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这一生,要过情关,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而自古情关有三:亲情、友情、爱情。
过此三关,方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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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叶婉宸,27岁,留英涉外女律师。
北**学院与伦敦国王学院潘迪生法学院双硕士学位,英语专业八级,法语流利。身高一米六二,体重四十九公斤,长着一张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面孔,看似柔弱。
一毕业就如众人期待的那样,顺利进了红圈所。
而此刻,正陪着师父在一家伦敦华人私人会所应酬。
我们刚赢了一场漂亮的二审诉讼,今晚的任务是让客户续签三年的常法合同,继续评聘我师父为公司常年法律顾问。
六十多岁的客户王总正握着话筒唱《甜蜜蜜》,嗓音沙哑却投入。我在心里默默吐槽:为什么都到伦敦了,还要听老男人唱甜蜜蜜?
师父凑近低语:“记住,律师最重要的不是专业能力,不是法条背得多熟,而是销售能力。”他顿了顿,“客户是上帝。”
话音未落,“上帝”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小婉啊,来,一起唱一首?”
小婉?我还大碗宽面呢!
内心在反抗,面上却只能保持职业微笑,谦虚称不会,轻轻摇头。
王总不依不饶,师父立刻打圆场:“她会唱,她就是害羞。”转头对我使了个眼色,“去唱一首,这个月给你加一千奖金。”
我无动于衷。
上个月他也是这么说的,最后用我本该有的胜诉奖金抵了,一分没多加。我虽然没转正,但好歹是名律师,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见我不为所动,师父语气淡然地加码:“婉宸,你的转正文件,我还没签字。”
平淡的语气,却让人反胃。
坚持了一年多,不能前功尽弃。
我接过话筒:“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就在王总的手即将搭上我肩膀时,手机响了。
我如蒙大赦,立即转身:“王总您先唱,我接个电话。我师父唱得比我好多了。”
走出包间前,回头看见师父接过话筒,笑得比蜜还甜。
电话是张荷打来的,我在研究生时期形成的“铁三角”之一。
“小荷叶,你这个电话太及时了。”我由衷感激,“爱你,给你报销国际长途。”
电话那头却支支吾吾:“婉宸,有件事……你千万别着急。”
“说吧,本姑娘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看朋友圈了吗?”
“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看。”
“你要不……先看看?”
“到底什么事?”
“李莉和赵鹏……在朋友圈官宣了。”
“李莉和谁?赵鹏?”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男朋友也叫赵鹏。这么巧?
不对。
我挂了电话,立马点开朋友圈。
哪有那么多巧合。
李莉,一个寝室、一起复习司考、一起泡温泉、一起逃课去海边的闺蜜;
赵鹏,陪我度过三年研究生时光,即使在备考压力最大时,仍坚持每晚陪我散步跑步的男友。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我笑了,笑得很无奈。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叮铃铃——
师父的电话又来了。我没有接,直接忽略。
我深吸一口气,熟练地点开赵鹏和李莉的朋友圈,截图保存,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两人删除。
十几二十岁或许会哭着要一个解释;现在快三十了,不会。
因为成年人不问对错,只做选择。
在洗手间补好妆,重新回到包厢。
那晚,我被摸了两次屁股。
习惯了,只要不过分,就装作不知道。
深夜,叫了辆Uber回肖尔迪奇区租住的公寓。摇下车窗,夜风扑面,并不冷,反而有种解脱的舒畅。
路过伦敦桥时,往事涌上心头。
2021年,菲利普亲王去世,我在伦敦留学,疑似感染被隔离,中英直飞航班熔断。赵鹏想尽办法绕道新加坡,不顾家人反对,也不顾学校黑人保安阻拦,闯进我的公寓。
“我女朋友在里面,我不怕感染。”他当时这么说。
那个曾经因为怕疼而不敢生孩子的我,被感动到下定决心要为他生儿育女。
我们在大本钟下许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今再看大本钟,只觉得自己可笑,怎么会天真地以为自己是幸运儿?
回到公寓,一夜无眠。第二天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上班。
晨会上,师父百般挑剔,辛辛苦苦挣来的一千镑胜诉奖金,不到一小时被扣掉一半。
习惯了。
我给自己打气:“坏事和坏人都会过去,否极泰来,物极必反,接下来都是好事。”
可我忘了还有一句话:屋漏偏逢连夜雨。
一整天浑浑噩噩,只喝了一杯美式,感觉不到饿。回到公寓倒头就睡,好像又哭了一夜,记不清了,只知早上醒来时眼睛是肿的。
伦敦清晨,手机铃声响起——
糟了,迟到了!
慌忙起身洗漱,接通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这个时候?
伦敦和国内有七个小时时差,这会儿怎么打来?有种不好的预感。
妈妈的声音很轻,很无力:“婉宸,起来了吗?”
“妈,我正要吃早饭,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我语气尽可能平稳,手上却着急翻找今天与法官线上庭前会议的资料。
妈妈的声音依然轻柔:“婉宸,有件事……你千万别急……”
“妈,怎么了?”
“你……你外婆快不行了,你能回来吗?要是忙就……”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水龙头哗哗流淌,却听不见声音;心脏在跳动,却感觉不到呼吸。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嗯,知道了,我这就买票。”
“婉宸,慢慢来,别着急。”
“嗯,妈,你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订好机票,师父的电话追了过来。
“叶婉宸!你在哪?迟到是律师大忌!”
我平静地打断他:“师父,我外婆病重,需要立即回国,请假申请已经提交,请您批准。”
师父沉默片刻:“婉宸,这是你实习期很重要的案子,你自己权衡。老人已经走了,你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师父,我外婆是病重,不是已经去世!请您注意措辞!如果您病重,别人说您死了,您能接受吗?我不需要您理解她对我有多重要,也不需要您共情,您只需要批假!我有的是年假,是法定假期,您不批也得批!”
直接挂了电话,收拾行李,直奔希思罗机场。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我用口罩遮住流泪的双眼,哭着睡着,醒来继续哭。
从首都机场转机,再转飞西安,终于到家。
门外人声嘈杂,丧乐低回,有人抽烟,有人喝茶,有人谈笑。只有我看到院子中央那口棺材时,天塌了。
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妈妈抱住了我。
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只赶得上送最后一程。
仪式结束,我呆坐在外婆房间,望着那盆她为我种的金枝玉叶,粉绿黄三色相间的叶子依然鲜亮。
母亲轻轻走进来,递给我一个古旧的木箱:“你外婆嘱咐,一定要把这个交给你。”
那是一只黑漆木箱,箱体两侧有抬杠的凹槽,样式古朴奇特。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取出手机扫描,AI识别结果显示:苏思勖墓二人抬箱图,唐玄宗时期宦官墓室壁画,1952年出土,现藏陕西历史博物馆。壁画中二男子抬着的黑漆木箱,与此箱完全相同。
难道是古董?
我轻轻打开木箱,里面是几本线装旧书。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四个字:《女子族谱》。
“女子族谱?”我轻声念出,满心疑惑。
翻开第一页,赫然写道:
女流此生,须历情障,方得真自在。红尘三千,情关有三:一曰亲恩,二曰挚交,三曰姻缘。三关尽渡,灵台方见清明。
再往后翻,就是泛黄的一页页空白纸,纸质好似宣纸,直到最后一页,写着一句古语:“如有伤心事,不妨写下来。”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拿出许久不用的笔墨纸砚。不是什么名贵的物件,却是十岁生日外婆送我的。一层层保护得很好,因为太久没回来没用过,需要重新磨墨。
待重新执笔,好似千言万语,却只写出一行字:
“外婆,婉宸好想你。”
大颗大颗的泪珠再次滚落,轻轻滴在泛黄的书页上。
突然,空白处出现一行古文——
“汝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