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我失眠了,窗外的知了反复歌唱,唱响树叶,唱乱月光,却怎么也唱不尽少年忧愁。
迷迷糊糊间,旁边睡觉的赵瑞似乎翻了个身,我睁开眼睛,同样翻了个身,额头差点碰撞到侧身而躺的赵瑞的下巴。
夏夜的月光照映他好看的脸庞,他的眉眼鼻梁像是染上了一层迷离。
“朋友的距离真的不能跨越吗?”我呢喃低语了一句。
原本熟睡的赵瑞突然睁开眼睛。
距离有些近,我的鼻尖跟他的鼻尖只有厘米距离,呼吸的交缠在肌肤激起一阵酥麻。
可他一言不发,只是俯视着我。
我有些生气,仰着头,凑近他带着薄荷味的脖颈,索性朝着下巴咬了一口。
对面的男人粗重闷哼了一声。
随后,掰过我的脸颊,强势地问:“难道,你想跨越?”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
没等我回答,赵瑞俯下脸,野蛮地咬住我的唇,男人的荷尔蒙气息长驱直入,唇齿交缠。
肌理上的青色筋络沿着手臂徐徐凸起,成年男人的力量在这一刻极具冲击力。
耳边是他急促粗重的呼吸,天台楼道的灯亮了又灭,银白月光往墨色云层躲藏,夏夜的知了不再鸣叫。
赵瑞咬住我的耳朵,带着侵略口吻,再次问道:“你想吗?”
尾语上扬,夹起的酥麻轻轻撵磨着耳朵。
暧昧疯长,破土而出,像解不开的藤蔓,密密麻麻地缠绕进骨骼里,我的喉咙像灌了糖浆,除了颤栗,发不出一点声音。
暗涌昏沉的夜,湿滑在嘴角无限蔓延,心脏的跳动似乎要溢出胸腔。
我轻颤出声:“那……我们可……可以吗?”
话语落下好几秒,赵瑞并没有回答。
我转头,眼前成了一片空白。
直至耳边响起鸟叫,我才从朦胧中揉了揉眼睛。
竟然又梦见了天台,又梦见了赵瑞。
之后的好几天,我都有些心烦意乱,上课走神,吃东西没胃口,尤其是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这惴惴不安的心绪持续到省排球联赛前一天。
作为曾经的小跟班,我被教练召唤到球队担任临时且免费的助理职位。比赛地点是省体育大学,距离我们学校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此次比赛有二十支队伍,要在半个月时间里角逐冠亚季军,冠军队伍中的优秀选手可以获得进入省队的名额。
天气越来越热,夏日的黄昏最适合睡懒觉,接送排球队的大巴车破天荒放了台电风扇上去,大巴车在老式台扇的晃悠声中出发,没多久就躺倒一片瞌睡虫。
到达体育大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在学校附近的旅店住下,这是比赛举办方安排的住宿地点,旅店门口拉了很长的横幅,横幅上写满预祝比赛举办成功的庆祝语。大厅里已经挤满入住登记的球队,各方球员初次见面,要么在门**谈,要么围在沙发上喝饮料吃水果。此刻已经到了晚饭饭点,旅店比较小,里边的厨房根本张罗不了这么多球员的口粮,还有一些球员正在赶来的路上。餐桌上摆满了饭前的开胃凉菜,有萝卜条,有海带丝,有酸豆角,还有一些北方人喜欢的大蒜子。运动员的餐饮都需要做一些油盐调整,出菜的速度十分缓慢,这就造成了等候人员挤满在餐桌,我们作为后来者,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得干站在门口当背景板。
四喜拉着行李包,带着球队成员们往厨房那边挤,冲锋了五六分钟,总算在犄角旮旯的角落找到了吃饭的位置。他朝门口招了招手,示意门口的赵瑞和其他队员一起过去吃晚饭。
“同志们,老铁们,快过来这边,我抢到位置了!”
王福最先跑了过去,在四喜旁边拉了个凳子硬挤了进去。
大胖紧随其后冲了上去,因为实在找不到空置的凳子,这家伙直接坐在了王福的大腿上。
左武第三个跟到了四喜旁边,同样找不到空置的凳子,索性,他直接坐在了四喜腿上。
我打量了四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占据的桌角,堂食餐桌都是中等大小的圆桌,一个圆桌才七八个凳子,而四喜那边三三两两硬挤,足足坐了十几号人,再挤,估计要站到桌上才能吃上饭。
我朝赵瑞看了一眼,想问他这顿晚饭要怎么吃,这人转头迈步往门外走。
“队长,不吃晚饭吗?”我有些疑惑,但还是抬腿跟了上去。
前边的人回道:“看看外边有什么吃的。”
可惜的是,旅店周边没什么吃的,大多是蛋炒饭米粉面条和奶茶,我们在百米处的粉店吃了两份蛋炒饭,点了两份海带汤,顺手买了烧仙草,我的烧仙草正常糖分,赵瑞的烧仙草是无糖,运动员要比赛,饮食上要戒重糖重盐重油食物。
我提着烧仙草,沿着来时的路往旅馆走,刚踏进旅店大门,就听见秦友的争执声。
“老板,你说没有空房间就没有了?现在才八点!”
“这位帅哥同学,不是我说,是客观事实摆在这里,确实没有空房间。”
原来挤在大厅的球队大多登记完毕,旅馆门口的前台只留下老板一个人在忙活。秦友鼓动着腮帮子,跟老板争的面红耳赤,旁边站着周慕寒熟悉的身影。
慕寒学姐比我们高一级,现在已经去了电台实习,一年不见,模样比以前多了一份成熟,有了些许都市丽人的味道。
再次看见赵瑞,周慕寒没有了之前的热烈,多了一丝距离感,但还是礼貌客套的打了招呼。
“赵瑞,这次比赛要加油,看好咱们学校!”
赵瑞简单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点燃了秦友吵嚷的音量,他拉开嗓门,大声质问:“老板,我们来看比赛的,也是参加比赛球队学校的学生,你这么糊弄人可不行!”
老板点了点头,笑不露齿的回:“亲爱的同学啊,别这么大火气,发火能解决吗?你看看外边多少同学找房间哟,咱们这里真没有空房间了。”
秦友骂了一句“我曹”,转手想拉走周慕寒,可周慕寒还在盯着赵瑞出神。
这下,秦友的火气似乎更大了,但又不得不维持着男人的自尊心面子。
“慕寒姐,咱们去隔壁旅馆问问。”
秦友重复了几次,周慕寒这才依依不舍道别。
作为免费的拎包小弟,在他们去房间休息的间隙,我还得忙活后勤工作,学校领队带着我返回至旅店门口的校车,从下车到现在,车上的行李还没有整理,这些都成了我这个助理的必备工作,于是,我顶着蚊虫叮咬和高温,一个人在车上来回搬运行李。
再次回到旅馆前台,我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比这个更倒霉的是,学校居然给我安排到跟教练一间房!
我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老板,“老板,你没开玩笑吧,你再确认一下,大不了我自费再开一间房。”
这谁敢。
想起教练对我幽怨嫌弃的眼神就后背发凉,万一让我睡前给他来几十个仰卧起坐那多可怕。
前台的老板也很纳闷,但依然维持着成年人体面的职业微笑。
“这位小帅哥呀,你们南城大学球队预算就只有五间房,现在只有你们教练那边双人房空出一个床铺。而且,我们旅馆真的没有空房间了,连我自己住的房间都贡献出来了,你看,我今晚只能睡大门口当门神。”
无措之时,左手边公共浴室的门打开了,浴室里全是水蒸气,门口的赵瑞正在围浴巾,他若无其事走到入住的房间门口,开门的时候偏头看了我一眼,随之,简略丢了一句,“去我房间。”
简短的几个字,就跟菩萨降世一样救苦救难。
我迅速冲进公共浴室洗了个战斗澡。
又迅速冲回赵瑞的房间,生怕晚了一步赵瑞就会改变收留我的主意。
可是,走到床铺边才发现,他的房间是单人床,而且,没有沙发。
这怎么睡?
难道我要睡地板?
我犹豫着要不要抽席子铺地上,刚准备伸手衡量席子和地板配适的尺寸,头顶响起赵瑞低磁的声音。
“你睡左边,晚上好好睡觉,别乱动。”
虽然语调有些冷淡,但话语带着几丝安抚,不知道这算不算排球队长哄人睡觉。
床有点小,幸好旅馆装了空调。
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在窗外持续响动,冷气吹拂的室内多少有些凉意,我拉开夏被,轻微搭到胸口位置,旁边的赵瑞也拉开被子,稍微盖了点腰腹。
肌肤相触的瞬间,大脑每根神经都叫嚣着灼热。
熄灯之前,我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队长,温歌室友约你今天见面,你下午去了吗?”
“没去。”
“温歌肯定很伤心,她明天也会来看比赛。”
“嗯。”
比空调还要冷的声音,裹着几丝无所谓。
“队长,你喜欢的那个高中同学比温歌漂亮吗?”
恍然间,我又想起了那个赵瑞口中的高中同学。
而回应我的只有赵瑞的冷漠,“收起你的好奇心。”
“收不住。”
房间陷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