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回望 第4章 失望

翌日，苏念安起得很早，散着的头发变成利索的马尾，穿戴整齐，太阳初升，她已到学校，一切刚好。

叶以南什么都没做，却让苏念安开始改变。

上午的三节课，她一反常态老实听课，没有在课堂上画画或者睡觉，她要改变。

老师同学显然跟不上她的节奏，一夜之间，这转变也太大了，都在悄悄议论。

课间，只要有机会，夏夏就缠着苏念安不停的问：“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昨天还在劝苏念安应该好好学习了，担心她考不上大学，可今天苏念安真的变乖了，她还是一脸担心。

“不是你让我学习吗？我害怕成为留守儿童可以吧！”

苏念安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想学习的时候，就不学，爱谁谁，现在想变成好学生，就可以一夜长大，事实上真正的她本来就没人了解。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她只在乎叶老师怎么想。

上午第四节课，高二的第一节物理课，也是苏念安第一次听叶以南上课。

讲台上的人知性优雅，阳光自信，就像白天的星星一样低调，但是在她眼里依然耀眼。

她的讲课风格很轻松，每个知识点都提前整理，尽可能简化帮助大家记忆，甚至会关联一些课堂以外有趣的事，加深记忆。

这节课，苏念安格外认真。

叶以南上课有个习惯，总会对当天所学的内容，在下课前几分钟进行提问，帮助大家加强记忆。

这节课正好是开学的第一节课，她想了解一下大家高一物理知识的掌握情况，提了一个稍有难度的问题，涉及到高一的知识点，她分别找了之前两个班的物理课代表回答，结果都没答上来，就在大家默认没人可以回答的时候，靠近后门的角落里，一只手缓缓抬起，是苏念安。

看她举手，同学们更吃惊，上午不光认真上课，现在居然还要回答问题！

班里一阵窸窸窣窣，有的人甚至认为她换了捣乱的方式，等着看笑话。

叶以南也没想到苏念安会举手，眼里闪过一丝喜悦，对，是喜悦，不是吃惊，苏念安举手，是一件让她开心的事。

和看到其他学生举手是不同的，甚至有点激动，她很期待苏念安的答案。

“苏念安，你来试试。”

语气平平，和叫其他人一样，她内心虽然很希望从苏念安嘴里听到正确答案，但是举手的是苏念安呀……

她不想给她压力，毕竟这个问题不算简单，而且对她来说，苏念安能举手，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苏念安起立。

“粒子做圆周运动的周期……”

不疾不徐，稳稳当当。

眼前的苏念安，自信，骄傲，在叶以南的眼里同样散发着光芒。

叶以南努力克制，不想被发现她和大家一样吃惊，更不想被同学发现她有多高兴。

“很好，请坐。”

内心惊涛骇浪。

“什么？什么鬼？”

“她怎么会？”

“假期补课吧”

夏夏比苏念安还激动，回过头摇着她的胳膊，“我艹念安你开挂了，太牛了。”

相反邱尔并不感到吃惊。

教室里传来各种声音。

苏念安表情淡然，她仔细留意老师的反应，她捕捉到了叶以南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喜，也看到叶以南对自己投来赞许的眼神。

叶老师开心，她就开心！

叶以南站在讲台上荒神，回想着工作的几年，也碰到过很多学生，个性迥异，也有一些需要她操心的，但都是出于教师的责任，有过开心也有过遗憾。

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第一次有学生让她的心情这样起伏，不由的想去关心她，不仅是学习，也想了解学习以外的苏念安。

她分析，可能是因为这孩子太特别了，老师们嘴里的叛逆女生，广场上无助的女孩儿，还有今天的惊喜，一切都显得那么没有逻辑，却又那么符合苏念安。

“铃铃铃”下课铃响起，叶以南整理好情绪，收起所有的好奇，想着后面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了解。

她双手托在讲桌上，带着略显遗憾的表情。

“好了，看样子大家都有必要回去把高一的课本再翻翻看了，今天的课先到这里，下课以前，通知大家一件事。”

叶以南用一分钟时间通知大家，年级老师商量决定，国庆以后统一月考，到时候根据学习成绩，要重新分配座位。

两班合并，也需要重新选举所有班干部，以前的班干部、课代表，因为合班的关系，有重复，也有空缺。

班里开始躁动，有的怨声载道，有的探讨着月考之后希望和谁做同桌，还有的在研究自己的成绩可能和谁做同桌。

至于班干部和课代表的人选，邱尔是原来七班的班长，赵雨晴是八班班长，班长之争看来是不能避免了。

对于邱尔来说，当不当班长无所谓。

赵禹晴势在必得，虽然合了班，也还是八班，按道理班长就应该还是自己，重新选举本就多余，不过她也不担心，毕竟这个班还是自己原来的同学多。

昨天那一巴掌，赵禹晴耿耿于怀，一直惦记着怎么有机会报复，包括现在，得着机会就逞口舌之快。

班里同学都吃惊苏念安的改变，只有她固执的认为就是瞎猫碰见死耗子，碰巧了而已。

“哎呀，也不知道谁有福气，可以和大画家成为同桌，那估计可以一起上课睡大觉了。”赵禹晴用叶以南听不到，但是苏念安可以听到的声音小声阴阳。

苏念安可不惯着她，她不主动惹事，但绝不怕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她深知其意。

“你这人记性是真差，脸还没好利索，那一耳光倒是忘了？真是记吃不记打，要不我帮你复习一下？”，中气十足。

“我看她就是欠儿！”夏夏在旁边拱火。

想给叶以南留个好印象的计划刚提上日程，就下线了。

“好了，都高二的人了，别像小孩子一样斗嘴了，有本事拿成绩说话，我可不想每天还要处理你们的口舌之争，幼稚！”

叶以南不怒自威，厉声制止，没深究，选择了激将法，而后转身离开。

她们两人的矛盾，昨天她全程目睹，只是没想到节奏那么快，自己还没干涉，就到了动手的地步

当然苏念安动手肯定不对，但赵禹晴也不冤枉，在她和苏念安谈话之前，她不想轻易评论对错。

苏念安的转变，在办公室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一进办公室，叶以南就听到上午上课的老师在议论。

数学老师说高二了，可能是有紧迫感了，知道学习的重要性；

语文老师担心之前基础那么差，能不能跟得上；

英语老师则担心她三分钟热度……叶以南在门口饶有兴趣的听着。

“开学前咱们几个还给叶老师打预防针，一开学这丫头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也真是奇怪了，不过终归是变好就行。欸？小叶老师回来了，今天苏念安上你课表现怎么样呀？”教语文的王老师忙问。

叶以南走到办公桌旁，“我上课的问题，和高一的内容有关联，两个课代表都没回答上，只有她答对了！我看过她去年的成绩，也挺疑惑。”

数学李老师抬手看了下腕表。

“算了算了，再观察观察吧！真的知道学习了最好，时间不早了，下午还有课，去食堂吃个午饭，抓紧时间休息一会。”

对苏念安的讨论终止。

只有叶以南还在想，她课上的问题不算简单，她怎么会……

“嗡嗡嗡”手机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知道了菲菲，你点好餐，在初中部等我，我马上过去。”挂断电话，叶以南往初中部赶去。

下午的第二节课是体育课，要说这高一期间，唯一喜欢苏念安的老师应该就是体育老师，她个高腿长，跑得快，跳得远，完全符合体育老师对学生的所有要求，唯一的遗憾应该就是要求她参加学校短跑队，她拒绝了。

第三节课就是活动课，苏念安期待已久，好像要赴一场许久之前许下的约会。

一下课，苏念安就抛下夏夏她们，以迅雷之速奔向小会议室，她就是想快一点见到叶以南。

夏夏望着苏念安渐远的背影，语速很慢的发问。

“小蚯蚓，被约谈她还这么激动，这下了体育课，超市也不去了，上课不睡觉，也不画画了，更吓人的是，她还会回答问题了！！你说她中了什么邪？”

夏夏脸上露出了呆呆的表情，她实在是想不通。

“你根本就不了解真正的苏同学。”

“啊？”

“啊什么啊?走吧！以后你会知道的。”

……

小会议室门口，叶以南刚准备进去，碰到校长刚好找她。

“小叶老师，没让你接高一新生，半路接了高二八班，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学生……让你为难？”校长意有所指。

叶以南礼貌回应：“挺好的，孩子们都很懂事。”

校长听叶以南这么说，表情放松了一些。

“你们班有个苏念安，你见过了吧！这个孩子辛苦你多费心，我和她爸爸是老朋友……”

叶以南很快明白校长找她的意思。

“苏念安啊！我见到了，这个孩子很特别，您放心，我会多关注她。”她拿捏着分寸回答。

为了表明自己没有误会苏念安能上秋实，是因为他的关照，继续补充。

“其实刚知道我接八班的时候，她原来的班主任刘老师，就把她情况告诉我了。我知道她初中学习很好，也是靠自己以优异的成绩考到秋实的，只是在父母离异后，才有了变化……”

叶以南若有所思语速变慢。

校长叹息道：“这个孩子也是可惜，性格变化也不全是因为父母离婚。”

犹豫片刻继续说：“其实主要原因是她父亲刚离婚，就马上再婚，紧接着家里就出现一个只比她小一岁的妹妹。”

“哦对了，说来也巧了，今年也刚好考到我们学校，读高一。”

“她呀！就因为这件事想不通，和她爸爸大吵一架，再开学她就成了问题学生。”

校长提起的后面这些事，叶以南并不知情，如果不是因为校长和苏家的关系，恐怕她也没机会听到。

“这些事毕竟是他们家的私事，原本我也没想对外说，但是这孩子也算我看着长大的，眼下都高二了，再不抓紧时间学习，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于公于私，就辛苦叶老师了！”校长语重心长。

“我知道了校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

此刻叶以南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隐隐作痛。

她想到苏念安，小小年纪承受了来自成年人的伤害，独自消化情绪还不被人理解。

那晚在广场……叶以南越想越心疼，内心有股强烈的**，她迫切的想走进这个孩子的心里。

一阵沉默。

校长看出了叶以南的惆怅，调整了语气打破沉闷，“不过这孩子气人的水平着实厉害，经常气的他爸到我这里告状，还有各科老师，不是说他上课睡觉，就是所有课都是美术课，有时候还逃课，叶老师以后恐怕是有的忙了，哈哈哈……”

校长说这句话的时候，苏念安刚好走到小会议室转角处，全听到了。

她心头一沉，心情复杂、烦躁，她太在乎叶老师对自己的印象是好是坏。

也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洒脱的无视一切？就是因为那天晚上她对自己的帮助吗？她想不通，怎么叶以南一出现，自己变得如此拧巴！

她侧着身子贴紧围墙，不甘心的想听听叶以南怎么说。

“这孩子脾气是大，昨天我刚到教室门口，正好看到她在和同学闹矛盾，这不活动课约了她，来小会议室谈一下。”

叶以南看了看时间，担心苏念安过来听到校长在说关于她家的事，那些毕竟是**，变相提醒校长该离开了。

校长是聪明人，怎么会不明白叶以南的意思，寒暄两句很快离开了，

苏念安只听懂了叶以南话里的字面意思，胸口顿时被一只手攥着，酸酸涩涩，透不过气，她很失望，原来你和所有人一样，不懂我，别人几句话，就给自己贴上标签，认为自己就是个坏学生。

既然这样，那我就将“坏”进行到底，苏念安转头往学校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