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酒吧,晚风迎面而来。
温可儿像是久遇甘露,终于等来一阵舒爽。直到走下台阶,江佑才松开她。
手腕肌肤陡然放松,舒展开来。她不由自主地扯起衣角,感受到那个地方还留有他的余温。
“一天都在外面?”江佑问。
“嗯,出去逛了下。”
“我之前......”话没说完,江佑却打住了。他想说,我之前有没有说过,一个人晚上不要出去喝酒!
还记得他们在国外读书那会,有次两人吵架,几天没联系。温可儿难过,独自去酒吧买醉,差点被下药,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自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隔夜气,任何矛盾当天解决。那时他给她订了规矩,不准一个人晚上外出喝酒。
温可儿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等他说完,可他改变了说法。
“你爸妈有没有说过,晚上不要独自出去喝酒?”
“说过呀。”她随口道,“请你喝酒你又不赏脸。”
江佑闻言,眉目微动。
柔光下,她脸上白里透红,皮肤似吹弹可破,一双眸子水光潋滟,嘴角噙着笑,如花般绽放,一切仿佛回到了过去。
“喝了多少?”他问。
“没多少,都还没尽兴。”
虽然没喝多少,但那酒后劲大,有些上头,温可儿放开了,想到什么说什么。
旁边来了几个勾肩搭背的年轻人,江佑看过去,忽地张口叫道:“江垚!”
江垚循声而来,见到来人,脚下一顿,紧接着乖乖地跑了过来:“佑哥。”
温可儿瞧着这人,这不就是之前在山顶上跳进她车里,没有穿衣服的那家伙吗?
江垚扫眼看过来时,也认到了她,脸上僵了僵。
“喝酒去?”江佑问。
“嗯......”江垚像是怕他似的,摸了摸脑袋,“出来放松一下。”
江佑不多说,将车钥匙扔到他手里,几乎是下命令的语气:“回家放松,顺便给我把车开回去。”
“哦!”江垚没有任何怨言,脸上依然笑着,“那我先走了。”
等他走后,温可儿问:“他是谁?”
“邻居家的孩子,也是亲戚。”江佑伸手,“钥匙给我。”
他坐上驾驶位,第一时间将座椅往后调整,大长腿方才施展开来。而后他系上安全带,扭头看过去。
温可儿察觉到他的目光,侧眸对上他狭长的眼睛。
“你打算还在这待多久?”他问。
车里空间狭小,即便光线昏暗,依然能感受到他眸色极深,像是能贯穿她心底似的。
这种感觉从第一次与他对视就生出来了,温可儿眨了眨眼。心想,他是不是希望她快点走?
她抿唇淡笑:“不知道,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后面的房费我自己付,你不用管了,谢谢。现在是我欠你了,有空请你吃饭!”
江佑没有回应,转头看向前方启动车辆。
无言无语,几分钟就回到了云上。江佑取下安全带,本想看看他腿上的伤,可心里有道声音在告诉他,有什么好关心的,她现在走路不是已经正常了吗?
他推开车门下车,自顾自地朝家里走去,与刚刚的仗义相助天差地别。
温可儿望着他冷漠的背影,又给他添麻烦了,他可能真的不怎么待见她。
--
温可儿次日起床先去民宿前台续房,田曦说江佑有交代,她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不用她付钱。
即便如此,她还是执意支付了一周的费用。
腿上伤口已经结痂了,走路恢复正常,可骨头依然有些疼痛,不过问题不大。她开车出去吃了早餐之后去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和水果。
中午,她跟她发型师的徒弟碰了个面。
她决定把发色染回黑色,当初染发只是一时兴起,看到那蓝色便控制不住,觉得炫酷,一眼看中,就让发型师给安排上了。
可是自从染上这头蓝色,便受到了太多人的关注。不管走到哪,总有无数道视线投递在她身上。
而她并不是一个张扬的人,她喜欢低调,喜欢躲在角落不被人发现。短短几日她受够了别人投递来的目光,尝试过就可以了,到此为止。
她头天晚上给她发型师打了一通电话,想让他给她寄染发膏,她再在这边找理发师染发。
发型师听完,当即否定,说他护着的头发不能让别人给做坏了,并当即做出决定,派店里员工过来操作。
温可儿是他的VIP客户,年消费十来万的那种,他可不得好好伺候着。
月牙湾有这位发型师的熟人,也是开理发店的,他早已打好招呼。温可儿在那里完成了染发,蓝色变成黑茶色,她打算把头发留长,没有进行修剪。
完事了回民宿已是下午,她去咖啡厅点咖啡。
乔麦正在忙活,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第一时间她没认出来,只觉得这女生好白,好美。直到温可儿开口:“麻烦给我做一杯拿铁。”
她这才反应过来,眼睛和嘴巴张得大大的:“你染头发了?”
“嗯,回到了以前的颜色。”
“太好看了,像是从漫画走进了现实。”乔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确切地说她更喜欢她现在的样子,虽然蓝色很酷,很耀眼,但太有距离感,像机器人似的,没有感情。
现在的样子,让她的美现实化,看着是那么的纯真,灵动,美到了心坎上。
这时,田曦接朵朵放学回来,两人走进咖啡厅,朵朵今天有手工作业,一进来就搜寻温可儿的影子,却没见着那头蓝色头发。
转头看过来时,脸上一惊。
“姐姐,你怎么把头发染了?”
与此同时,田曦也注意到她,有种看到明星从舞台上下场,回到本真的感觉。
“哇,这发色也好看耶,显得皮肤更白了呢!”
温可儿笑着说谢谢,视线不经意对上朵朵,朵朵依然一副愣愣的表情。她朝她扬了扬眉,小朋友这才反应过来,拉着她问,能不能帮她做手工。
晚上,温可儿照常来到咖啡厅外面乘凉。
田曦准备了水果和零食,几人坐在桌边聊天。lucky从家里跑了出来,小东西和朵朵玩了一会后,又乖乖地守到了温可儿身旁。
乔麦不禁奇怪:“我发现这家伙好像很喜欢你呢,每次只要你在场,它都黏在你身边,我们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
温可儿笑了笑,摸着lucky脑袋说:“可能我们上辈子是朋友吧!”
“也可能是情人,这辈子被我们老板横刀夺爱,然后上天给了你们一次重逢的机会。”
正说着话,江佑从家里走了出来。
他刚洗完澡,穿了一身休闲短装,头发半湿不干的,迈着散漫的步伐。
他抬眼扫过去,没有见到那头耀眼的蓝色,下意识看向咖啡厅,也不见人。
“老板!”乔麦朝他道,“我们刚正在说呢,你抢了我们温小姐上辈子的情人。瞧你的lucky,恨不得跟她回家睡觉。”
江佑视线挪过去,看到了lucky,也看到了黑发的温可儿。
他愣了愣。
温可儿朝他浅浅一笑。
他恍惚了一下,眸色深深。
“不认识了?”田曦看他有些失神,笑道,“她只是把头发染成了黑色而已。”
江佑反应过来,调整了一下自己,问道:“要喝酒吗?”
话音刚落,乔麦疯狂点头:“要要要!”
“自己去拿,酒和杯子都在院子里的桌上。”
乔麦起身就要过去,田曦插话:“何必这么麻烦,我们移驾到你那去不就好了。喝点小酒,闻闻栀子花香,那才叫爽。”
“也行!”江佑又看了眼温可儿,“走吧!”
几人拿上水果零食转移阵地,到了江家小院。
院子里有一棵茂盛的栀子花,硕大的花朵镶嵌在绿叶间,气味清香不腻,闻着沁人心脾。
刚把酒倒上,朵朵的爸爸过来了,没过多会,江垚也跟了进来。就此,长桌边围满了人。
江佑开的是一瓶上了年份的藏酒,口感醇厚,入喉丝绒般顺滑,温可儿昨晚没尽兴,今天可以补足遗憾了。
她有些开心,边听他们说话,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田曦让江佑留意一下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单身男士,让他给乔麦物色一个。
听到这话的朵爸忙说:“他们飞行基地不是有很多青年俊杰嘛,应该有合适的呀!”
江佑问乔麦:“你喜欢什么样的?”
正吃西瓜的多多插话:“麦麦姐姐喜欢你这样的。”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乔麦慌忙解释,“那个......我颜控,要跟你一样帅的。”
“自己去我们那看,看上哪个我再帮你问。”
“好啊,好啊!”乔麦笑得合不上嘴,兴致勃勃地问坐旁边的温可儿,“要不要一起?”
田曦猜测:“嘉怡应该有男朋友了吧?”
温可儿顿了一下,想着该如何描述。
就在这停顿的空隙,江佑下意识朝她看去,听到她说:“有那么一个正在了解的对象。”
他眸色一滞。
“做什么的?”乔麦好奇。
“芯片,半导体这些。”
乔麦听到这句,就知对方是殷实户,她拿起酒杯和她碰了碰:“祝你好运,愿这个对象正好是你想要的。”
“谢谢。”
到了这一刻,江佑像是有所领悟。
她来这儿是想展示她现在过得有多好?过去在她那已经不值一提?所以才装作不认识他,把他当陌生人看待?
江佑抬起眼皮,看她嘴角含笑,非常自然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莫名其妙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他垂眸,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就是一大口。
酒水入喉,酸涩苦闷。
挺好,这样挺好不是吗!
当初是他提出的分手,在电话里提出的,他们吵了一架,说了决绝的话,就此分道扬镳,再无联络,他们彼此都充满了恨。
他过不了心里的坎,事后没有找她,也没有去探听她的消息。
他以为他们就那样散了,散在来来往往中的人群中,向南向北,不会再有交集。
那时,他们没有正式告别,算是断崖式分手。
现在用这种方式见面也算是为过去画了一个完整的句号吧!
喝着聊着,场上的人陆续散去,最后只剩下江佑,温可儿,江垚。
江垚在某个瞬间发现自己可能是电灯泡,赶紧从椅子里起身,速速离开。温可儿见他走,也跟着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乔麦走的时候说她待会还要过来,温可儿在等她,但过了这么久都没见她回来的影子,估计都睡了。
她打算走,可看到桌子上散乱的杯盘,想了想,拿起两只空杯:“我帮你拿进去吧!”
“不用。”江佑伸手从她手里取走酒杯放回桌上,他随口问,“今晚喝尽兴了吗?”
温可儿想起她昨晚从酒吧出来时说过,没有喝尽兴。然后今天就有了这酒局,像是专门为她安排似的。
她嘴角弯弯,开心道:“尽兴了,谢谢招待。你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江佑顿了顿,嘴唇轻扯:“算了,我怕你男朋友吃醋。”
“你想多了,这有什么好吃醋的。要不就明天下午?餐厅你定,我不知道哪家好吃。”
江佑没有说话。
“就这么说定了。”温可儿不想欠他人情,这顿饭必须搞定。说完她转身就走,不料脚下被朵朵刚坐的小板凳绊到,身子向前扑了出去。
江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温可儿随着他手劲,惯性般撞进他怀里。
男人胸膛结实有力,她短时间的触碰到,而后分离,一股好闻的木质香味随风入鼻。她抬眼,入目是他凸出的喉结。
大致是因为被男人强大的气场包围,手臂还在他掌心控制下,身上骤然起了层热浪
“喝醉了?”头顶传来他充满磁性的声音。
“没......没有......”温可儿往后退了小步,脸上有些热,“没看到这里有个小板凳,我先走了。”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才大胆对上他的眼睛,匆匆一瞥,转身就走:“晚安。”
温可儿走出院门,朝民宿方向迈步,lucky跟着她跑了出来。她注意到时赶他回去,就见江佑正站在后面不远处。
他双手插兜,颀长的影子在夜色下有种沉静的落寞,与白天那种散漫不同。
她朝他挥手,转身走进咖啡厅,将lucky关在了门外,小家伙吃了闭门羹,自然会乖乖回家。
正穿过咖啡厅,迎面碰上乔麦。
“结束了?”她问。
“嗯,都走了。”
“哦,我正准备过去呢,刚接了个电话,聊到了这个时候。算了,那就洗洗睡吧!”她眯眼看了眼侧门,已经锁上了,于是她关了咖啡厅的灯。
两人来到大厅,乔麦的房间在前台后面。
分开前,温可儿问了句:“你们刚刚说到了飞行基地,江佑也在那上班吗?”
“嗯,对,他是开飞机的。”乔麦说。
“机长?”
“也是飞行公司的总裁。”乔麦说起江佑,满脸兴致,“他就是小说里面写的那种高富帅霸总,会开飞机,会赚钱的人间极品。”说到激动处,她抬手搭上温可儿的肩,笑道,“我只敢在梦里梦见他,当梦中情人不错,现实不敢想。”
温可儿不受控制地想到刚刚撞到他怀里的情形,想到站在门口目送她的那道身影,心里忽猛地缩了缩,奇怪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