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热的像蒸笼,离我最近的台扇开着最大风力,180度转着圈呼啦啦吹。我拿起筷子,把面条推到风扇口,试图借着风力吹凉刚出锅的滚烫面汤。
隔了几分钟,前边走过来两个女生,在他们桌后伫足观望,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格外害羞,模样漂亮,脸上挂着粉,两手背在身后,指尖握着粉色信封,一看就是情书,另一个短发女生时不时推拉着她往前走。
离她们最近的大高个察觉异样,拉着四喜起身,两个大男人推推搡搡要给女孩让位置,女孩羞红着脸,怎么也不肯坐。
短发女生顺手抽走马尾女生手里的信封,直直递到赵瑞跟前,颤着嗓音说:“赵瑞,你明天有没有空?我朋友她想约你。”
赵瑞没回话,倒是旁边嬉皮笑脸的四喜抢先回话。
“我有空,约会,看电影,逛街,吃饭我都有空,另外,不管去图书馆还是体育馆,都不要忘了我。”
其他吃面的体育生纷纷露出嫌弃的眼神,“四喜,又没问你,你上赶着加戏干什么?不会又想挖墙脚吧?”
“对啊,人学姐一看就奔着赵瑞来的,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体育生不仅长的高,嗓门也大,奚落声一声盖过一声。
“不正经!”
“浪荡!”
“轻浮!”
“不守男德!”
四喜甩掉筷子,猛喝了一口桌上的饮料,据理力争道:“我擦,我刚刚一句话还没说完,你们哪知眼睛看出我要挖墙脚。”
“我们左右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
“我的两个鼻孔都看出来了!”
四喜揪住唱反调的体育生,扑上去一顿修理,一桌人你一言我一句嬉闹。两个女生就像被遗忘一般,尴尬站在原地。
一分钟过去,四喜这才想起还有女生在边上,他推了推赵瑞,抬起下巴朝还没离开的女生使了个眼色。
赵瑞放下手里的排球,抬眉低沉说:“明天要训练,没空,抱歉。”
马尾女生收好信封,羞红了脸转身离开。
这时,对面窗口的工作人员端了两盘水饺过去,胖胖的女生放下水饺后又悄悄在四喜桌上放了两瓶汽水。
眼尖的体育生立马开始起哄。
“四喜,窗口兼职的小白又给你加免费汽水了。”
“也就她不嫌弃你浪荡!”
“好好珍惜!”
四喜扫开水饺盘子,朝桌上其他人连踹带打扑了上去。
一片嬉闹中,那头的赵瑞莫名转了一下头,目光不偏不离落在我头顶,闪躲不及,我连忙偏开视线,要是让他知道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偷看他,那肯定特别丢脸。
碗里的面汤已经吹凉,唯一遗憾的是,面里面没有肉,怎么看都很寡淡。我拿起桌上的调料,一瓶接一瓶往白面里倒,直到所有调料倒了个遍,面上总算有了颜色,看着也有食欲了些。
上了一下午课,饿的能吞下一头牛。
可面条刚咬进嘴里,舌尖就跟触到了火苗一般滚辣,我连忙把嘴里的面条吐进垃圾桶,桌上的调料居然都是辣椒酱,这倒霉的手究竟往面里面放了多少!
我咳的上气不接下气,一道身影在桌角一晃而过,眼前落下一瓶橘子汽水。
来不及多想,我拿起橘子汽水,在桌上磕掉瓶盖,吸管咬进嘴里,猛地喝了一大口才堪堪止住辣味。
而桌角那道身影直接闯入眼前。
“同学,这是我的橘子汽水,我就随手放在你桌上,说吧,你喝了我的橘子汽水,怎么算吧?”
四喜摆着人畜无害的神情,但依然看不出丝毫友爱。我懒的跟这家伙费口水,从裤兜掏出零钱扔在桌上。
“多少钱,我买了。”
“这可是食堂特供的爱心汽水,独一无二,那能按原价算吗?”
这话怎么听怎么好笑,这不是窗口兼职的学姐免费送的吗?
“?所以,你想坐地起价?”
四喜扫开我桌上的调料,搭着长腿一把横坐上去,“也行,同学,把你兜里的零钱交出来,我考虑把这瓶独一无二的汽水送给你,或者……”他挑了下眉,凑近我耳边,带着蛊惑的语气说:“喊一声哥哥,免费请你喝。”
听见“哥哥”两字,刚喝进嘴里的汽水瞬间被我咳了个干净。
那边桌上走过来一个高大体育生,看着粗犷,说话却十分温和,四喜管他叫大胖。
“这不是刚才捡球的小同学吗?四喜,你穷疯了,还真打算坐地起价!”
我被一把拉到旁边的餐桌。
“同学,别理那个四喜哥,来哥哥这里,哥哥请你喝汽水,下午的事情你也别放心上,他就是浪荡,喜欢捉弄人。”大胖把桌上的汽水一股脑推到我面前。
一眨眼,桌上握着汽水瓶的四五双手全部伸展过来,他们异口同声:“喝汽水!免费的!”
如果不是他们脸上挂着笑,差点以为他们要喂我喝毒药。
大胖拉开汽水瓶口,憨笑着问我:“同学,叫什么名字。”
我小心翼翼回道:“路小衫。”
“队长,这是不是你宿舍的室友?”
坐在我对面喝饮料的赵瑞放下吸管,轻微点了点头。
四喜从旁边绕了回来,毫不客气挤到我和大胖中间,他伸展长腿,半搭在长凳上,凑过来问我:“路同学,多大了,看着未成年,16岁有没有?”
我小声抗议,“我已经18岁了,是个成年男人。”
“18岁了??”
四喜皱着眉,表情有些复杂,就在我以为他准备继续打劫我的零花钱时,这人却伸手捏住了我脸上白皙的肉团,一边捏一边惊呼“擦,居然18岁了,这张脸看着也太可爱了。”
猝不及防,我的头发到脸都被他捏了一个遍。
可越想越不服气,这帮体育生也挺可怜,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居然称呼一个成年男人可爱?
“所以,你多大了?”
前一秒还摆着大人哄逗小孩的姿势,下一秒,将近一米九的四喜收起牙尖嘴利,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我吧,一看就比你大,你喊我四喜哥就行。”
桌上吃面的其他体育生纷纷放下筷子,“四喜,你要不要脸?上次厚着脸皮去追你们班班花,手都牵上了,人家一问年龄才知道你根本没成年!才十七岁!给人班花吓的当天跑路,事后差点转专业,你一个小毛孩每天装大男人,要欺骗多少漂亮姐姐?”
“也就食堂兼职的小白被你花言巧语欺骗。”
说了半天,这家伙才是实打实的小毛孩。
我憋着笑,弯腰凑近四喜吃了屎一般的臭脸:“我不会笑话你的,小同学,小弟弟,小毛孩,小可爱,以后喊我小衫哥,乖,给你买糖吃。”
“什么小衫哥,你才多高,我一米八八,按个头算,我才是你哥。”
“看在你未成年的份上,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小毛孩的话我从不放心上。”
气了一下午,总算找回了一点面子。转头之际,刚好瞥见坐在对面的赵瑞满脸浅笑。
四喜抽动嘴角,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像样的话来,于是,他拉开桌上的所有汽水瓶口,通通塞我跟前,无比庄重地说:“喝汽水!”
在五六双眼睛慈祥友爱的注目下,我一连喝了五瓶橘子汽水。
喝完之后,我打了好几个嗝。
怕他们继续弘扬请客精神,我赶紧抽身跑回自己餐桌,短短几分钟时间,桌上才吃了几口的那碗白面早已被阿姨当成剩饭清理干净了。排了半天队,结果葱花面没吃成,想到这里,我空着肚子又气了一晚上。