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路灯站立了一晚上还没熄灭。
鸟活泼的不像话,从枝头落到电线上细小的爪子紧紧握住电线的胶皮,蹦跳间被一声鸣笛吓飞,扭转着核桃大小的脑袋,滴溜溜转着眼珠。
闻星停在路口,等着红灯。
五,四,三,二……
她心中默默倒数计时,拧动把手,小电驴呲溜窜了出去。
早上的大街没什么人,她的出现显得格格不入,却没给世界留下什么声响,波澜。
她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书包,外套大面积蓝黑色胸前两片蓝色的宽大校服。里面是一件翻领灰色短袖校服,黑色校裤侧边有三条白线相当大众的学生打扮,穿着一双白色高帮板鞋。
闻星匆忙把小电驴停好,点亮手机屏幕,早上五点二十分。
还好还好,希望今天不要再迟到。闻星想着,加快脚步走进地铁站,她伸手把黑色口罩带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成中分,跟着她的脚步,微微摆动。
早班地铁人很少,随处可见都是空位。
闻星找到一个最边上的位置,脱下书包,摘下细边黑框眼镜,放在自己校服外套口袋。
她双手抱着书包,闭眼浅眠。
自从决定在路由家住下,她做了不少准备。
她还能想起路由那天晚上惊讶的看着自己,错愕的说:“来回四个小时,你疯了?”
闻星不觉得有什么,她不想自己一个人去之前那个空荡荡,整理的一丝不苟的家,太过压抑,那个房间离电梯很近,她每次都可以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
电梯运行的声音先是长时间的嗡嗡声,再是一声清脆的“叮”,紧接着会传来或轻或重的脚步声。
很讨厌……
轻微的摇晃,有规律的“滴滴滴”开门声,闻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太阳爬出地平线,给雾霭胧胧的杭州一道道阳光。
“唉,你好,到终点站了。”声音轻柔,手轻轻拍着闻星的肩膀。
闻星懵懵的抬起头,一时有点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习惯性的走出地跌车厢。
地铁的白炽灯慢慢将她的神智拉回来。
闻星低头看向自己怀中背在胸前的双肩包。
哦……差点忘了,要上学!!!
闻星睁大眼睛,瞬间清醒,她撒腿狂奔。
公交车慢悠悠停在地铁站外不远的公交站台。
闻星把腿狂奔,白皙的脸颊因为突然的剧烈运动染上薄红。
她一脚踏在上车台阶,一手拉住黄色的立杆,使劲上车。
“滴,学生卡——”
公交车缓缓启动,闻星脚软的拉住塑料靠背稳定身形。
闻星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一条腿,她弯了弯膝盖放松一下,两条腿互相交换,膝盖好像越来越疼了。
她习惯性忍受身体的疼痛,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只能忍受。
公交车没开几站就到了学校,闻星下车,缓缓走进校门。
“叮咚——”上课铃声就在她坐在课桌后没几秒响起。
她趴在课桌上,一只手拿着手机躲在课桌桌肚。
手机显示有几条新消息,闻星习惯性的打开。
路由:到学校了吗?
路由:膝盖还疼嘛?
闻星:到学校了
闻星:疼,没力气,要上课了
路由:那你好好上课
闻星:嗯嗯
路由:我昨天说,今天礼拜五你放学早要不要来医院给你做下治疗?
闻星:不会太麻烦嘛?
路由:不会,家属福利
路由盯着手机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几番变换,最后缓缓跳出一条新消息。
闻星:好
路由嘴角弯起一个小弧度,心尖上的阴霾被扫去了几分,她有点高兴,可能因为今天太阳很好,可能是上班路上新鲜的空气,也可能因为某人回应的“好”。
她习惯性的不去细想,看了看时间。
该上班干活了。
路由忙到下午三点就空闲下来,坐在休息室整理资料。
是不是快要放学了?
路由拿出手机,发条消息过去。
路由:快到了嘛?
闻星:快到了。
路由:慢点走,你这老胳膊老腿的。
闻星:……
路由嘴角翘起一个小弧度,下一秒微信电话拨了过来。
“怎么,大爷,已经到了?”路由调侃道。
“你们医院太绕了,是几号楼?”闻星抬头看向医院大楼,有点无语,也不是市区怎么建那么多楼?
路由起身往外走,胸前的工牌摆动的幅度跟她扬起的嘴角一样,“你走到住院部三号楼,我下来接你。”
“住院部……三号楼……”
路由听着话筒中传来忽远忽近对方呢喃的声音,有点高兴,脚步愈发轻快,她停到医用电梯前,默默等待,电梯很快就停在她的楼层。
路由走进电梯,松口气,还好没人。她拉扯工牌压在刷卡处。
电梯里信号不是很好,话筒里传来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
路由没有在开口,只是耳朵贴近听筒,细细听着断续的呢喃。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电话声没有刚才断续的感觉。
路由保持着手机平放充电口那端贴近耳朵,抬腿走出电梯,转头往大门看去。
那人短发有点凌乱仰着头,白色耳机线若隐若现,双肩包背在背上,蓝黑色的校服外套把人衬得年纪小小的。
路由被对方的身影吸引,她放下传来窸窸窣窣摩擦衣料声音的手机,一步步靠近对方,越来越近,脚步也越来越轻。
这期间其实没用多少时间。
闻星好似确认地方,低下头,被突然出现的人吓的退后几步。
她悄悄收起认真的模样,扬起得逞恶劣的笑脸,“被吓到了吧。”
闻星无奈,多大的人了!
“跟上。”路由转身偷笑。
闻星连忙跟上。
路由摁下电梯,电梯门直接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
“怕扎针嘛?”路由收敛表情,脸上带着淡淡的职业微笑,开口问。
“不怕,我以前做过穿刺,那针那么粗。”闻星像一只炫耀的小狗,夸张的比划着从前自己的经历。
“嗯?”路由抬抬眉毛,没多问,“那一会让针灸医生给你来几针。”
“好。”闻星乖乖跟着路由,走进休息室。
路由伸手示意对方取下书包,她顺手放到自己靠椅上,“把裤子卷起来。”
闻星卷起裤腿,她穿着一双白色板鞋,白色的袜子乖巧的盖过脚踝,小腿白皙,往上走,膝盖好似有些肿泛着点红。
路由瞳孔一缩,她盯着对方被袜子遮盖的脚踝,她能想象那是什么样子,但又有点不太确定,她抿了抿唇,在闻星撸另一条裤腿时,注意力落在那微微泛红的膝盖上。
路由半蹲下来,伸手,掌心贴上对方膝盖,好似不确定,她用手背试探膝盖的温度。
闻星卷裤腿的手顿了顿,“之前去检查,说有积水。”
“嗯。”路由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周钰奴见状吓了一跳,“啊,你朋友?”
路由站起身,点点头,“对啊,阿奴帮忙给她来几针。”
“嗯?什么不好?”周钰奴关上门,放下文件夹。
“膝内积水。”路由说。
“???”周钰奴看着闻星的膝盖,又看了看闻星的穿着惊讶,“积水?之前查过啊。”
“查过。”闻星回答道。
“年纪那么小,膝盖就有积水。”周钰奴拿出随身携带的针灸针,同手小指无名指夹着两支酒精棉签,一边消毒一边取针扎入对方膝盖周围几处穴位。
闻星腼腆的笑了笑。
“要好好注意,不要过度运动啊。”周钰奴把酒精棉签丢进医疗垃圾桶里,“要不上个电针?”
“还是算了,她也没扎过,太刺激不好。”路由接话拒绝。
“那你帮她捻捻针。”周钰奴收起还没用完的针。
“好,麻烦了。”路由说。
“跟我客气什么,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二十分钟左右拔针。”周钰奴打开门朝两人挥挥手。
“好的好的。”路由关上门隔绝周钰奴最后那好似意味深长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