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 第54章 空白

“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

低磁的声音带着淡淡薄荷味，距离靠的有些近，赵瑞身上沐浴露的清香盈满鼻息。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脸颊很热。

我移开脸颊，抓起毛巾，赶忙背过身，支支吾吾地说：“……队……长，我，我可能生病了，有点低烧，有点闷，我先回宿舍躺一会儿。”

没等背后的人回应，我仓皇地跑出澡堂隔间。

外边正在穿衣服的小林喊住了我，问：“路小衫，你前边的人还没洗完吗？”

我缓缓回头，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小林拿起毛巾，往湿漉漉的头顶擦了几圈，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说：“路小衫，你这点头又摇头的，前面的人到底洗还是没洗？”

我支支吾吾地回道：“前面的人还在穿衣服，已经洗好了。”

小林的神情更疑惑了，“前面的洗完了那不正好，你跑出来干嘛？还不赶紧去抢位置，现在不抢，就要等熄灯之后洗澡了。”

外边排队的人都踩着点挤进澡堂，方寸大小的地方被挤的迈不开脚，我摇了摇头，说：“我突然不想洗澡了，熄灯再来。”

平时跟其他室友一起光膀子洗澡，哪怕赤身相对都习以为常，那奇怪的心跳一定是生病了!

从未有过的慌乱在心间反复横跳，我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装满萤火虫的玻璃瓶忽明忽暗，在枕头下不断地闪动着绿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浓的像咖啡，南风吹打着窗外的树枝，心间的怅惘化作天边的星辰，带着大脑渐渐进入梦乡。

睡得朦朦胧胧间，耳边出现响动，我睁开眼睛，赵瑞高大的身影在身侧倾斜躺下来，前方的老式风扇咯吱作响，没一会儿，好像有东西绊倒了电线，瓶瓶罐罐的摔滚音接踵而来。

天台什么时候可以装电插板，我想着，这样就不用从楼下牵线牵到天台上，怪麻烦的，电线又长又繁琐，一不小心容易出事故。

我朝后背翻了个身，隔壁睡着的室友似乎又滚到我这边的席子上来了，我揉了揉眼睛，朝反方向移动了一大截，再次转身的同时，刚好跟侧躺而眠的赵瑞面对面。

周身的同学早已进入梦乡，天台有些昏暗，唯一的光亮是楼梯口电灯和头顶月光，南风徐徐飘扬，他光洁的肌肤散发着清浅的沐浴露青草香，脖颈修长削瘦，中间凸起的位置是喉结，光线有些暗淡，那饱满的轮廓却十分清晰，不知道咬一口会是什么味道。

喉结上方的五官眉眼裹着浓稠暗影，这人的鼻梁比大树还要高挺，如果按压成猪鼻子肯定很滑稽，出于好奇心，我朝着鼻子伸出手指，还没触及到他的肌肤，眼前的人乍然睁开眼睛，我呼吸一窒，做坏事被抓个正着的无措感突袭大脑。

“想做什么？”

赵瑞垂眸俯视着我，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浓烈的压迫感。

我愣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队长……我……我只是活动手指……没别的……”

他伸手抬起我的脸颊，凝视了一会儿。

“浴室里为什么脸那么红？嗯？”

距离越靠越近，我想起浴室被这双手指触碰时的酥麻感，整个人都开始呼吸紊乱。

喉咙像压着棉花，说不出一个字，只有心脏毫无章法地乱跳。

慌乱中，我好像听见了赵瑞结实胸膛里跟我同样频率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而他的目光也由暗沉染上灼热。

晚风徐徐，天台的晾衣绳摇摇晃晃，平铺在绳子上的白T恤像气球一样鼓鼓涨涨。

就在额头触碰的这一秒，一抹薄荷味的冰凉贴上我的唇。

我睁大眼睛，呜咽了一瞬，温热的舌头一点一点凿开了牙齿，一点一点卷着口腔，渐渐地，掠夺所有呼吸。

夏夜的天台，纷乱的暧昧冲破熟睡的呼噜声，穿破月光与蝉鸣，滋长着隐秘颤栗。

迷离视野里，突然飞入一点点绿光，这些绿光在周身盘旋舞动，越飞越高，越来越多，直至布满天台。

是玻璃瓶飞出来的萤火虫吗？

这一刻，我忘记时间，忘记我跟他都是男人。

他的手掌箍着我的后脑勺，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脖颈，带着痒，我小心翼翼伸出舌尖，想摄取他嘴里薄荷味甘泉，舌尖的勾缠激起了他更深的侵略欲，呼吸愈发炽热粗重。

晚风变得狂乱，晾衣绳上的白T恤像风筝一样无序飘荡。

我喘息着，在广褒无垠的星空跟他接吻。

快要溺毙之时，眼前的一切突然开始虚化，我想抓住赵瑞，而四周变得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在男生寝室的床上，头顶风扇咯吱作响。

刚才的一切原来只是一场梦。

窗外雾蒙蒙一片，天空泛着鱼肚白，已经有麻雀在唱歌。

梦中的情形过于震惊，一时之间，我有些缓不过来，枕头旁依然摆着赵瑞给我的萤火虫，萤火虫的绿光依然浓烈，而给我萤火虫的人此刻正闭着眼睛躺在隔壁床铺酣睡，微风破窗而来，夹着夏日清晨的凉爽。

我随意洗漱，脱下旧睡衣，换了一套运动套装，坐在书桌前吃了块面包当早餐，吃完后我穿好球鞋，破天荒开启了晨跑。

沿着宿舍前的操场一路跑到教学楼，绕过林荫道，穿过食堂，最后跑到天鹅湖，湖面平静，无波无澜，野鸭还在草窝赖床，打扫的清洁工人正在长亭清理垃圾，熟睡的学生还没起床，这个时间点，长亭上没有约会的情侣，没有早读的学生，也没有偷吃香肠的野猫乱窜，我坐在湖面的长椅上，突然有些恍惚迷茫。

这感觉太奇怪了，书上说，智商越高越容易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有人会梦见不相熟的同学变成了妻子或丈夫，还有人会梦见自己变成了猪。我想说服我自己，可梦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赵瑞薄荷味的亲吻好似停留在嘴角，那梦中的悸动似乎蔓延到了现实。

男人可以喜欢男人吗？

脑海中的这个想法让我有些无措和迷茫。

在我固有的认知里，每个人都应该是读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退休养老的人生轨迹，这中间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偏差？

我想，我一定是生病了。

天空从泛青到橙黄，从橙黄到蔚蓝，太阳钻出云层，日光普照茂密树丛，我打了个哈欠，沿着来时的轨道跑回了宿舍。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课，也不知道会不会碰到赵瑞。

但，想什么来什么——

刚进宿舍门口，就跟穿着睡衣睡裤的赵瑞撞个满怀，他嘴角留着刷牙没冲散的牙膏沫，我惯性伸手，想擦掉那点白沫，手指刚张开到他胸口位置，触电般又弹了回来。

赵瑞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我的异样，他俯视着我，朝我的脑袋叩击两下，冷冷地问:“大早上发什么呆？”

我回过神，迅速低头，眼神闪躲着，越过他身侧，脱了鞋子躺回了床上睡回笼觉，然后用枕头闷住了脸颊和耳朵，以此隔绝寝室里的所有嘈杂声音。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理高高在上的排球队长，不知道他会不会不高兴。

等我睡醒，已经是大中午，烈日刺眼，光线穿透窗玻璃，投射在书桌，树枝被南风吹着摇摇晃晃，蝉鸣跟鸟叫糅杂成一片，我揉了揉眼睛，大脑开始放空醒神。

然而，平时去排球队训练的排球队长，今天居然留在宿舍吃泡面。他从抽屉拿出一瓶厅装可乐，抬头就对上我观望他的视线。

偷看被发现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我当即转头，立马跑书桌假装找书，下一秒，我的眼前就摆放了一厅未开封的可乐，握着可乐的那只手修长又有力量，我想，大概是刚才偷看的眼神过于直白，以至于他把我的眼神当成了对他可乐饮料的垂涎。

等我再次转头观察赵瑞之时，他已经拿着脸盆澡帕准备去澡堂，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会，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扫视着我，“想喝就直说。”

我看起来像是缺可乐喝吗？

给我可乐的人转头就开始脱衣服，我握紧可乐，赶忙起身下床，戒备着仰头，问:“队，队长……你……你脱衣服……干什么……”

赵瑞冷冷回复：“换衣服洗澡。”

脱完上衣，他又补了一句，“不然能干什么？”

声音淡漠，眼神充满压迫感。

我红着脸，随手拉开可乐拉环，咕噜灌了一大口，以此掩饰莫名的慌张，汽水滑过的喉咙有些犯冲，梗了半天不知道要回复什么。等我想好要怎么组织语言，赵瑞挺括的肩背闯入眼帘。

他的后背肌理分明，肌肉线条跟随手臂鼓动，上方的肩膀平直又宽阔，而这个肩膀还背过我……

发愣间，空气里响起赵瑞低沉的声音，“看够了没有？”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神，我迅速别开脸，强装镇定，支支吾吾回复：“……我……哪有看你……”

说完，我把剩下的可乐一口闷完，因为喝的太急，生生把气泡呛进了鼻腔，咳嗽接踵而来，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可乐呛死的时候，楼下传来温歌的呼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