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歌原来在银行当理财经理,无奈业绩太差工资太低,最后挤破脑袋去了这家律师事务所,跟之前的工作相比,这个工作出差的频率有点高,但她乐在其中。
我跟大刘朝着地铁口直走,路过饭馆的时候,大刘停了下来。她装模作样看了眼手表,用一种轻飘飘的口吻对我说:“刚好是饭点。”
我虽然心神领会,但内心还是有点勉强,我挂着僵硬的笑脸问道:“要不? 先吃晚饭?”
大刘立马接话,“那么谁请客?”
我不情不愿回答:“我,我请。哪敢让你请。”
“什么?”
“我是说,哪能让您请。”说完大刘已经抢先把菜点满了,两个人6个菜,我看了眼价格,满脑子都是不能透支这个月的房贷。
大刘虽然是温歌最熟络的同事,但涉及到钱的问题却非常吝音,但凡她请过一次客就会想尽办法找回两次才罢休,即便是AA也不例外。去年的元旦节,温歌因为公务拉着我去大刘家拜访,有幸在她家吃过一次便饭,之后的一个月里,大刘找各种借口要我请客吃饭,光是昂贵的海鲜就吃了三回,自此,我再也不敢轻易接受大刘的邀约。听温歌说,因为这个原因,律所里没几个人敢跟大刘一起吃饭。
菜没有上齐,大刘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动,塞了满满一嘴还不忘挤出空间跟我闲聊,“你们是不是准备分手了?”
“没有。”我无奈地摇头。
“没有?那为什么温歌一提到你就生气?”她扶住眼镜,一边咀嚼咬进嘴里的牛肉,一边拉着嗓子,“你要是觉得难为情,我帮你,价格公道,下次还来这家饭馆。”
“还来?”
我挤了挤僵硬的笑容,索然无味吃着手边最近的鲈鱼,大刘倒是胃口大开,不到十五分钟就把两人份量的荷叶饭吃光了,在店员端上第二份荷叶饭的功夫,她又径直点了一份油焖大虾。
“她什么都不跟你说吗?那你们平时还能聊什么?她连出差都不告诉你? 你这男朋友也太差劲了,都不知道关心女朋友。不是,你们都交往多久了,怎么还不结婚? 结的早孩子都该有了吧。”
“怎么说到结婚了呢,又不是我不想结,是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我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夹大刘吃剩的水煮牛肉。
饭菜吃的差不多了,大刘放下碗筷示意我结账,我扫视了一圈残奠剩饭,默默放下了手中还没吃完的那碗米饭。
走出饭馆,我目送她走进地铁口,道别前,大刘信誓旦旦告诉我,一定帮忙好好劝温歌,然后,我们奔向反方向各回各家。
我背着公文包,百无聊赖踏着满是划痕的皮鞋,路过温歌平日驻足发呆的那颗银杏树时,下意识停了下来,难怪总撞见她对着那颗银杏树自言自语,记忆里还算大胆的女孩子,也有这么胆小又执着的一幕。
街边的银杏树凋零光秃,寒风迎面吹来,树上最后几片枯黄树叶也跟着飘落在地上,我望着银杏树突然有些莫名惆怅。
天气越来越冷,一场寒潮降温席卷,冬天裹着北风乍然来临,电视机里的天气预报每天都在提醒最近会有冰雹,南方的季节能看见大雪的机会很少,但是冰雹却很常见。
为了防止温歌回来后念叨客厅窗户冬天漏风,我挑着晴朗的天气重新换了窗户框,还给她的那只猫买了一个暖和的小窝,顺道准备了五十斤猫粮。周末在家的时候,我带着这只猫去宠物医院洗澡,床上沙发我都用吸毛器吸猫毛,想来也挺奇怪,温歌在的时候,我一接近猫就浑身难受;温歌不在了,我反而可以自己应付这只猫的吃喝拉撒,我想,温歌回来后我应该不用睡客厅了。
一个人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我跟着部门组长跑了好几个建筑项目,酒桌上的推杯换盏只觉得了无生趣,虽然我一直喝茶代酒,但还是不太明白谈项目跟喝酒的关联性,可大家就是这么乐此不疲。
下冰雹这天,刚好部门聚餐,我一改往常,脱下衬衣西裤,穿了双运动鞋运动外套。部门一行二十多个人,我们像香港电影里的僵尸一样,一窝蜂涌进餐厅不同的包厢,公司不管聚餐还是团建大多非常无聊,不是喝酒就是唱k。
我们火急火燎吃饭,经理一个人在饭桌前手舞足蹈慷慨演说,然后是独角戏般地高谈阔论;从家庭生活到婚姻状况,从经济形势到梦想能力,从发展前景到勤奋努力,每说完三分钟我们就得配合鼓一次掌,每说完十分钟我们还要端茶倒水让他注意身体,这是公司员工这么多年心神领会的内部默契;未尾又开始讨论公司最近的工作效率,听到这里我已经忍不住打哈欠,随后是无聊的喝酒比拼,只要碰杯声音大一点,我的耳朵就会嗡嗡作响,对着一群吵闹发疯的男女,实在无聊到极点。
吃完饭,我们跟着经理开启唱k模式。男同事们兴致盎然,女同事们退避三尺让出麦克风点歌台。麦克风轮转换了五个人,可唱了五遍都是嘈杂刺耳的“好汉歌”,等到第六个人点歌的时候,我的心情已经烦闷到极点,依顺序而言,这次怎么说也应该换歌了吧? 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始料未及的是,这帮男同事居然拉着女同事开始唱天仙配,高亢的嗓音雷鸣般在耳边持续跳动,我的脑海犹如应激反应般立马浮现“刘海砍樵”这首歌。如我所想,第七个人拿起麦克风果真激情开嗓唱了一曲“刘海砍樵”。
唱歌唱了一个小时,单身的男女同事开始玩单身配对游戏。夜越深气温越低,没有暖气的TKV让人冷到缩成一团。玩乐索然无味,在周身热烈的嬉闹中,我只想早点结束早点回家睡觉,但一旁的同事望着我无精打采的模样反而展露出莫名的兴奋感,他偏头揉了揉我今天特意梳理好的发型,随即嬉笑着说道:“小路哥,你这面色不太好,这是冷的,还是肾虚?”
“哈哈哈哈,胡说,小路哥单身这么久哪有肾虚的机会。”周边的同事迅速响应,取笑声一声盖过一声。
“小路哥抓紧机会找对象呀。”
“再不找对象那可就要单身一辈子了!”
在成为同事们集体调侃逗乐的目标之前,我连忙移动到ktv最未尾的阴暗角落,然后一口鸡爪鸭脖一口啤酒调节郁闷,我想说自己有女朋友,但是,八年前跟温歌还有赵瑞一起面试这家公司岗位的那天,为了扩大通过率,我们约好互相假装不认识,那时候给我们面试的莫拉姐问了好几遍:“你们三个同一所学校认识不认识?”
我们齐刷刷摇头否认。
“赵瑞路小衫,你们一个校园排球队也不认识?”
不管莫拉姐如何询问,我们就是死咬不认识。
另一个面试姐姐喝的茉莉花茶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最终,面试的同事认为我性情更温和更能胜任工作,便将我留了下来,所以,即便工作了几年,我也一直没有公开跟温歌的恋人关系,虽然有点多此一举自以为是,但这种随口编的谎言本身也无人在意吧。
唱k完毕,聚餐流程还没有结束,经理拍着圆滚滚的啤酒肚让大伙一起去按脚按摩,听那意气风发的语气就跟号召大家捡钱一样兴奋,莫拉姐无可奈何配合着他,随后她拉着同事们振臂高呼:“今天不能喝醉,不能玩的太晚,我明天还要去见客户。”
她毫无预兆地凑近我耳边,对我说:“你看着最清醒,一会儿你开车送我去谈明早的项目。”
我的发丝在冷风中飞扬,北风吹着落叶在空中转圈,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尴尬,我跟莫拉姐四目相对,但她根本看不出我的踌躇,十几张脸望向我,左思右想,我又想不出拒绝跟莫拉姐去谈项目的借口。前几天助理辞职后还没来得及新招,算下来,这已经不知道是莫拉姐第几次硬拉着我谈项目了,本来只是文员,随时还要给组长兼职司机和助理,虽然项目谈下来可以涨工资,但比起涨工资,我更想要晚上可以按时睡觉。我算了一下,明天约见客户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半,开车到外省大概是凌晨三点。我坐在副驾驶昏昏欲睡等待启程,莫拉姐还在车外跟经理做项目汇报,一只忘记过冬的飞蛾突然闯入眼帘,它的翅膀又白又粉,在车内飞来飞去的模样就像一块飘忽不定的糯米糕,好几次我想伸手抓,但抬起胳膊却伸不开手指,我感觉自己浑身无力又难受。
车窗一直敞开,冷风越吹越清醒,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我感觉到喉咙有种撕扯火烧般的疼,脑袋也开始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晕,我想,在莫拉姐启程前大概可以休息几分钟,于是,我抓紧小憩机会闭上了早已困倦不堪的眼皮。
——再次睁开眼皮,我发现自己睡在赵瑞家里的单人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