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满觉得自己是块砖,哪里缺人往哪搬。
进了冯氏当天,谢满还没找到对接人得到工作指示,站在原地茫然了两秒,旁边的冯嘉禾先被技术部的人叫走。
那人语气不算客气,带着点新人就该被使唤的理所当然。
“冯嘉禾,过来一下,部长叫你。”
冯嘉禾点点头,丝毫没有被轻视的愤怒,甚至低头轻轻看了谢满一眼,无声安慰着。
谢满没出声,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看着冯嘉禾跟着人群走向技术部那边,谢满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冯嘉年再怎么阴狠算计,至少会在公司里装装样子,给尽了戴从云面子,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可岑裕不一样。
他懒得装。
对谁都冷淡,公事公办,不多一句废话,半点情绪的情绪都不会外露。
谢满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窥探到了一部分真相。
某个一直模糊不清的念头,在这一刻突然清晰。
冯嘉年为什么不跟岑裕结婚?
不是不爱,也不是不需要,而是——他不信。
他不信任岑裕。
岑裕太冷淡了,谢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没听见他明确表达过对自己的感情,因此谢满同样在那段感情里患得患失。
可他们又不一样,冯嘉年绝不会放下身段来哄岑裕。
所以冯嘉年那样的敏感多疑,怎么可能把下半生压在一个这样的人身上。
他不敢赌,他们如果结婚,连孩子都不能有一个。一旦岑裕变心,他甚至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筹码。
冯嘉年输不起。
从他质疑这份感情开始,他和岑裕就不可能有结果了。
他们之间的裂隙,早在谢满、冯嘉禾等一切外物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想清楚一切,谢满收回思绪心底一片清明,下一秒,一个念头撞进他的脑海,让他步子一顿,险些绊倒自己。
冯嘉禾一直注意着他的情况,快速出手,扶住了谢满,眼神关切。
“没事吧。”
“没事,谢谢。”谢满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神,连连摇头。
前面领路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并没在意。
这里是岑裕的公司,冯嘉禾即使担心也不能有太多动作,只好放开了谢满的手。
谢满有些尴尬的理了理衣服,脑中却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既然如此,冯嘉年就不可能是促成岑裕订婚的人。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主动把岑裕推出去,和自己视为竞争对手的人结婚。
可现在,岑裕要订婚。
这对冯嘉年来说,不是掌控,是失控。
所以,是岑裕提出了订婚?
他是为了气冯嘉年?
还是说……
他本就不是真心,而是为了冯家……
所以冯嘉年的直觉是对的?
谢满闭了闭眼,有些不敢相信。
要是两人本就是虚情假意,利益才是主要因素,那么他再想要从中作梗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他将目光重新放回冯嘉禾身上,安慰自己。
至少这次,他不是孤军奋战。
正想着,门口就传来一阵清响。
周秘书站在那里,神色没有平日见谢满时的冷意,语气平静。
“谢助理,岑总请您过去一趟。”
话音刚落,谢满就感觉整个办公室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谢满很清楚,在别人看来,冯嘉禾才是岑裕的未婚夫,岑裕怎么也应该先找他过去才是。
如今反倒先找上自己,落在别人眼里,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冯嘉禾就站在他身边,闻言眉头微蹙,“我跟他一起去。”
周秘书客气又疏离地拒绝道:“岑总只叫了他一个人,冯少爷还是先完成自己的工作吧。”
谢满与他对视一眼,心中泛起一阵无奈。
他知道,岑裕这个时候叫他,绝不会是小事。大概率是想问冯嘉年的态度,或是试探他的心思,甚至可能是想借他,给冯嘉年递话。
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早晚要见岑裕,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谢满心一横,对着冯嘉禾微微颔首,示意他安心,自己可以解决。
冯嘉禾额角微微出汗,脸色沉得可怕,目光一直落在谢满身上。他心里也清楚,这一天早晚都会来,与其躲着,不如坦然接受。
周秘书没耐心陪他们在这里耗时间,说完话转身就走。谢满咬了咬牙,快步跟上周秘书的脚步。
跟着周秘书上楼,谢满看着熟悉的地方,冷不丁想起了一件往事。
他不是第一次来岑裕的办公室。
那时他们刚在一起还没多久,岑裕一直都很忙,日程排得紧凑,原本定好的约会总是临时被打断。
谢满心里委屈,又舍不得闹他,只能一遍遍缠着他,被他缠久了,岑裕实在没办法,就把他带到自己的办公室。
“我要办公,只要别吵,你在这里干什么都行。”
岑裕还是一贯的冷淡,却没真的赶他走。
那时谢满就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就看着岑裕低头处理文件,后来他索性将专业书带来,在这边学习。
那时的谢满,还带着几分情窦初开的傻气,觉得只要是待在一起,不管干什么都好。
可现在再走同一段路,再踏进同一间办公室,心境早已不同。
谢满叹了口气,都过去了。
他抬手,敲响岑裕办公室的门,直接走了进去。
门一打开,岑裕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听见动静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脸上是少见的疲惫。
见谢满关上门,没等谢满说话,他手中笔轻点桌面。
“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办公。”
岑裕指了指谢满从前的位置,沙发旁边放置的零食架与谢满最后一次来时并无区别,仿佛一直在等待他回来。
谢满一愣,视线移向多出来的办公桌,在这里?
他看向岑裕,想找到一丝岑裕在开玩笑的可能,可对饭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只淡淡补了一句:
“别多想,只是方便对接项目。”
谢满当然不会相信他说的话,只是怀疑,岑裕这是想要换种策略?
这哪里是方便对接,这分明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但从他的反应来看,至少他还不知道自己跟冯嘉禾的关系,否则此刻不会如此心平气和地跟自己说话。
谢满暂时不想跟他对着干,他决定以静制动。
走到桌后坐下,显示屏将他整个人遮住,他透过缝隙观察岑裕的表现,发现他真的在认真工作,完全没有管自己的意思。
谢满这下是真坐不住了,他掏出手机,飞快给冯嘉禾发了一条消息。
对方得知岑裕对他的安排后,许久没有回消息。
谢满握着手机,他几乎能想象到冯嘉禾看到这条消息时的神情,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从他们一起走进岑氏的那一刻起,就该料到会有这样的时刻。
尤其是岑裕。
谢满满脸忧愁,偷瞄了一眼岑裕,却被对方抓了个正着。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把还停留在聊天界面的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动作快得有些刻意。
岑裕目光淡淡往下一掠,扫过那部倒扣的手机,没点破,只抬了抬下巴。
“过来。”
两个字,不轻不重,压在谢满头上。
谢满小步移到岑裕面前,岑裕没有催促,反而放下手中的工作,静静看着谢满向他走来。
谢满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岑总,怎么了?”
“岑总?”
岑裕嘴角噙笑,心情看起来很好,重复着谢满说的话,眼神始终停留在谢满的脸上。
“你跟冯嘉禾怎么回事?”
谢满听了这话,头发几乎竖起来,强自镇定道:“没什么啊。”
岑裕:“没什么,冯嘉年会让你们一起来?”
谢满眼睛一转,“或许是冯总不看好您和冯嘉禾的婚事,特意派我来搅和一下。”
“就这么简单?”
“当然。”
谢满话语中的偏向让岑裕很是受用,但这不代表岑裕就相信他。眼下他也没什么头绪,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在意,也不信两人能闹出什么名堂。
“他毕竟是冯家人,能在冯嘉年手下这么多年没有行差踏错,你玩不过他的。”
谢满眉毛一抖,没有错过岑裕眼中的轻蔑。
“我玩不过你,现在不也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从前的岑裕总是很忙,谢满只能在他工作的间隙找他说话,后来两人养成了习惯,只要岑裕手一停,他就凑过去。
岑裕捏捏眉心,叹了口气,脸上尽显疲惫,方才屋内和谐的气氛荡然无存。
“你刚才在跟谁发消息?”
“冯嘉禾。”
岑裕睁眼看他,谢满不躲不避与他对视。
“他跟你说什么?说他是被迫跟我订婚,让你帮他摆脱我?”
谢满眨了下眼,像是在考虑他话中的真实性,岑裕却笑了。
“你真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难不成还是他主动要求跟你订婚的?”
谢满皱眉,这和他推测的完全不一样,可岑裕的话不似作假。
谢满的心跳莫名加快,从前未曾想过的另一个可能性从他心底浮现,连办公桌后岑裕的笑意都变得有些渗人。
冯嘉年还真是,没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