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西陲黑石荒原,风卷沙砾的呼啸,盖不过身后愈近的马蹄与妖气嘶吼。
江灼,字时景,年二十二,身兼大晏太子与玄月狼域少主,此刻提剑踉跄奔逃,玄色劲装浸满鲜血,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卷,丹田处撕裂般的剧痛阵阵袭来——那是影蛇族淬毒骨刃所伤,毒与妖气缠结,正蚕食他的灵力。
此番微服查江南私盐案,盐路牵扯朝中奸佞与妖族勾结,私盐掺**散害数州百姓心智昏聩,他欲暗中揪出根脉,却行踪泄露,影蛇族联合朝中小人设下天罗地网。
影蛇族觊觎狼域主位,欲斩草除根;大晏朝老皇帝沉疴,王叔们虎视眈眈,皆盼他横死。
腹背受敌,一路被布下天罗地网,江灼现已是强弩之末。
“江灼!交出天狼印,饶你全尸!”影蛇首领桀桀阴笑,数十妖兵死士围拢,刀光映着残阳。
江灼墨眸凝着冷戾,纵使灵力耗竭,亦不肯束手,挥剑迎上,长剑带最后一丝天狼灵力与骨刃相撞,金铁交鸣。
拼杀数名妖兵,终抵不过人多势众,影蛇首领趁隙一爪拍向他后心——爪尖淬有专破妖族化形之力的化形散。
江灼丹田灵力骤然崩碎,骨头似被银针穿透,一口鲜血喷溅剑身,见刀锋劈来,他拼尽最后力气奔入荒原密林,身体不受控制地异变。
化形散毒性爆发,与天狼血脉相冲,身形急剧缩小,劲装寸碎,最终化作通体银白、眉心一点墨色狼纹的幼狼,血染皮毛,奄奄一息滚入落叶堆,意识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清浅药香唤醒了他,鼻尖萦绕薄荷与艾草的淡味,温暖包裹周身,伤口疼痛稍缓。
江灼费力睁眼,入目是雕着缠枝莲的木质屋顶,身下柔软竹席,身侧桌案摆着药炉银针,墙角排满医书,是一处陌生的行医之所。
他动了动爪子,仍是幼狼形态,灵力被化形散死死压制,分毫难聚,更别提化形!
江灼此刻心底沉郁,却又不得不将情绪压制警惕竖耳,只闻外面轻柔的脚步声与舀水声。
听着“吱呀”一声,只见一道清瘦身形走入。
来人着月白色嫩绿素袍,墨发以木簪松束,面容清俊温雅却带着些病气,眉眼温润清容万物,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正是药医谷谷主谢竹棠。
他端着一碗温热药汤,步伐轻缓,周身漾着与世无争的淡然,与幽谷浑然相融。
“醒了?倒是命硬。”谢竹棠走到床边低头看来,清澈眼眸带温柔笑意,声音如清风拂湖,小心翼翼将他抱起,动作轻得怕碰疼伤口。
江灼本想挣扎,却被那抹温柔慑住,半边身子瞬间发麻,心跳愈发狂躁,仿佛要跳出心口,只觉着这剧毒,恐怕是侵入到了他的肺腑。
身体发麻的感觉,随着谢竹棠检查伤口的动作而停止。
江灼感觉到此人身上无半分妖气与杀气,让他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松了几分。
“我是谢竹棠,药医谷谷主。昨日采药见你卧于落叶堆,便带了回来。倒像我儿时养的小狼,也算是你我之间的缘分。”谢竹棠将药汤搁在一旁,取棉布擦拭他身上血污。
江灼心中一动,此人竟将他认作旧狼。
他曾听闻药医谷隐于群山,避世行医,绝不接纳妖族——数十年前妖族闯谷伤了长老,规矩便刻入谷中人骨血。
如今他重伤化形不能,暴露身份必遭驱逐,甚至杀身之祸。
念及此,他压下警惕,顺着话低低呜咽,脑袋轻蹭他的掌心。
感受皮毛在他略微粗力的掌中摩挲,倒是平缓了他这不舒的身子。
谢竹棠果然心软,轻笑抚过他染血的皮毛:“别怕,往后在谷中养伤,有我在,没人敢伤你。”
往后几日,谢竹棠亲自照料,每日换药熬汤,喂他肉糜灵果。
他性子温和话少,却事事细致,闲时会坐在床边说谷中趣事,或抚着他的皮毛念医书。
江灼自出生便活在权谋厮杀中,从未感受过这般纯粹的温柔,那颗被冰冷戒备包裹的心,悄悄融了一角。
他虽以幼狼示人,却会在谢竹棠研药时趴于脚边,采药时寸步不离,深夜难眠时蹭他手背相伴。
尤其是看到他那一副病弱的模样,更觉这人过于孱弱,他虽无法变回人形但还是有保下人的能力。
药医谷民风淳朴,谷中人敬重谢竹棠,见他捡回小狼虽好奇,却无人多问。
借着幼狼身份江灼摸清谷中地形,也知谢竹棠虽为谷主,重要的事物还是以其他长老商讨为主,唯以行医研药照料百姓为事,只是独处时,眉眼会掠过一丝难察的孤寂,让他莫名心疼。
江灼觉得与他相处的这些时日,已然了解这人的全部,知晓眼前人的脆弱,表面上只能委曲求全放权,每一步都走的如履薄冰。
在这谷中只能步步小心,况且也从未见过他的其他血缘至亲……
他的伤势日渐好转,剧毒虽未清,却被暂时压制,灵力也慢慢恢复,只是化形散毒性霸道,始终无法凝聚化形之力,数次运功皆因毒性反噬剧痛难忍,只能暂且作罢。
也在暗中谋划,若是谢竹棠愿意同他一同离去,他必然会给他一个好归处。
起码处境比现在这般委曲求全要好太多,许多事也可以由自己做主。
这日,谷中西头李阿婆突患急病,家人匆匆来请,彼时天已擦黑,外面飘起细雨。
谢竹棠收拾药箱便要出门,江灼不放心想跟去,却被他按住脑袋:“雨大路滑,你伤势未愈,乖乖等我,很快便回。”
江灼看着他撑伞走入雨幕的背影,心中不安,却只能待在屋中。
夜色渐深,雨势未减,谢竹棠仍未归来,江灼的不安愈发浓烈,索性走到院中,借着月光运功调息,想尽快恢复灵力护他周全。
院中桂树繁茂,月华如水倾洒青石,碎成一地银辉。江灼趴在桂树下闭眸运功,天狼灵力缓缓流转,冲刷经脉毒瘴。
可越是运功,化形散毒性越是躁动,与灵力激烈冲撞,丹田再次传来撕裂之痛。
他本想停下,一股强劲灵力却突然翻涌——积压的天狼灵力冲破毒性压制,不受控制地四散开来。
骨骼咔咔作响,四肢百骸传来阵痛,身形急速舒展,银白幼狼化作挺拔男子,玄色衣袍凭空凝现,覆盖周身。
江灼猛地睁眼,墨眸闪过惊悸,他竟无意间化形了!低头看着熟悉的双手,灵力虽紊乱,却真实存在。
未等他欣喜,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与谢竹棠温和的声音:“我回来了,小家伙,可有乖乖等我?”
江灼心头一紧,想化回幼狼,却因灵力紊乱无法控制,只能僵在原地。
谢竹棠撑伞走入,抬眼便见桂树下那道玄色身影。
男子颀长挺拔,面容俊美冷冽,剑眉星目,薄唇轻抿,周身萦绕生人勿近的冷意,与药医谷格格不入,而他眉眼间,竟有几分与那只小狼相似的轮廓,眉心似有淡狼纹隐现。
谢竹棠脚步顿住,眼中满是震惊,伞掉落在地,细雨打湿素袍,浑然不觉:“你是……”
江灼看着他的震惊,自知身份瞒不住,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低沉冷冽,藏着一丝歉疚:“谢谷主,抱歉一直瞒你。在下江灼,字时景,非普通小狼,乃玄月狼域少主,亦是大晏朝太子。”
他的话落,恰巧被路过的谷中长老听到。
“妖族孽障!竟敢欺瞒谷主,混入药医谷!来人,拿下逐出!”长老勃然大怒,数名弟子闻声赶来,持兵刃围拢江灼,眼中满是戒备敌意。
谢竹棠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想起与幼狼相伴的点滴,恼怒、震惊,更有一丝难言的失落。
江灼看着围上来的弟子,又看向谢竹棠,墨眸闪过冷意,却未动手——他欠谢竹棠一命,不愿与药医谷为敌,更不愿他为难。
“我非有意欺瞒,只是身中剧毒化形不能,无奈出此下策。既然谷中容不下,我走便是。”
说罢他转身欲离,却因灵力紊乱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化形散毒性再次发作,灵力翻涌,眉心狼纹愈发明显,似要再度化形。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无波的机械音骤然在江灼脑海中炸响,毫无预兆,带着陌生的生硬:
【检测到宿主化形成功,穿书系统0116号正式激活。】
【核心任务发布:远离剧情炮灰谢竹棠,即刻离开药医谷,回归原剧情主线。】
【警告:违背任务将触发未知惩戒。】
江灼脑中一片空白,眉心的疼痛与脑海中的机械音交织,让他一阵眩晕。
这声音陌生又突兀,他完全不懂何为“穿书系统”,何为“剧情炮灰”,更不记得自己曾接触过这东西,只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灵力愈发紊乱。
谢竹棠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心中纠结瞬间被心疼取代。
想起这些日子的相伴,想起他重伤垂危的模样,想起幼狼时温顺蹭他掌心的模样,终究狠不下心。
他快步上前拦住弟子,对着长老沉声道:“长老,他虽为妖族,却未伤谷中一人,是我带回谷的,此事由我做主。”
“谷主!规矩岂能破!妖族心思歹毒!”长老急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谢竹棠抬眼,目光坚定,“他化形不稳,此刻逐出,必遭影蛇族追杀,必死无疑。我身为医者,见死不救,枉为谷主。”
他转头看向江灼,清澈眼眸带着决绝,声音温和却坚定:“江灼,药医谷容不下妖族,我不能坏了规矩。但你伤势未愈,我若放你独走,便是害你。我与你约定,陪你离开谷中,遍寻奇药解你化形之毒,只是你需答应我,此后莫要再欺瞒我分毫。”
江灼猛地回神,脑海中的机械音仍在隐隐回荡,可眼前谢竹棠的目光,温柔又坚定,如月华照亮他心底的黑暗,压过了那陌生声音带来的寒意。
他喉结滚动,全然忘了脑海中的系统指令,半晌才沉声道:“我答应你。此生,绝不再欺瞒你分毫。”
长老连连叹息,自知拗不过谢竹棠,便不再相劝。
谢竹棠转身回屋收拾行李,药箱、医书、些许盘缠,便是全部。
他走到江灼身边,将一件素色外袍披在他身上,遮住他因灵力紊乱微微颤抖的身形:“走吧。趁夜离开,谷中人不会再拦你。”
江灼裹紧外袍,跟在谢竹棠身后,脚步微沉。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音偶尔闪过,可他看着前方那道清瘦的素袍背影,只觉心底那点刚被唤醒的温柔,比未知的恐惧更甚。
他不知道这系统是什么,也不懂何为违背任务的惩戒,只知眼前之人,是拼着坏了谷中规矩,也要护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