概只有当事人面临倒计时时心脏的鼓跳如雷。

那扇大门没什么特殊之处，设计普通，材质普通的黑色金属门，可能是时间久了，门体边缘有几处不起眼的斑驳，露出里面银白色本体，方茴却迟迟不敢推开。

“在门口愣着干什么？”身后传来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一只手越过方茴，向前一推。

“吱呀”一声，门猝不及防被打开。

门里的喧嚣扑面而来，听到门口的声音，里面的人停下说话看过来，齐齐看过来。

方茴有一瞬间想退缩，她并没有做好准备再见这些人，她很清楚，这种抗拒并不是来源于害怕，只是觉得——没必要。

空气静默了一瞬再次恢复热闹，众人放下刚刚各自的话题，转为对两人的问候。和沈秋相熟的人悄悄推了下她，“你旁边的是谁啊？”

“哈哈哈你们果然没认出来，”沈秋笑到，走到方茴背后将她往前推了推，“这是方茴啊。”

她笑着同大家打招呼，空气有一瞬的凝滞转而又变得热闹。有人笑说“好多年没联系了一时没认出”、“这些年都在干什么”之类，方茴也一一回应，她用余光扫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目光最后停留在房间一角。

角落处的女人侧着身不知同身边人在说些什么，嘴角挂着浅淡的弧度，柔顺的长发被简单绾起，露出极其优越的头骨与修长的脖颈。

谈笑的人似乎感受到注视，她转过头来，眉眼深邃，比常人要浅淡许多的瞳色像泛着冷意的琥珀色琉璃珠。

四目相对，方茴留意到女人眼里一闪而过的光泽。

没有惊喜没有上前来找她，似乎两个人只是多年未见不太熟悉的同学，她感觉自己的心在往下沉，有些自嘲地想，或许不该来的，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当年那场果断的断联不是已经说明一切了吗。

只是她不明白，明明记忆里的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失去记忆的那两个多月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如此迅速斩断两个人六年的感情。

早两年她赌气地幻想过很多次与徐无衣再见面时的场景，或平淡或浪漫，是某个小巷子的转角或是某家咖啡店亦或是高档CBD中，她变成一个成熟稳重，游刃有余的优雅女性，如灰扑扑的丑小鸭蜕变成白天鹅，与她棋逢对手，相视一笑，说一句好久不见。

再后来年岁太久，记忆模糊，她仍在这个社会上摸爬滚打，后知后觉原来蜕变成白天鹅的前提是你本身就是这个物种，这些想象也就随风一起飘散。

她以为她们一辈子不会再见了，就像有些人走着走着就见完了最后一面。

可她终于学会放下的时候，八年没有踪迹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

她还是精心准备了妆容，但与那平静无波的琥珀眼眸对视时，才发现自己浑身处处散发着刻意二字。

漂亮的眼睛没有过多停留，只是扫了一眼便继续与旁边的男人交谈。

“真是郎才女貌啊。”耳边传来一声感叹，方茴转过头，发现沈秋也在盯着那个角落，实际上，这个包厢里的人都在有意无意注视着那个角落，毕竟是那么耀眼的两个人。

方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另一个人是周家乐，也是当年学校的风云人物，而且，据说他喜欢徐无衣。

他俩，在一起了？

“哈……这居然是方茴，小梅，你认出来了么？”

略显浮夸的声音落下，方茴感受到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将她整个人向左一转，耀眼的光芒不见，她与一张似笑非笑的刻薄脸对视上。

有一说一，李若梅的五官虽算不上多美但也绝对不丑，只是她脸上的那副妆容实在不适合她，夸张的蓝色眼影，血淋淋的口红，加上有些阴郁的神色，感觉一口一个小朋友不在话下。

不用猜就知道向南清今晚的妆造是什么样的，“模仿怪”，方茴在心里吐槽，面上礼貌笑了一下。

对面的人没领情，尖细的嗓音不管说什么都透着股阴阳怪气，“今年也不知是什么年，一个两个不见踪影的人竟然都来了。”

仍然把手放在方茴肩膀上的曲婉在一旁笑着搭话：“可不嘛，绍飞和南清今年也回国了，4班今年全员到齐。”

“诶呀，能不能别站着叙旧了班长大人，我俩坐哪里，脚都要酸死了。”沈秋打断了曲婉要长篇大论的态势，语气颇为不客气却丝毫没有惹来不快。

她就是有这种魔力，可以果断强硬地维护自己的权利和诉求又不会惹来别人的反感。

因此虽然沈秋高三才转过来，和班里同学的关系却是比她这个共同生活学习了三年的人好得多。

能和沈秋这样的人交深，方茴自己也觉得意外。

曲婉：“倒是我的疏忽，这边来这边来。”

曲婉领着两人来到两个空座处，转头向沈秋扬了扬下巴：“你要不要去那一桌？”

沈秋转头拒绝：“不了，我在这边陪小茴。”

曲婉也不过多纠缠，笑着说了声：“就知道你是这个答案。”转身去往另一桌。

方茴感受到一股愤恨的视线，抬头看到李若梅正盯着这边，准确来说，是盯着沈秋。

手指戳了戳正在和旁边人联络感情的沈秋，在她凑过来后在耳边小声问：“什么情况？对面那位恨不得吃了你。”

沈秋保持着微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再好好看看这两桌呢。”

方才的注意力全放在徐无衣身上了，借着抿了一口酒的功夫，方茴不露声色扫视了包厢一圈，这才发现有趣之处。

方茴：“她这是被那群人排除在外了？什么时候的事？”

沈秋：“也就这两年吧，没办法，毕竟是个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蠢货。”

方茴又看了眼对面那桌，每个人都是衣着光鲜，言笑晏晏，表面上和乐融融。

每个人的面目都是模糊的，只有那一张脸是如此清晰，视线再一次交汇，错开，无形的鱼钩被抛如水中，而她心甘情愿咬上。

太阳穴传来阵阵刺痛，脑海中突然传来陌生的画面，昏暗的房间只有几抹从窗户透进来的蓝色月光，显露出床上交叠的人影，近在咫尺的面孔却看不清晰，额头相抵，长发纠缠在一起，唇上传来潮湿温热的触感，浓郁的栀子花香将她完全浸没。

这是什么？

方茴皱紧了眉头，头脑的不适让她下意识倚靠在好友身上。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沈秋环住她的腰，关切问道。

她摇了摇头，刚要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注视，她抬头向周围望去，却没找到视线的来源。

方茴：“没什么，就是有点晕。”

沈秋低头看了眼只喝了几口的高脚杯，语气惊讶：“你不会……是醉了吧？”

方茴汗颜：“……可能吧……”

相顾无言

沈秋：“那你等会儿还去下一场么？”

方茴：“还有下一场？”

她之前在群里没看到吃饭之后还有别的活动。

“这不是南清他们回来了嘛，曲婉想着班级聚完会再搞个小场为他们接风洗尘，我这不是和她比较熟嘛，就也被邀请了。”

方茴有些犹豫，虽然高中的时候因为无衣的缘故她和那群人不是完全不认识，但到底不太熟。

方茴：“要不……”

沈秋：“徐无衣也去哦。”

沈秋眼底透着几分狡黠。

方茴从善如流改变话锋：“我没被邀请也能去么？”

沈秋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幅豪气状：“没问题，你就跟着姐走，姐罩着你。”

方茴没忍住戳了戳沈秋的痒痒肉，沈秋立马破功，两个人嘻嘻哈哈玩闹起来。

“你俩关系可真好啊。”一旁传来一声感叹，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

方茴看过去，说话的人面庞白净圆润，那早已变样的五官中她辨别出几分熟悉，不确定叫了一声：“小花？”

女人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看着自己粗壮的手指，有些不好意道：“变化有点大哈，生完孩子身体就跟膨胀的气球似的，怎么也瘦不下来，真愁人。”

想起记忆中瘦瘦小小，唯唯诺诺的女孩，方茴摇摇头笑道：“我感觉你现在比之前美多了，之前太瘦了，现在这样刚刚好。”

这是真心话，她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胖，就是正常体重罢了，人看着气血也足了，眉眼间透着几分轻松与柔和，一看就是生活的很幸福的人。

方茴终于将关注点转回到这场聚会本身，原来离开了那个狭小密闭的高压空间，突然发现大家也没有她记忆中那般可恶，都不过是普通人罢了，吐槽着奇葩的同事、糟心的领导以及家庭伦理关系。

当年的痛苦依然刻在身体本能反应中，虽然如今的方茴回忆过去宛如隔着玻璃看一场自己主演的电影，恨与怨想不到出口，只能在夜深人静里在身体内横冲直撞。

她轻叹了一口气，就，挺没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