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从怀里掏出一本《民法通则》,漫不经心说道:“福子啊,跟你们说多读点书,别只知道打排球,不然学校同学都以为体育生是一群没文化的人,看看民法通则上写的什么?16岁就是法定成年人,虽然四喜哥还没有满17岁,但他的内心是沧桑的。”
听到这里,我差点咬掉舌头,四喜刚刚说了什么?他还没有满十七岁!连十七岁都是虚岁!
“李四喜,好样的!所以你才16岁?”其他队员停下手里的动作,异口同声质问四喜。
几张脸齐刷刷看向四喜,眼神里全是冷冽的嫌弃。
气氛有些微妙。
四喜干笑一声,努力维持表面的平和。
而对面几张老脸的神情已经从嫌弃变成了杀意。
眼见气氛无法缓和,四喜瞬间扔掉了手里的法典,脸上若无其事,但双腿已经率先做出逃跑姿势,“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也没比你们帅多少,这么看着我我会骄傲自满的……”
“我草,你们几张老脸还看着我干什么,莫不是爱上四喜哥了?我刚刚说了吗?我真的17岁了,这学期期末我就17岁了。”
大胖:“早应该告诉教练登记身份证号码,居然虚报年龄!”
王福:“户口也应该登记一下,万一他身份证年龄也作假呢!”
三班长:“还不如拿医院出生证明复印一张留底。”
刘财:“弄那些虚的干什么,人不老实,什么都能作假。”
左武:“咱们中间居然混了个小孩进来,太欠揍了。”
大家围上去对着四喜一顿暴揍。
排球的拍击声混合着队友一言一语的嘲笑挖苦,在夏末蝉鸣里显得格外聒噪。
他们一哄而散,休息室只剩下我和赵瑞,赵瑞站在更衣间换衣服鞋子,我在外边琢磨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这时,休息室外有人喊了赵瑞名字。我偏头看了一眼,是个齐肩短发的女生,之前都没有看见过的女孩子,难怪对其他女生的示好都视若无睹。
赵瑞背上双肩包,跨出大门,我一个人就这么落了单,这个时间点去食堂,肯定又要排队,想了半天,我只好独自去校外搜寻晚餐。
刚踏入离东门最近的蛋炒饭店,就听见背后有人叫我名字。
我转头往后看,刚巧看见跨入店门的周慕寒学姐。
“慕寒姐,你也来吃蛋炒饭?”
周慕寒点了点头,噘着嘴说:“嗯,食堂太难排队了。”
我帮慕寒学姐拉开椅子,顺便抽出纸巾擦掉上桌客人留下的油渍。慕寒学姐要了一份海带排骨汤和煎饺,我要了一个大份的蛋炒饭,我们等了三分钟,蛋炒饭煎饺迟迟没有上桌,饭馆外边走动的学生越来越多,饭馆里面已经没有空位;我正准备催促上菜,四喜和王福明晃晃从大门走了进来,他们朝前台点了两份蛋炒饭,然后迅雷不及掩耳占领我跟周慕寒所在的空置座位。
“路小衫,慕寒姐,好巧,你们居然也在这里吃蛋炒饭?这家的煎饺很好吃,要不要来一份?”王福转头就在饭馆冷柜拿了两瓶冰汽水,一瓶给他自己,一瓶给周慕寒。
眼见王福没给自己拿汽水,四喜立马发出几声咳嗽音表示不满。
王福从桌上抽了七八张纸递给四喜,满脸担忧地问:“小弟弟,肺癌还是鼻咽癌?严重吗?需要打120吗?”
四喜面无表情点了点头,“需要。”
王福又给四喜抽了几张纸,“巧了不是,宿舍公用电话离这几百米,先忍忍,断气了再说,别耽误哥哥们的大事。”
暴露了真实年龄之后,四喜就像拔了毛的秃鸡,往日的嚣张气势也跟着蔫了一半。整张四方餐桌只剩下王福一枝独秀孔雀开屏,他先自我感觉良好地探讨了图书馆一楼和二楼的座椅新旧,紧跟着询问周慕寒周末的空闲时间,最后又开始装可怜自己一个人去图书馆很孤独无趣。店内的老式台扇嗡嗡转悠,风扇吹出的热风毫无降温效果,连带着王福说话的声音都显得燥热恼人,就在他的汽水喝到只剩最后一口的时候,四喜终于忍不下去了。
“你吵到我耳朵了,白痴,能不能闭嘴?”四喜一把抢过王福手里的冰汽水,不由分说一口喝完。
饭馆吊扇在头顶嘎吱作响,汗水浸湿的白T恤散发着一阵阵汗味,两个人都握着汽水互不相让,冒着冷气的汽水瓶在他们手掌推拿中来回移动,难舍难分之时,慕寒学姐把另外那瓶汽水递回四喜桌前。
“我这几天不方便,不能喝冰水,你们自己喝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那我去给慕寒姐倒热茶怎么样?”王福松开汽水瓶,转头去大厅端了一杯热茶过来,慕寒学姐接过热茶,温柔地回道:“谢谢啦,其实不用特意倒热茶,我已经点了一份海带排骨汤。”
“照顾美女是我们的荣幸。”四喜厚着脸皮开始喝慕寒学姐递过去的那瓶汽水。
我跑到饭馆前台向老板催促蛋炒饭和煎饺,顺便拿了两瓶常温汽水。
还没回到座位,四喜王福半路跑出来把我堵在收银台。
他们一左一右架着我,让我转告周慕寒,赵瑞答应去看拉拉队排练。
我都没整明白要怎么开口撒谎,就被一把推了出去。
一转头,那两个白痴已经端端正正坐回餐桌,他们一个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装成路人甲,另一个拿着纸巾装三好学生擦桌椅板凳。
周慕寒接过汽水,笑着问道:“小衫,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太热了?”
我刚准备张嘴,背后的白痴一人一嘴抢先回答。
四喜:“慕寒姐,他有话跟你说,所以有点着急。”
王福:“慕寒姐,他有非常的重要的事情,憋在心里很久了,所以憋红了脸。”
“你看,他多么执着。”
“你看,他多么坚韧。”
“可歌可泣。”
“精神可嘉。”
我黑着脸,在两双眼睛的监视下,不情不愿开了口,“是这样的,慕寒姐,刚刚我出来吃饭的时候,赵瑞跟我说,他下周一会去看拉拉队排练。然后,我帮忙转告你一下,不知道你去不去。”
“我当然去,我室友催了我好久,非让我帮她把赵瑞喊过去,可我跟赵瑞不太熟。”
说了半天,原来是帮室友约赵瑞。我从桌上抽了张纸,擦了擦手心的冷汗,满心眼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幸好不是周慕寒本人约赵瑞,不然秦友又该难过了。
我把常温汽水打开递给慕寒学姐,然后再次催促蛋炒饭和煎饺。我的肚子饿的咕咕大叫,以现在的饥饿状态,我觉得我可以吞下一头牛,几分钟过后,老板娘总算把蛋炒饭海带汤和煎饺端给了我们。
周慕寒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赵瑞有女朋友吗?”
四喜:“没有,他不是上课就是排球练习,无趣得很,没什么意思,也就是那张脸稍微能看看,而且他那么忙,根本没时间找对象。”
王福:“慕寒姐,我们赵队长就是个闷葫芦,这人一点意思都没有,他如果有女朋友,那一定是他的排球,谁要是跟他在一起,肯定会憋闷的不行,每天不是跟着他上课,就是打排球捡排球吧,对了,他大概会去吉他社和图书馆。”
“他也没这么无趣吧,其实他好像还会摄影,上次我看见他在拍照片?而且,我下午在体育馆休息室门口看见他跟一个短发女同学走的很近,第一次看见他跟女孩子单独出行,你们平时有看见过吗。”
我不合时宜地打断他们。
“是短发女生?”王福若有所思地问。
我点了点头。
“那肯定是他们吉他社的女同学,只是普通朋友吧,一个社团而已,那还是他开学被吉他社社长莫名其妙拉进了吉他社,那吉他社社长太能忽悠了,适合干销售,见人就拉进社团交社费。”
王福接着说:“不过,那个吉他社的女孩子估计是唯一一个跟赵瑞不来电的异性,平常老帮赵瑞转交礼物情书,名字好像叫温歌,文学院的,也是大一新生,你们认识吗?”
我们异口同声回复:“我们不认识。”
“那个女孩子挺漂亮的,吉他弹得也不错,赵瑞好像也在吉他社,不过赵瑞擅长的是吹长笛。”
“赵瑞还擅长乐器?都没听他提起过!”
从王福的话语里我听出了羡慕的意味。
“好厉害,赵瑞吹长笛的时候肯定也很帅!”慕寒学姐摆出崇拜的神情望着门外,街道人流密集,等着吃炒饭的学生在门口大排长队。
吃饭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慕寒学姐已经喝完整碗排骨汤,我拿着菜单径直走到前台结账,跟我并肩的王福一把搂住拔腿跑路的四喜,“四喜,你是不是又想忽悠我买单,每次说请客,每次都忽悠我买单,你再不买单,我真的哭给你看。”
蔫了半天的四喜哥总算找回了一点男人的尊严,他挑着眉,抬高嗓音,“所以谁是哥,谁是小弟?”
在金钱面前,王福立马低头屈服,“四喜是哥,我是小弟。”
“所以,应该喊我什么?”
王福低眉顺眼:“四喜大哥。”
四喜昂首挺胸:“大点声,听不见。”
王福可怜兮兮:“四喜老大哥。”
四喜趾高气昂:“老字去掉。”
王福柔弱无骨:“四喜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