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队员蜂拥上去,拉着赵瑞往半空抛,观众席的尖叫一浪高过一浪,前排的拉拉队整齐划一喊着赵瑞的名字。
“我去,赵队长好厉害呀,我都想崇拜赵瑞了呢。”
一贯严肃的三班长难得说出这么不着边际的话。
“三班长,你以为只有你崇拜赵瑞吗?每天对着赵瑞那张美少男脸蛋,我都想变成女人嫁给他。”四喜拉伸大腿,准备大干一场。
王福跟着活动筋骨,转头说:“李四喜,你照照镜子,想嫁给赵瑞的太多了,你那张脸变成女人也得排队。”
“都别争,实在嫁不了赵瑞,带着你们家的家产入赘到我家给我妈洗脚也成。”左武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听见这话,场上的几个人迎头把左武围了起来,对着左武的脑瓜就是一顿修理。
比赛进行了一局,场上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周围女观众的呐喊热烈难挡,席地而坐的周慕寒冲开嗓门大声欢呼。
我单手托着下巴,望着赵瑞大口喝矿泉水的侧脸,他站在球场中央,白炽灯如瀑布一般铺洒在头顶,光影垂落在高挺鼻梁,嘴角溢出的水滴顺着凸起喉结一路下滑,领口的锁骨削瘦又紧致。抛开男人之间的竞争较量,有时不得不承认,他打球确实很漂亮,眼神锐利,身姿轻盈,不管扣球还是跳跃,肌肉充满张力,挥舞排球的动作潇洒又流畅,这样的男生难怪一堆女孩子追捧。
赵瑞一口气喝完矿泉水,随之将空水瓶投掷进球网外的垃圾篓。
也不知道是观众席的呼喊声过于尖利,还是席地而坐的位置过于显眼,原本侧身的赵瑞突然看向我所在的位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和他隔着距离的一大段空间突然像定格了一般,他背着体育馆门口的光线,就那么一动不动注视着我,身上是宽阔的白色球服,衣摆撩到了胸口位置,结实紧致的腹肌很是扎眼,那模样有些肆意,又有些嚣张;隐隐约约,我好像看见了他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意,我下意识低头扫了眼身上的衣服,今天早上醒的有点晚,胡乱摸了件床头的衣服就起床了,随手穿上的刚好是上次赵瑞在休息室给我的那套当队服的球衣。
难道是这套球衣引起了他的注意?等我再次抬头,赵瑞已经转过身投入下一轮比赛进程,而刚才的那一眼,似乎就像一个恍然之间的错觉。
没有我横在赛场中间帮倒忙,他们扣球拦网传球的配合更为默契,水准也高了好几个线位。站在观众席旁观果然比亲自加入要轻松惬意,早上不敢再踏进体育馆的紧张感,随着比赛的激烈正一点一点消散,我的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赵瑞;球场上的他真的很耀眼,扣球锋利,奔跑张扬,球鞋是他最喜欢的白色,赵瑞之前有说起过喜欢穿白色球鞋的原因,好像是因为穿着白色球鞋就像踩着光。
这一刻我好像真的看见了他说的那道光。
赵瑞带领的球队在比分上一直领先,对手球队也一直死咬不放。
不出所料,这轮比赛以我们学校球队的胜利结尾。
比赛结束后,赵瑞跟球队继续留在体育馆,我孤零零一个人,踏着体育馆到食堂到宿舍的林荫道回宿舍。
刚准备迈入门口,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叫住了我。
“路小衫同学,我有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
她手里拿着一封蓝色信封,脸上挂满了不安,像是在找人,又像是在等人。
看着女孩粉色脸庞挂满的羞涩,我的大脑立马陷入幻想,难道她正在等我?给我送情书?那么,这段时间在排球队瞎混还是有收获的。
我满心欢喜等着女孩下一步告白的动作,结果那女孩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封信帮我转交给赵瑞,一定要亲自交到他手里哦,拜托了。”
说完她害羞地跑开了,扎着蝴蝶结的马尾在秋风中一晃一摆。
方才的心花怒放一下子不见踪影,我忍着满心郁闷,握紧信封,然后百无聊赖走进宿舍。躺在床铺上,我开始盯着那封信发呆,大约盯了半个小时,困意泛滥成河,眼见赵瑞没有回来,我只得闭眼小憩。
等我醒来,天有点黑了,窗外树影婆娑,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赵瑞同样也没有回宿舍,这个时间点大概都去晚修了。我蹑手蹑脚打开宿舍电灯,照应在眼前的那封信依然纹丝不动。
隔壁赵瑞的床铺空空荡荡,这家伙向来冷漠无情,几乎不收信件礼物,这些信件就算送到他手上也只会被扔进储物柜尘封。秋日的傍晚凉风习习,电灯闪烁不定,窗外毫无预兆地电闪雷鸣,一阵狂风之后,黄豆大的雨滴顺着风速拍进我的枕头,我连忙起身,拉上窗户玻璃。
九点过后,男寝宿舍楼总算有了动静,赵瑞也在这个时间点跨入宿舍门。
晚自修下课的人一回来就狂奔澡堂洗澡,宿舍空空荡荡,只剩下我和赵瑞躺在床上看书。我把那封信原原本本折好,然后非常谨慎地放到他的枕头上方。
不出所料,他看都不看,抬手就把信扔进了储物柜最上边的隔间。
“队长,恭喜你,这局比赛赢了。”我咬着水性笔,脖颈后倾,用后脑勺撞了一下他紧挨着我的后脑勺。
隔壁床铺的赵瑞翻着书本,半点分享喜悦的动静都没有。
“那封信是下午在男寝宿舍门口帮你代收的。”
话音落下,宿舍依然安静无声。
“这么多漂亮女孩,你一个都不喜欢吗,眼光也太高了,眼高于顶小心找不到老婆。”
赵瑞放下书本,揽过我的脑袋,像是捏水果冻一样捏着我的鼻尖,“小毛孩,你话很多。”
我忍着被搓揉的痛楚,当即拍了拍胸膛,非常郑重地说:“赵瑞,我已经18岁了,是个成年男人!寒假过后,我就19岁了,不是小毛孩。”
“路小衫,巧了,寒假一放,我也19岁,比你大一个月,快点喊哥哥。”
高冷的排球队长竟然也学会了李四喜装深沉那一套。
赵瑞顺手钳住我的下巴,另一只手开始拨弄我的头发丝。
没有了一惯的冷淡,捉弄人的赵瑞有些霸道,才洗完吹干的发型就那么被他无情摧残。
我奋力挣开他的手掌,跨过床铺之间的横杠,大着胆子捂住他的脑袋一顿修理。
修理到一半,身下的人没有声音了,就那么冷着脸看着我。
我疑惑地低头查探,这才发现,我的双腿居然横在他腰上。
尴尬在这一刻直冲脑门,耳边同时响起赵瑞的冰冷声音。
“——下去。”
听语气好像有点生气。
避免他再次攻击,我连忙起身,拔腿跨回自己床铺睡觉。
在熄灯前的三分钟,我又不死心地发出了内心的疑惑,“队长……你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床铺那头的人隔了好久才吱声应付我。
“收起你的好奇心。”
我把脸闷在枕头里,厚着脸皮回道:“我好像……收不住……”
“就算有喜欢的人,也跟你无关。”
“是谁?哪个系,漂亮吗?”听到这样的消息,我的困意立马消散的无影无踪,我以为高冷的队长不会再理我之时,耳边传来低磁的声音。
“高中同学,大学又碰到了,很奇怪的感觉……也许,只是我模糊了朋友和喜欢之间的界线。”
昏暗路灯透进窗玻璃,他的眼睛就像夏夜的星星一般闪着光亮。
“什么叫不确定?那算朋友间的喜欢吗?”我习惯性地把手臂枕在后脑勺底下,然后一点点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床铺那头同样枕着手臂的赵瑞。
可床铺那头迟迟没有回应。
于是,我又换了个话题。
“队长,最近的专业课好难呀,作业也好难,我都担心期末考试挂科。”
赵瑞只是翻了个身,耳边响起的只有床板嘎吱音。
睡觉之前,我又自作多情提了一嘴,“要是喜欢那就追,还有你追不到的女生吗?”
宿舍一片熟睡后的打呼声,我打了个哈欠,小心翼翼又重复了一遍:“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床铺那头再也没有动静,只有赵瑞沉睡的均匀呼吸。
省内排球大赛结束是半个月以后,我们球队在赵瑞的带领下拿到了省高校排球联赛亚军。
各方球队返校之前,学校在食堂组织了聚餐,所有队员都在餐前进行了友好握手。
我抱着一堆饮料,跟着赵瑞在食堂便利店收银台排队买冰啤酒,站在前排的秦友跟吃错药一样一脸黑线,每当我想上前查看排队人数,他都故意伸长脖子阻拦,几分钟后,我忍无可忍。
“秦友,你挡在我前面干什么?”
他转头问我:“路小衫,上次澡堂拿走我衣服的人不会是你吧?”
意识到他把澡堂发生的事情算在我头上,我立马摇头否认:“当然不是我,那天我的衣服也被偷走了,我都是拿纸板挡着跑出澡堂的......”
说完我下意识扫了眼隔壁队伍的四喜,而始作俑者四喜却满脸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