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了 第3章 醒了吗

昏暗阴冷，树叶枝干张牙舞爪地将上方遮挡，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缝隙艰难照到地面上，地上覆盖着厚密的荒草，四周安静极了，听不到一点虫鸣鸟叫，连风都没有一点。

“方茴”

有人幽幽叫她名字，她不敢应，悄悄往声音相反方向走。

“方茴——”，又一声，声音似乎更近了，她咬咬牙，也不管会不会被听到，拔腿狂奔。

……

后面不知名生物似乎被她举动激怒了，声音愈发凄厉：“方茴！！！！！！”

一声又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尖锐，有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别喊了别喊了！”

她死死捂住耳朵，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她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地奔跑，跑到筋疲力尽才停下，不知什么时候周遭已是一片寂静，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在树林中响。

“呼……呼……”

“逃掉了？”

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方茴环顾四周，这里的树木比较稀疏，有人工砍伐的痕迹，她又往上走了走，坡势越来越缓，前方似乎有一个山洞。

她加快步伐，想去山洞落脚。等到她走进去才发现这个洞口看着不大的山洞里面还挺宽敞的，可以歇一会儿了，方茴找了个合适的石头坐下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到洞深处传来一声“呵”。

方茴一下子站起来，身上起了一层白毛汗，“谁在那？”

脚步试探地朝里走了走，这才发现一个人背对着她坐在山洞深处，那人穿着一身白，长发及腰。

荒山里碰到另一个人并不能让她感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只是这背影，为什么有一点熟悉？一滴水珠滴在方茴的眼皮上，顺着眼皮滴落在地上，像是她流的眼泪。

不知何时气温降得很低，巨大的不安在全身叫嚣着，那股压力却让她连抬手的指令都无法下达。

“呵呵”，那人又笑了一声。

方茴眼睁睁看到那人身子不动，只一颗头向后旋转180°，“咔哒”一声，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她，仍在“呵呵”笑。

“赫……赫……”

方茴感觉自己的眼球要被瞪出来，喉咙演练了几回终于找到合适的声调。

“啊————！！！！！”

她猛地从床上惊起，大口大口地喘气，开着24℃空调的房间内仍是惊出了一身汗，**粘腻腻。

是梦，又是那个梦！

空调的嗡鸣声打碎了虚幻的结界，带她回归真实，她再也不嫌弃这嗡鸣声吵人了，就连空调运行起来带有的特殊气味在此刻也分外香甜。

轻轻撩拨起凌乱的卷发，后颈失去覆盖在其上的真丝被，感觉一阵凉意。

“叮——”

手机传来消息的提示，乍亮的屏幕上醒目地显示出一组熟悉——1:00

凌晨一点

又传来一声“叮”

方茴仍旧一动不动，只一双眼珠子盯着手机屏幕。

“今年的同学聚会你来不来”

“不会又不来吧？”

“啊啊啊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

刚做了噩梦，方茴心情不佳，打算当做没看到，不重要的事留给白天再说。

深深呼出一口气，她起身向浴室走去，略烫的水喷洒下来，划过漆黑的发，玉色的肌肤，浓白的雾气成为她新的衣服，水声掩盖住突兀出现的一声轻笑，花洒下的人毫无所觉。

过了很久，直到肌肤被晕染成淡粉色，方茴才重新回到卧室，头上随意盖了一条毛巾，发梢的水有一搭没一搭滴下，将身上睡裙肩膀和后背处的布料弄湿一大片。

她却毫不在意，如燕雀急于归巢，在距离床边一步时侧身一跳，柔软的床垫内弹簧受到一股冲力压缩又回弹，于是上面的身体离开床垫又落下，就像小孩子在玩蹦蹦床一样，这是个极孩子气的动作。

手机又传来消息的提示，方茴纳罕:“沈秋还没输出完？”

她捡起手机，潦草地擦着头发，点开沈秋的聊天界面。

最新的一条消息上显示当前的时间，与前面的消息隔了些距离，前面的消息方茴洗澡前已经看过了。

倒是巧了，自己洗完澡出来那边就又来新消息了，像是特意等她回来，她挑了挑眉，内心想道。

“真的不来吗，这次真的很全诶，就差你了～”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徐无衣也会来哦，你不想见见她吗”

对面的消息飞快地传送过来，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本要打开对话框的手指僵住，半晌也没有动。

对面的人发完消息也就没了声，大概意识到对方可能睡了，不再打扰。

明天，不，应该是今天——是星期六，沈秋一直玩到了凌晨三点半，终于有了一丝困意，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刚放下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声，一只手摸索着将它拿起，近视五百度的沈秋懒得再戴上眼镜，让手机离面部很近，眯着眼睛看∶

小茴香∶“我来，小秋子准备接驾吧。”

沈秋噼里啪啦手指飞动∶“你是醒了才看到还是已读不回？”

对面没吱声。

沈秋知道了答案，聊天界面一条接着一条消息，整整轰炸了10分钟。

最终，情绪激动的沈女士丢失了刚刚酝酿出来的困意，喜提通宵熬夜成就。

而另一边的方茴，回完消息后果断静音，盯着天花板看了不知多久，睡意渐渐笼罩。

出租屋内的光影不断变幻，时间像是方茴手里的书页，一张张翻过，终是到了归期。

九月的江城潮湿、闷热，尤其当你刚从开着冷气的凉爽干燥的密闭空间走出时，冰凉的面部首先与空气中的水汽接触，紧接着会有一股窒息感，似乎你身处的不是室外，而是在某个蒸锅里，或是桑拿房？只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皮肤就分泌处一层薄薄的细汗。

方茴手里刚从自动售卖机里买来的矿泉水瓶也热的直冒汗，她用纸巾将**的瓶身擦干，但不出一会儿瓶身又会变得潮湿。咕嘟咕嘟三两口，水瓶完成它的使命，轻盈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垃圾桶——旁边。

方茴:……

认命地走上前将塑料瓶捡起扔进垃圾桶，仅是走了几步，却像是在进行某种暴汗运动，方茴能清晰感受到汗珠自脖颈滑落，再被领口处的布料吸收。

真热啊，方茴想，自己之前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她自从12岁被宋女士安置在外婆这里，到18岁离开，整整六年的时光，都生活这片闷热多雨的土地，从夏到冬，从一个面容稚嫩青涩的小女孩长成为纤长秀丽的少女，放学后傍晚的余晖照耀出两条修长轻快的影子，那是她与她的六年。

一只肉肉的、蜡黄中透着点粉的掌心在方茴眼前晃了晃，短短的食指上挂着一个黑色车钥匙，配着一个粉色水晶小猪挂坠，随着手掌的晃动发出“呯铃呯铃”的声音。

“回神了？”一个圆圆的脑袋凑过来，她有着一头浓密但又如杂草般的头发，粗壮的野生眉肆意飞扬，眉毛底下有一双亮亮的眼珠子，再往下，是有些肉的圆鼻以及丰满的唇，颧骨不高，圆脸，带着点少年气。

见方茴注意到她，面前的女子开始“呜哇呜哇”怪叫，周围的人不由被这活力的声音吸引，向两人投来注目礼。

方茴把头低下，一低再低，试图模仿鸵鸟。

对面的沈秋毫不在意，双手抓住方茴的两臂，上下左右转圈圈仔细地瞧，不时发出啧啧声：“我们小茴香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我差点认不出你，嘿嘿，你猜我怎么确定是你的？”沈秋问，但完全不给方茴插口的机会，自顾自回答，“虽然样貌大变，但那种试图在人群中隐身，周身似乎发着一种丧丧的黑雾的气质，还是那么特别。”

方茴：……

她看着玻璃镜里的自己，白衫黑裤，常常披散的长发今天难得高高束起，花很长时间画的自然妆容，右耳垂上戴着一个海蓝色薄纱蝴蝶耳钉，那蝴蝶很大，覆盖她右耳的三分之一，随着人的动作翩翩飞舞。

再正常不过的装扮，站姿也没什么问题，表情也OK，和沈秋嘴里的自己完全不符，这人眼中的世界依旧是这么难懂啊。

方茴：“所以我们现在可不可以转移到你沈大小姐的座驾处再细聊，我要被融化了。”顺便做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沈秋很是受用。

汽车在宽阔的道路上疾驰，下午两点的太阳着实热烈，路上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整座城似乎陷入沉睡。

“喂，话说你今年怎么舍得来了？因为徐无衣？”方茴转头看沈秋，身旁的人专心看着路况，没有给方茴一点眼神，仿佛刚才的话不是她问的。

“就不能是我想你了，想念老同学了。”方茴笑着说。

“嘁，你自己扪心自问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嘛。”

车子驶入老城区

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方茴有些感慨，“一晃儿离开八年了，这里似乎没什么变化。”

方茴闭目假寐，脑中是一个苗条而修长的背影，顺直浓密的黑发长到腰间，一阵猛烈的凉风吹来，那人回头，长发如海藻般在空中游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将她的脸照得金灿灿，她伸出手，示意她牵上。

“喂，快醒醒，到家啦。”

方茴在摇晃中睁眼，入目是沈秋那张圆圆的脸，她揉了揉眼睛，惊讶自己居然真的睡着了。

“醒了？”

她叹了口气，“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