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眨了眨眼睛,费力的把酸涩的感觉压了下去,她轻声说:“她说让我们放弃她。”
莉莉娅跪在教堂时看到的不止是亚莉克西那坚定的眼神,还有她呢喃的口型。
亚莉克西用口型告诉莉莉娅:“放弃我吧。”
莉莉娅根本无法相信这会是亚莉克西说出来的话,亚莉克西作为一个医疗师,她比任何人都敬重生命,珍惜生命。
但当莉莉娅看见亚莉克西勾起的嘴角,释然的微笑,莉莉娅一瞬间就明白了。
亚莉克西是敬重生命,但更敬重他人的生命。
伟大的医疗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人们因为她而死去呢,若是她的牺牲可以换取村民的安稳,那她的死何尝不值得呢。
安吉许久没能缓过来,她的泪水糊了满脸,已经干涸的哭不出来了,但她还是很难过,难过到说不出任何话。
因蒂诺作为和亚莉克西同样敬重的医疗师,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亚莉克西的选择是一件多么正确的选择,可他还是感到十分心痛。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来牺牲,那为什么非要是救治了这么多人的亚莉克西呢。
可无论是谁来当这个牺牲者,因蒂诺都会感到无比的心痛。
因为生命是无价的。
莉莉娅不像她们和亚莉克西认识了很多年,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对亚莉克西的感激之情大于陪伴之情。可亚莉克西近乎自我消亡般的奉献,让莉莉娅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为什么会有人甘愿牺牲自己来救赎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呢?
莉莉娅觉得自己恐怕这一辈子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但亚莉克西已经做到了。
安吉崩溃似的大哭:“有没有什么办法!有没有什么能让亚莉克西熬过第二次审判的办法啊!”
办法当然有,但因蒂诺没敢告诉安吉,无论亚莉克西熬过多少次审判,教会都不会放人的。
教会想把亚莉克西死死地钉在女巫的位置上,所以哪怕她们使出浑身解数,都没有办法。
莉莉娅借着让安吉休息的借口将她请出了棚子,而后她自暴自弃般地瘫在了椅子上,沉默了许久。
因蒂诺不忍心看莉莉娅这么痛苦,但安慰的话堵在喉咙里又无法说出。
莉莉娅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切的利害,而她又是必须做出抉择的那个人,所以她痛苦的煎熬着,却又无法逃离。
“教会为什么不能放过亚莉克西呢?”因蒂诺自言自语道。
莉莉娅久久地望着空中那一轮蓝色的孤月,心中一片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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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堂散离的信徒们捧着主教分发下来的草药回了家,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嘿,小子”老士兵撞了下维莱德的肩膀,说道,“留在教会你能得到数不尽的好处,你混到的位置越高,就越有话语权。”
维莱德将手里的草药递给了老士兵,他家里没有人染上疟疾,自然是不需要这份草药,还不如给了有需要的人。
老士兵在得到草药后特别感激维莱德,他激动的恨不得当场拥抱维莱德,但被维莱德拒绝了。
“如果我成为了教会里的高位者,我可以把我的姐姐接到这里么?”维莱德问。
老士兵还沉浸在有两份草药的喜悦中,他拍了拍维莱德的肩膀,大声笑道:“别说把你姐姐接到教会,就是你想处置你那无耻的继母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维莱德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抬眸望向前路,目光坚毅。
虽然夜已经深了,但靠近皇宫的小镇依旧是灯火通明,路上还有一些没有关门的铺子,行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些闲事。
维莱德绕过弯弯曲曲的小巷,离着很远就看到了还在亮着灯的甜品铺子,还没等他走近,继母的谩骂声就传了过来。
“让你偷懒!让你偷懒!”继母举着扫把往铺子角落里的女人身上挥舞。
那女人蜷缩着身体,身上被打得伤痕累累,新伤旧伤层层叠加,几乎没有一处好地。
维莱德急忙跑过去叫住继母:“母亲!”
继母凶神恶煞的脸在看到维莱德的那一刻转变为了笑脸,她收起了扫把,堆着笑问维莱德:“维莱德回来啦,今日在教会过得怎么样?”
“一切都很顺利,中午刚进行了一场审判。”维莱德如实回答。
继母的脸上笑意越发深,她哦了一声,说道:“我也听说了,女巫的确该被审判,你好好在教会干活,以后的好处肯定少不了。”
继母和维莱德说完话,又把目光锁定在了蜷缩的女人身上,她啐了一口,怒道:“不像你这个好吃懒做的贱女人,做个甜品都能做糊,还不如隔壁家养的畜生!”
女人不敢说话,只能瑟瑟发抖。
“还坐在地上做什么,苏妮!”继母吼道,“赶快起来打扫,打扫完了再进屋睡觉!”
苏妮扶着墙颤抖着站了起来,在继母的怒视下开始擦柜台,继母转身进了屋子,恶狠狠的把门关上了,发出了砰的一声响。
“姐。”维莱德接过苏妮手里的抹布,和她一起擦柜台。
苏妮感动得直掉眼泪。
“姐,你别哭了。”维莱德不会安慰人,只能生硬地叫苏妮别哭。
“等我在教会里混好了,我就把你接走。”
苏妮眼含热泪,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并没有看到藏匿在昏暗的油灯下的继母勾起了唇角,正在诡异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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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来到了七天后,第二次审判的时间。
安吉一大早就开始以泪洗面,莉莉娅也没劝她,任由她哭着,等她发泄完了,心里也就好受点了。
这几天莉莉娅有和因蒂诺商量着在审判结束的三天内给亚莉克西送药,这样能保证她的脚上没有伤,但每次聊到如何找到亚莉克西关押的地方,两个人都是一筹莫展。
直到审判日到来,她们也没能商讨出一个可以拯救亚莉克西的方法。
莉莉娅她们又一次被巡逻队的士兵拦在了外面,亚莉克西被带上来的时候就已经被蒙住了双眼,脱掉了鞋子,所以她的脚上现在就有了一些细小的划痕。
主教照例带领着信徒们祷告,然后将烧红的犁头放在地上,由两位士兵指引着亚莉克西向前迈步。
“天!我不敢看!”安吉偏过头,躲在莉莉娅的怀里。
因蒂诺作为医疗师,没少见过血腥的创伤,但这一次让他亲眼目睹挚友被施以酷刑,他也不忍地偏过了头。
亚莉克西被两个士兵锢住了双手,被他们残暴地拉上犁头,双脚忍受着火一般的灼伤,脚底细小的划痕深处传来撕裂一般的疼痛。
亚莉克西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她坚信只要她熬过这一切,莉莉娅她们就会更加安全。
她的嘴唇因为用力过猛而被咬碎,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了下来,可她还是一言不发,把所有的呐喊嘶吼都片片撕碎咽进了肚子里。
一旁的几个修女不忍地偏过了头,她们无法忍受在圣洁的教堂内施行如此残暴的酷刑,这是在凌迟她们的心脏。
“亚莉克西她要多疼啊。”安吉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莉莉娅全程盯着亚莉克西,牙齿都要因为愤怒而咬碎了,但她依旧没有出声,她从心底里佩服亚莉克西,也深受亚莉克西的感染。
亚莉克西忍着剧痛和灼烧感走完了全程,两只脚已经皮开肉绽,上面的伤痕犹如错综复杂的街道一般,但亚莉克西依旧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呜咽。
主教对此也十分敬佩,他宣布:“亚莉克西小姐的审判已经结束,三日后就让我们看看亚莉克西小姐的双脚是否会有伤痕,她是否是女巫。”
教堂外的人们纷纷议论了起来,他们震惊,他们难以置信。
“这双脚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三天后就一点伤痕都没有了。”
“凭这点就定义她为女巫,真是太荒谬了。”
但巡逻队的士兵们却丝毫不给这群人发表意见的机会,他们把每一个说出对教会影响不好的话的人都拖了出来,当众打了一顿。
其他的人见状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只能屈服于教会的势力。
莉莉娅觉得恶心至极,但又实在无力。她痛恨自己的渺小,只能寄希望于未来能够强大起来,颠覆这场荒谬的审判。
因蒂诺趁着审判结束的空隙混迹在人群中,试图跟从押送亚莉克西的士兵们找到关押的监狱。
因蒂诺在行动之前已经和莉莉娅商量过了,并且在莉莉娅的面前再三保证了会以自身安全为前提去侦查,一旦有危险立刻抽身,莉莉娅这才放他走了。
前来观看审判的人特别多,因蒂诺挤在一群村民之中,一边偷偷瞄着士兵们的动向,一边伪装不让自己显得太另类。
因为他是男人的缘故,他的行为举止不会被过多关注,所以没有人在乎他的动向,这也为他跟踪士兵提供了足够的机会。
因蒂诺像个普通路人一般和街上的小贩讨价还价,目光却一直盯在士兵们的身上,陪着他们弯弯绕绕了几条路后,他还是在一个人群密集的集市中跟丢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