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众人都忙着手上的工作,键盘敲击声不断。
办公室里气氛冷硬,王主管坐在办公桌后,抬眼扫过谢满和冯嘉禾。
“就算是冯总的弟弟,该走的流程也不能少。毕竟冯氏这样的集团,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他从一边抽出几份文件,扔到他们面前。
“你就先把这些看完,下班前给我报告。”
王主管的话意有所指,分明是对冯嘉禾空降的事不满。
谢满脸色当即就沉了。
他清楚,对方这样毫不留情,必然是受了上面的示意,可他顾不了那么多,挡在了冯嘉禾身前。
正要发作,冯嘉禾却伸手按住了谢满的胳膊,力道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沉稳。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谢满护到身后,对着王主管淡淡一笑。
“报告我会交的。”
目光一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
“只是主管,大家都是为公司做事,按规矩来就好,没必要额外费心。”
说完,他侧头看了谢满一眼。
相信我。
冯嘉禾早就料到,冯嘉年绝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入职,眼前的这点刁难,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只是他唯独放不下谢满,生怕谢满哪一句话落进别人眼里,会被拿去做文章。
说着,拿起那几份文件,带着谢满出了办公室。
“你先回顶楼吧,这里有我就好。”
他目光落在谢满紧绷的嘴角,忍住想要抚摸的冲动,朝他点点头。
谢满知道冯嘉禾心意已决,再留下来倒会让对方分心,也容易被王主管抓住把柄。
技术部开放式办公区里,气氛微妙得很。不少员工早就悄悄抬眼,往两人这边瞧。
谢满终究还是没再坚持,只深深看了冯嘉禾一眼,转身离去。
回到顶楼,同事们各司其职,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有高穆看了一眼耽误许久才回来的谢满。
谢满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情绪通通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无根无基,自己立足尚且困难,又如何能在偌大的集团中给冯嘉禾提供帮助呢?
坐下时,谢满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中的工作文档上,指尖落在键盘上,却迟迟没能敲下一个字,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都是冯嘉禾被人刁难的模样,还有他眉宇间那抹藏不住的疲惫。
他暗暗攥了攥拳,再等等,他不会让冯嘉年就这么得意下去,更不会就这么算了。
而技术部这边,冯嘉禾同样盯着电脑屏幕,指尖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一行行文字快速浮现。
王主管有些坐不住,这些年他能一步步坐到主管的位置,当然不是傻子。
他是受了上面的明确授意的,特意盯着冯嘉禾来为难,但是凡事留一线,他也不想做得太过。
按上头的说法,冯嘉禾这人性格暴躁、一点就炸,最好在办公区当众闹起来,他正好顺理成章送走这尊大佛,跟上面交差。
可哪成想,冯嘉禾这人偏不按剧本走。
让写报告就写报告,让等安排就等安排,温顺得完全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王主管几次扒开办公室窗户的百叶窗往外看,都只看见冯嘉禾垂眼盯着屏幕,神情淡漠得像个久经职场老油条。
他这一通冷脸,到了冯嘉禾那儿,全像是一圈打在棉花上,让他无处使力。
王主管心里又闷又急,要是完不成上面的要求,遭殃的还是他自己。
他眼珠转了几圈,心里很快有了盘算。随便扫了一圈办公区,挑了个平时最会溜须拍马地员工,发了个消息让他过来。
“王主管,您找我什么事?”
那人走近,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平时不觉得,今天倒觉得分外刺眼。
王主管忽略心底的异样,“新来的员工看见了没,你想个办法,让他自己走人。”
那员工一愣,有些犹豫:“主管,这……”
“让你去你就去,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留在这也是碍眼。”
见他还是迟疑,王主管语气威严,“出了事我担着,你照做就行。这事儿要是办得好,光伏系统那个项目,我把你的名字加上。”
那人听了立刻眉开眼笑,再没了半分犹豫,原本还怕得罪人,此刻只当是天上掉馅饼,眼里全是有恃无恐的嚣张。
“主管您放心,这事我肯定办得漂漂亮亮。”
他低眉顺眼地应下,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王主管靠回椅背上,他就不信,有人故意找茬,这位冯家二少爷还能忍得住。
不管是谁先动的手,他都能把脏水泼到冯嘉禾身上,到时候既能交差,又不直接得罪对方。
一石二鸟,干净利落。
想到这里,他抱着胳膊,静静等着看好戏。
下班时间一到,谢满就收拾好东西,刻意放轻脚步,打算一个人悄悄溜走。
他现在身份敏感,不敢和任何人走得近,更不敢让人抓到他和冯嘉禾有任何牵扯。
电梯门缓缓打开。
谢满刚要抬脚,看清里面站着的人时,整个人猛地僵住。
是岑裕。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冯嘉年不是徐徐图之的人,他出手从来都是快准狠。
岑裕看见他也很是意外,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阴沉得可怕,眼神冷得像冰。
不等谢满反应,岑裕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他的胳膊,这次的力道让谢满再无半分逃跑的可能。
随即不由分说就把他往一旁的安全通道拽。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
岑裕压低声音,咬牙道:“谢满,你是不是疯了,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盯着谢满,眼神又冷又恨,一字一句。
“你再闹下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冯家人远点。”
电光石火间,谢满已经想到了应对的方法。
后背被按在冰凉的墙壁上,谢满的心跳反而平静下来,面上半点换乱也无。
他看着岑裕阴沉又紧绷的脸,低眉轻笑了一声。
岑裕皱眉,“你笑什么?”
狭小的安全通道内光线昏暗,谢满缓缓抬起眼看向岑裕。
“我也想离远一点,是冯总强行把我调过来当他的助理,我也不想这样。”
谢满没有反驳,也没有抵抗,只是眼底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迷茫与委屈。
岑裕看得心惊,眉头皱得更紧,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当然该知道这是冯嘉年的安排,单凭谢满是无论如何也进不了冯氏的。
心里的那层遮羞布被轻轻掀开,他心里莫名多了一丝被揭穿的烦躁。
谢满看他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继续轻声道:“岑裕,我们也算好过一场,你能不能跟冯总说说,让他放过我。”
岑裕盯着他,沉默不语。
谢满知道,自己这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在冯家那次,他看出两人之间看似是冯嘉年掌握全局,实则岑裕才是那个随时可以抽身的人。
冯嘉禾没有说过他们订婚的理由,但谢满也多多少少能猜出岑裕的心思——他不甘心。
所以哪怕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谢满也可以确定,冯嘉年一定是那个率先背叛的人。
他不需要岑裕立刻反水,只要让岑裕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不用他动手,冯嘉年和岑裕之间本就不坚固的感情,就会生出裂隙。
“你去楼下等着,我去跟他说。”
岑裕放开了禁锢着谢满的手,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他离开的瞬间,谢满浑身的肌肉顿时放松,他将后脑靠在墙上,脑中思考着他们即将发生的谈话后果。
只要冯嘉禾一天不上当,冯嘉年就不会放自己走。岑裕并不知道自己跟冯嘉禾的事,只会以为冯嘉年是在吃醋,并以此为要挟,让他们解除婚约。
可是冯嘉年,事事不会尽如你意。
想要结婚的是你,不想让别人结婚的也是你。
一边要表忠心,一边又怕引火烧身,什么都想攥在手里,最后只会两头空。
谢满顺着楼梯台阶一步步往下走,楼道里只有他轻浅的脚步声。
刚转过一个拐角,他的脚步顿住。
冯嘉禾就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更不知道刚才他和岑裕的对话,听去了多少。
谢满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一时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是继续装作陌生同事,还是坦然相对。
冯嘉禾没说话,只是看他。
他全都听见了。
听见了岑裕的警告,听见了他的隐忍。
谢满看出冯嘉禾的自责,他叹了口气,把刚才那点紧绷压下去,“你别担心,岑裕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他越是这样平静,越是安慰,冯嘉禾心口就越是发闷。
明明是他把谢满卷进这场烂事,明明是他让谢满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可现在,站在这里安慰他的,还是谢满。
而他,却什么都不能为谢满做。
冯嘉禾上前一步,将谢满紧紧搂在怀里,谢满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抱歉。”
谢满回抱住冯嘉禾。
他从来都不是轻易动摇的人,一旦下定主意,就没有退缩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